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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不要管什么 ...

  •   宁言秋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进屋时屋内三人俱是脸色一变,倒抽一口凉气,随即抬手捂住口鼻,秦照熏得受不了,只得起身去开窗,姜窈眉头皱得跟吃了苦瓜差不多,挥挥手让他退远些,

      “宁公子,出去出去,太臭了,你是掉坑里了吗……”

      宁言秋翻个白眼,一边识趣地向后退,一边取出鼻腔中塞着的棉絮,鼻腔通畅的瞬间,那股子鱼市上臭鱼烂虾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还是鱼臭了个把月的程度,他如同浸泡在这股子味儿里,想躲又躲不掉,下意识干呕出来,那味道却是如影随形,他现在恨不得直接跳进湖里,好好洗洗这一身臭味儿。

      宁言秋无法,只好先去沐浴,临走时,秦照还不忘远远抛过一包他往常点的熏香,

      “洗的时候熏一熏,不然还是臭的。”

      屋里的味道久久不散,姜窈对这味道实在抵触,坐在桌边缓了好一阵,霍雨瞧她小脸唰白,只能坐在一旁轻轻拍背顺气,姜窈似乎想到什么,扭头唤了声“阿照”。

      秦照不明所以,却依旧向她走来,

      “伸手。”

      不等秦照问出口,姜窈拔萝卜似的扯过他的胳膊,连带着宽松的袍袖拉到面前,二话不说将脸埋进他今日外袍细腻光滑的面料里,深吸一口气,果不其然依然是熟悉的浅香,冷冽中夹杂着细碎的暖阳,掺一点花香,恰到好处,姜窈任由着这种香气占满所有的思绪,好一会儿才放开他,由衷地吐出一个字,

      “香!”

      秦照抿抿唇,没有出声,只是夜幕中漫天的星辉揽入他眼中,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温柔。

      宁言秋好一会儿终于踏进一只脚来,姜窈冷不丁叫住他,

      “等会儿!站那儿!”

      她走近门口,仔细嗅了嗅,确实好了很多,这才放他进来,脸上的神情从惊恐转为狗腿,

      “宁公子勿怪,我是怕你自己闻不出来,你要是再来这么一遭,咱们晚上都得做噩梦。”

      “行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霍雨接话道。

      “这池子里和芭蕉的毒,正是莲灿。”一时间屋内士气低迷,杀人的毒是莲灿,这件事背后就必然与宁听潮有关,原本与朝廷各行其道的江湖人在这时候产生了交集,对于他们的追查显然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那…好消息呢?”姜窈问道。

      “好消息就是,方桉家里现在应该已经臭得睁不开眼了。那池子里的鱼被毒死了之后就是会散发恶臭,我怕找个地方处理了死鱼也还是会有人或猫狗误食,于是乎,我大发慈悲,把鱼肉都捣烂了填回他家院里的水缸,他现在若不是臭名远扬,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挑了挑眉展开细讲,这就是他这一身臭味的由来。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姜窈这会儿投来赞许的目光,都说她演大师惟妙惟肖,若论缺心眼,在宁言秋面前,她还是小巫见大巫,甘拜下风。

      “还有七日就是诗会,我们须得在那之前将这事了结,以我之见,现在的证据只能证明钟越白没啥人,并不能直接指向下毒之人,更不能就此去定方桉的罪名,只能先保住钟越白的命,再想办法把幕后之人引出来。”秦照指腹摸索着半凉的杯壁,拧眉沉思。

      霍雨顺势接过话头,“正是这个意思,刚才我们合计,钟越白此人实在没有什么别的仇家,独独只剩下些许钱财傍身,他一介文人,最值钱还有些书画收藏,其余实在无甚可图,是以我们只能往谋财上去想。若非害命,只为谋财,我在城北听到的那两人对话便可以解释,那人并不在乎钟越白是否会死,他只是要求崔道衍重判钟越白,要他赔偿两条人命,显然柳氏母女在他们眼里实则并不值钱,那多赔的钱,自然就进了他们的口袋。”

      宁言秋点点头,“我明日再进一趟牢里,知会他一声,若是重判,他必定散尽家财,变卖田产,届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

      三日后,宣州府再度升堂,堂下依旧围满了

      “这什么味儿……”

      “咦…熏死了,像是在泔水桶里泡过似的……”

      ……

      公廨之外,百姓们个个捂住口鼻,原本是来看看热闹,现在倒成了灾难现场,方桉沉着脸,不去想身边的指指点点,他依旧坚信着大师的教诲,大师果然料事如神,七日内尚有厄运未散,如今他院中的鱼都已经化作烂泥血水,想来已经替他消灾,心中愤愤,咬牙切齿道,

      “你们都给我等着,等到七日一过,我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到时候我看你们谁还敢斜眼看人。”

      姜窈倒是会躲,说是今日忙着装大款,就不去掺和公廨里那档子臭烘烘的事,一早便与秦照到铺子里挑富贵料子,顺便在这主街上好好扬一扬钦州富商的名头。

      姜窈这边实在有些激动,话说她修行多年,扮个大师倒还好说,今日那可是要演暴发户有钱人,狠狠挥霍的角儿,昨儿夜里做梦她还记得提前进入角色,梦里繁华的主街上,窈窈大王振臂高呼,

      “这条街,往后就姓姜了!”梦里刚喊完这一句,转头瞥见秦照楚楚可怜地站在一边,窈窈大王再次出手,“来人呐,把最好的料子都送来,给他做衣裳,一年到头,不许重样……”

      美梦醒时,嘴角还挂着一点晶莹的哈喇子。

      崔道衍果然升堂重判,竟直接免了他皮肉之苦,倒是要他拿出千两白银给方家作赔命前,这一头方桉乐呵地合不拢嘴,顶着难闻的恶臭,不住地磕头谢恩,臭味在原本凝滞的空气中还算能够忍耐,现下随着他上下摆臂叩首的动作,一阵一阵的臭风向堂上扇去,崔道衍也扛不住,惊堂木一拍,急急退堂,对堂下之人避之不及。

      人群散后,霍雨和宁言秋一人一边将伤重的钟越白架上马车,直奔钟宅而来。

      “钟某此番能够捡回一条命来,幸得几位一直没有放弃,如此大恩,实在无以为报……”

      “行,你把伤养好了,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只是你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背后诸多勾连我已与你讲清,你休整一日,便要着手卖这房子。”

      钟越白诚惶诚恐,正色道,“这是自然,我手头积蓄看看百余两,不管这堂上判官是否有谋私之嫌,柳氏母女终究是被我这芭蕉毒死了,这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莫说千两银,便是万两,我也须偿还。”他艰难站起身,回望向那株久违的芭蕉,它似乎一点都没有变,只是在他心里,这株芭蕉已经留不得,悲从中来,百感交集。

      “这芭蕉确实留不得,只不过钟先生依旧有大好前程,这芭蕉树是锦上添花,往后还可以再植。”霍雨看懂他眼中不舍,出言安慰道。

      他却摇摇头,“不了,待他日砍了芭蕉,封了池塘,便再不种了。这芭蕉在心不在园,予心之爱芭蕉,亦是在神不在形,既然种出来的芭蕉终究会害人,我能做的,便是让心里这一株芭蕉永远干净。”

      “好,后日钟宅竞价拍卖,这消息我替你去张罗,你到时只管敲锣开张,这罪魁我们一定替你抓出来。”

      ————

      “这样真的行吗?”姜窈在镜前上下打量,今日这一身装扮,走起路来叮当响,金银玉器,只管往腕子上,脖颈上套,脑袋上的簪子更是华贵,走在光下怕是要闪瞎路上行人,腰间更不必说那琳琅环佩垂坠下来,跟着她轻快的步伐哐当哐当,天然像是奏乐。
      临到钟宅门口,姜窈心中还是生出怯意,凑在秦照耳边,小声问道,

      “万一那人不上套怎么办,那咱们岂不是得掏钱了?”

      “无妨,我告诉窈窈一个秘密吧。”秦照故作神秘地扬起一抹笑。

      “什么秘密?”

      “有钱这事,不用装。你只管叫价,旁的事一概不用管。”

      姜窈依旧噘着嘴,半信半疑,秦照教她究竟何为真正的大富之道,

      “你不必怕做出什么与寻常富人身份不相符的行为,那些跟风买些稀罕东西的,终究只是小富,那不是你今日要做的富人。真正的富贵,就是能够做自己,你越真越自由越是肆无忌惮,旁人越是揣度你越是怕你。你喜欢贵的东西,那便叫风骨品味,你喜欢了不那么贵的东西,那叫风格个性,无论贵贱用途,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就是风向标,那些跟风的人都不过是你的附庸,你要做金钱的主人,做这世上所有可以标价之物的主人,不要管什么规矩,因为你就是规矩。”

      姜窈错愕的点点头,她似乎有一点明白他的意思,不必深究,自由、真实、肆无忌惮,在她带上假面之前就已经拥有。

      锣响三声,各路人马粉墨登场,这宅子拍卖的消息早已传遍,多的是商贾名流竞价。

      “起拍价,三百两。”钟越白拄着拐,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审视着太阳底下的一众参与者,钟宅雅致大气,位置也不错,很快竞价便来到了六百两。

      这时候人群中响起了一个雄浑的声音,

      “八百两!我家老爷出价八百两。”

      霍雨当下向宁言秋使了个眼色,几人当即会意,

      鱼,上钩了。

      “八百两一次,八百两两次,八……”

      “一千两。”秦照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紧张屏息等待的落锤时刻,他们才刚刚入局,“我家小姐出价一千两。”

      一时间众人纷纷侧目,向后看去,不知从哪里搬来的太师椅,姜窈悠哉地坐着,一言不发,身边站着的男人为她遮阳,替她喊价,她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将价格抬到了千两。

      “等一下,”姜窈突然发话,“再加五百两,我不会坏了拍卖的规矩,这五百两算是送给钟先生的,这日头底下待久了渴了,我就用这五百两向先生讨杯茶喝。”

      钟越白自然无有不应,五百两换一盏粗茶,此话一出自然是震撼,秦照也不反驳,一手接茶一手取出银票,又回神很是恭敬地双手为她奉茶。

      她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身边有人在看她,很有礼貌地颔首示意,“继续,你们继续。”

      这时候一旁叫价八百两的杜员外,攥紧了拳头,原本八百两换这批原石,是稳稳当当,谁知道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个小丫头片子。

      “一千二百两,杜老爷出价一千二百两。”他身旁的老管家汗流浃背,扯着嗓子继续喊价。

      姜窈一手撑着脑袋,右手食指与中指懒懒地一抬,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八百两。”老管家咬着牙又喊了一声。

      “两千两。”秦照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一次又一次如雷暴劈进在场的人心里。

      姜窈感觉心里头开始打鼓,索性打个哈欠,眯起眼睛来像是要睡着了,秦照伸手给她枕着,能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

      宁言秋这会儿悄悄溜到杜员外身后,幽幽地说道,

      “这小姐不会也是惦记水塘里那些原石吧,若是真能拍得原石,这区区几千两又算得了什么呢,果然这赚钱还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杜员外心想也有道理,原石到手何愁这几千两的银子,到时候有万两的进账,怕什么。

      “两千五百两!杜老爷出价两千五百两!”杜茗此刻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突突地狂跳不止。

      姜窈似乎有转醒的迹象,又好像这么点银子对她根本没有吸引力,她稍稍欠身,抬手指尖轻划过秦照的小臂,留下酥酥麻麻的触感,最后柔若无骨的手轻轻在他掌心轻扣,那是停止叫价的指令。

      秦照垂眸看了她一眼,目视前方,没再出声。

      “两千五百两,恭喜杜茗杜老爷。”钟越白的声音在落锤之后响起,姜窈迟迟起身,嘟囔了句,

      “哎呀,两千五百两就买了这么个宅子,杜老板还真是大气。”她缓缓起身,身上的玉器再一次奏起欢歌,“真是恭喜了,杜老板。”

      不出半刻,这杜茗花两千五百两买了钟越白那座有毒的宅子,传遍了大街小巷。杜茗心中虽有不快,但一想到,院中沉底的原石,也不与他们计较,当夜浩浩荡荡的一群帮工便踏进了钟宅,他们并不急着翻新、修葺,甚至没有动那株令人闻风丧胆的夺命芭蕉,他们在砌墙,砌一堵隔绝街道与钟宅的高墙,没人知道杜茗此举的用意。

      钱财到手,身份明了,宁言秋混在帮工的队伍里,他太迫切想要知道那个答案。

      杜茗果然不放心,亲自在正厅中监工,宁言秋急急闯入,正厅的门一时间关得严严实实,外头砌墙的砌墙,抽水的抽水,哪管得上里头,宁言秋不等他说话,将那大腹便便的员外一脚踹翻在地,跪在他肥厚的胸口,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咽喉,

      “说!宁听潮在哪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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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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