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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假死药与玫瑰镣铐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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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脚踝终于被铁链锁住。
她听着锁芯扣合的轻响,反而松了口气——这代表沈知意还肯给她一间有窗户的阁楼。
真正的恐惧在两天后才显露獠牙。
当沈知意把药丸塞进她齿间,温柔耳语:
“这药治病的……晚晚要全吞下去,一点别剩。”
林晚盯着药片上熟悉的刻痕,四肢瞬间冰冷——
那是她自己从系统换来的毒药。
阁楼狭窄的天窗外,雨终于停了。水珠沿着陈年旧木的沟壑缓慢爬行,坠在天花板上沉闷地“嗒”一声,像坏掉的钟摆,固执地敲打着凝滞的空气。林晚脚踝上的金属环扣被体温烘出一点微弱的热气,铁链另一端深深嵌进墙壁。
锁链的长度是精心计算过的——刚好够她走到窗边,指尖堪堪能碰到冰凉的玻璃。往外看,是废弃旧校舍荒芜的后院,杂草吞没了半截锈蚀的单杠,再远处,校园新楼隐约的轮廓被雨后的薄雾模糊了边界。一个看得见,却触不到的牢笼。她蜷在床垫边,脊背硌着粗糙的水泥墙,沈知意铺上的厚厚软垫垫在身下,带着一股奇特的、混杂了某种人工香精的玫瑰干花气味,仿佛要把这方肮脏囚笼染上几分温情的假象。
沈知意就在楼下。切菜声笃笃笃地传上来,规律又精准。她在煲汤。这成了她被锁在阁楼后沈知意雷打不动的习惯,像个笨拙模仿着照顾人角色的孩子。没过多久,脚步声沿着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传来,沉闷地踏在每一级带着腐朽气息的台阶上。
吱呀——
阁楼小门被推开。
端上来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澄黄的油花飘在汤面上,撒着细碎的葱花,香气霸道地冲散了阁楼里浑浊的味道。沈知意穿着件宽大的棉布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过分纤细的手腕。她的长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被微汗黏在鬓边,整个人笼在一层温顺的光晕里,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地看着林晚时,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晚晚,吃饭。”她把面碗放在床垫边的矮凳上,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隔着一碗面的腾腾热气,目光胶着在林晚脸上。
林晚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冰冷的墙壁贴上脊背。她垂下眼,盯着碗里那个剔透的荷包蛋。“……谢谢。”嗓子哑得像破风箱。她顺从地拿起筷子,滚烫的面条含进嘴里,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食不知味地往下咽。这几天,无论沈知意端来什么,她都默默地吃下去。
面条在碗里搅拌开,发出黏腻的声响。一只带着薄茧的微凉手指,毫无预兆地抚上林晚脖颈侧面那块已经变成青黄色的淤痕。林晚整个身体瞬间绷紧,像被冻住。
“还疼吗?”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羽毛刮过的柔软。
那是陆沉留下的痕迹。林晚僵硬地摇头,喉咙里挤不出声音。
指腹在那块肌肤上停留了片刻,力道不轻不重,像是确认,又像是一种缓慢的烙印。半晌,那手指缓缓下移,落在林晚清瘦的腕骨上。沈知意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沿着那微微凸起的骨节摩挲,指腹的薄茧带来一点微妙的痒。她似乎对这个简单的肢体触碰上了瘾,呼吸平缓,垂下的眼睫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阁楼里安静得过分,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滚落的细小杂音。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平和感包裹着两人。
林晚的目光在混沌中一点点变得清明。这温情脉脉的牢笼比赤裸的暴力更令人惊惧,它像一层融化不了的寒冰,渗透着缓慢的绝望。她机械地咀嚼着面条,身体服从着求生的本能,大脑却在飞旋——不能这样下去。
她必须离开。
这念头一旦清晰,便如毒蔓般疯狂滋生,迅速盖过了连日来的惊惶与绝望。离开这个“姐姐”,离开这充满病态温情的锁链和弥漫着玫瑰假香的阁楼。系统微弱的连接在脑中时断时续,商城的界面早已黯淡下去,但那个熟悉的图标,那个唯一的,带着骷髅标识、写着【假死药(时效72小时)】的兑换选项,像黑暗中唯一的火种,骤然亮了起来,刺眼地灼烫着她的神经。
五十点积分。她现在……只有二十点。
手指在粗糙的床单下悄然收紧。碗里细白的面条晃动着油腻的汤水,模糊倒映着她有些扭曲的脸。那点冰冷的清醒带着锋利无比的棱角,刺破了刚刚笼罩的虚假平静。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给废弃的庭院蒙上一层铁锈色的暮光。沈知意安静地坐在对面,指尖依旧停留在林晚的腕骨上。阁楼的空气凝滞如凝胶,沈知意目光落在窗外一棵枯树上光秃秃的枝桠上,许久未曾移动。当她终于收回视线,落在空了的碗底,指尖也同时从林晚的手腕撤离,皮肤失去了那一点奇异的温热来源,反而更冷。
“晚晚乖。”她站起身,端起空碗,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我去洗碗。”
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金属的刮擦。林晚低着头,额发遮住眼睛,只看到沈知意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无声地踏过地板木纹上的灰尘,一步一步离开。小门合上时轻微的撞击声,把最后一点光线阻隔在外。
阁楼彻底暗了下来。阴影如浓墨般从角落蔓延开来。
积分。五十点。
那枚闪烁着寒芒的骷髅图标,在脑海深处无声悬浮。林晚的手,缓缓摸到贴身的口袋——一条非常不起眼的银色链子被抽了出来,末端坠着一块同样不起眼的光滑黑石。这是她穿来时唯一的私人物件,一块平平无奇的合金挂链,甚至系统当初扫描都没显示异常,被判定为“无价值旧饰物”。
直到此刻,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中,那黑石的光滑表面,不知何时竟无声浮现出几行极淡的、如同烧灼留下的暗金色铭文,极其微弱的光在字的边缘若有似无地流转。是她昨天失魂落魄摩挲时无意按动了链扣某个隐蔽的卡槽发现的——“材料:星陨钛(低纯度)。可提纯兑换积分:30点。”
系统的兑换界面冰冷地摊开在眼前。选项【快速提纯】像一颗有毒的糖果。
代价是……三天内的神经剧痛。系统冰冷的注释简短到残忍。林晚盯着那行小字,指尖在黑石坚硬冰冷的表面用力按压下去,仿佛要将它嵌进掌心皮肉里。剧痛?比得过此刻这随时会倾覆的“温柔”么?比得过链环上那挥之不去的玫瑰香气带来的窒息么?
牙齿在下唇咬出深深的齿痕,尝到一丝铁锈的腥味。她听见自己心底的豁口在无声咆哮。没有别的路了。意识沉入识海,指尖狠狠点向那个冰冷的【兑换】按钮。
没有想象中天崩地裂的痛楚,一股奇异的冰流瞬间从紧握黑石的指尖逆窜而上!并非撕裂皮肉的剧痛,更像是无数把极薄极冷的小刀,沿着她手臂、肩膀、脖颈的神经脉络,高速穿刺而过!冰凉所过之处,先是彻底麻木,随即像被通了无形的强电流,无法形容的尖锐激痛在麻木过后猛地炸开!林晚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像一尾被骤然甩上灼热沙地的鱼,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濒死般的呜咽,被死死咬住的手背抵在牙齿间,瞬间尝到了更浓的血腥。
痉挛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持续着。冷汗瞬间涌出,浸透了她单薄的衣料,紧贴着皮肤,冰冷粘稠。链子在她挣扎间缠住了脚踝,金属刮蹭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痛感。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跳动抽搐,眼前的阁楼被一层扭曲的黑红色血雾笼罩。她蜷缩着,牙齿深深陷进手背的皮肉里,对抗着那股在神经里横冲直撞、试图将意识完全撕碎的冰寒刀锋。每一次抽搐都耗尽力气,每一秒都长得像永恒。脑海深处,那个代表积分的数字在剧痛的抽搐中,无声而坚决地跳动起来,十点,二十点……五十点!
当那冰刀穿刺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全身被碾碎般的绵软和神经末梢残留的余痛在嗡嗡作响时,林晚像是从溺水的深潭里终于被捞了出来。她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肺的扩张都带着灼热的抽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扩张,涣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意识沉入识海,指尖颤抖地、带着孤注一掷的狂喜,点向那枚闪烁的骷髅图标。
【兑换成功。物品发放:假死药(时效72小时)*1。】
一个极小的、磨砂材质的半透明药丸凭空出现在她掌心。只有小指甲盖大小,泛着一种不祥的灰白色,表面光滑得像某种虫卵,没有任何气味。药丸中心位置,被激光刻下一个极其微小的骷髅图标,阴森得刺眼。林晚的手指紧紧攥住那枚小小的药丸,冰冷而坚硬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大脑,成为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三天。她只有三天。在这具尸体冷却发硬之前,她必须消失得无影无踪。
雨后的夜晚寒意刺骨,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顽强地钻进来,呜咽着绕着小小的阁楼打转。林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在经历过剧痛后异常疲惫,却又被巨大的计划和即将到来的未知绷得死紧。她没有睡意,只是睁大眼睛,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听着时间一分一秒从铁链的微震中滴落。
就在意识处于混沌与清醒的临界点时,楼下的铁门发出了轻微但清晰的碰撞声——有人进来了。
不是沈知意轻缓熟悉的脚步。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感觉,缓慢移向楼梯的方向!
林晚的呼吸骤然屏住。她蜷缩着,像一只高度戒备又因虚弱而颤抖的幼兽,黑暗中,手迅速探入贴身口袋深处,握住了那枚冰冷的小药丸,另一只手在角落里摸索到一根废弃的铁钉,尖锐的一端紧紧抵在掌心,锐痛让她保持清醒。冷汗无声地爬上她的额角。
脚步声停在阁楼门外,犹豫了几秒。吱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走廊昏黄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一道光带,落在地板上,像一道锋利的刀锋。一道高大的人影被光投射在门对面的墙上,微微晃动。
陆沉。
隔着那条狭窄的光缝,陆沉那张俊朗却蒙上一层阴沉的面孔出现在门后。他紧抿着唇,眼神复杂地审视着阁楼里蜷缩的人影,目光扫过她脚踝上的铁链,瞳孔狠狠一缩,随即脸上翻涌起不加掩饰的厌恶和冰冷的快意。
“啧,”他压低的嗓音带着嘲弄,像是怕惊动什么,“住得挺别致啊,林晚。”他向前半步,身影完全挡住那道光缝,居高临下地看着黑暗中轮廓不清的她,“我就知道你有问题。被关起来的滋味,爽么?”
林晚没说话,喉咙发紧。她蜷在更深的阴影里,握着铁钉的手指骨节泛白,那枚假死药在口袋里冰冷坚硬。月光吝啬地从狭窄天窗缝隙挤进来几缕微弱的光,正好落在陆沉肩头某个深色提包的轮廓上,包的一个角似乎被什么暗色的污渍洇湿了,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粘稠的深褐色。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叠的纸,照片的边缘从折叠的缝隙支棱出来。他展开一张,借着微弱的光线,林晚看清了——那是几张她和沈知意在咖啡馆里被不同角度偷拍的照片。照片显然是经过挑选的,角度刁钻,她递给沈知意的一杯咖啡的模糊影像,旁边硬是被P上了一个小药瓶。
“认得吗?你给她的‘补品’。”陆沉的声音像是淬了毒,“这些已经在沈家管家的手里了。沈伯伯现在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失而复得的‘小公主’。等他看到这些……”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脚链,又扫过林晚惨白的脸,恶意几乎凝成实质,“你说,是他找人让你这根链子永远解不开比较快,还是让知意彻底摆脱你这个‘心理阴影’比较快?”
威胁像冰水浇头。林晚的胃部一阵翻搅。她清楚沈知意的父亲沈远山的为人。那个被原小说描述为掌控欲极强、为商业利益无所不用其极的商人。他会怎么对待一个伤害了他女儿“纯真心智”的人?她感到一阵恶寒。
陆沉向前逼近一步,身影完全笼住她,带着浓重的压迫感。“想活命吗?”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却又冷得像冰,“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那天在悬崖上,你对知意做了什么?这几天你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歪道控制她?说清楚!或许……”他刻意停顿,仿佛欣赏着猎物的挣扎,“我可以把你从这里弄出去,在你被沈家的人找到之前。”
阁楼的气氛绷紧如弓弦。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风停了,窗外连虫鸣都已隐没。只有尘埃在陆沉挡住的那道微弱光线里缓慢浮动,静默无声。
林晚蜷在冰冷的墙角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陆沉的压迫、沈远山的威胁,像两堵不断挤压过来的高墙。她清晰地感觉到,沈知意给她打造的这方柔软囚笼,外层包裹的糖衣正在被现实一点点剥落,露出下面狰狞的生铁。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额前凌乱湿黏的碎发,看向站在光暗交界处那个高大模糊的身影。月光吝啬,只勾勒出陆沉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眼中毫不掩饰的、等待攫取信息的贪婪。她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威胁包裹下的质问,只是极慢地、从喉管深处发出一声类似呜咽又像嘲讽的短促气音,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杯子?”
陆沉一愣,显然没明白她突如其来的指向。“什么?”
“照片……p图的破绽……在杯子……”林晚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力气才从疼痛麻木的声带里挤出来,她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陆沉手中那张模糊的拼接照片上,手指蜷着指了指,“杯口……反光……”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在陆沉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艰难地屈起指节,试图比划出一个杯子的形状。指尖在微弱光线下因痛楚神经的余韵而控制不住地痉挛着。
陆沉的眉头狠狠皱起,被这种莫名其妙、答非所问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心头那点压制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你少他妈装疯……”他下意识地朝着林晚的方向俯身,想要钳制住那只比划着不知所以然的手,身体重心在狭小的空间里前压。
就在这一瞬!
林晚的身体猛然弹起!根本不像一个经历了剧痛、看似虚弱不堪的人!蜷缩的力量在此刻爆发成一道决绝的闪电!她不是迎击,而是猛地将自己的肩头狠狠撞向陆沉因前倾而重心不稳的下盘——那力量并非要伤人,只求一个趔趄!
同时,右手从贴身口袋里闪电般抽出!紧握的拳头在陆沉因失衡而错愕低头的刹那,对准他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掌心里紧握的,是那根冰冷的、被体温和冷汗濡湿的旧铁钉!尖锐的顶端,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极其微弱却令人心头发毛的银线!
陆沉闷哼一声,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精准撞在膝盖弯的力道撞得猛地朝前一扑!那根破空而来的铁钉已经避无可避,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戾!
钉尖掠过他下意识抬起格挡的手腕!
“呲啦——”
一声皮肉被割裂的、清晰的闷响!伴随着陆沉压抑不住的痛呼!
暗色的血珠瞬间从衣袖上洇开,在暗淡光线下像一块迅速晕开的黑斑,血腥气立刻在狭小阁楼里弥漫开来。铁钉的尖端沾着一抹刺目的鲜红。
林晚撞在他身上的力道将他彻底带倒!两人一同重重地摔在狭窄门框边的地板处!
混乱!林晚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在陆沉因疼痛和暴怒发出咆哮、试图抓住她的前一秒,她的手肘已经以惊人的角度、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顶!目标明确——陆沉肩头悬挂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提包!
“哐当!” 沉闷的撞击声!
提包带着一股力道被猛地撞飞!里面的东西在拉链崩开的刹那散落出来——几张照片飞出,另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甩脱、砸在墙壁边缘,还有一部银灰色的便携摄像机!
林晚甚至没有看第二眼,像一头挣脱陷阱的受惊野兽,在压在她身上的陆沉因剧痛和混乱动作而迟滞的零点几秒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扭动着身体,手脚并用地从陆沉的压制下强行挣脱!
脚尖猛地蹬地!她朝着楼下,不管不顾,手脚发软却爆发出全身仅存的力气,几乎是翻滚着撞开楼梯口的障碍,像一枚失控的炮弹般朝着楼下逃去!铁链在她身后疯狂刮过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砰!楼下似乎是她撞翻了什么东西。
接着是狂奔的声音,赤着脚踩在冰冷光滑的瓷砖上噼啪作响,渐行渐远。
“操!!!”陆沉的咆哮声才终于在狭小的阁楼里炸响!他捂着被划开一道口子的手臂,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来,狼狈地撑起身,眼神暴怒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又猛地低头看向散落一地的东西。几张照片和一个砸在墙角裂开屏幕的摄像机静静躺在尘埃里。文件的封口撕开了,几张打印纸滑出半截。
那上面,几个加粗的标题隐约可见——《沈氏远山集团……关联交易……税务漏洞……陆氏……》
陆沉的脸色瞬间煞白,比手臂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更让他惊恐!他顾不上手臂的疼痛,手忙脚乱地去捡拾那些散落的文件,动作间带着剧烈的恐慌。
阁楼外,林晚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在楼下铁门方向冰冷的黑暗里。
黑暗如同活物,贪婪地吞咽着林晚狂奔的身影。老旧宿舍楼长长的走廊尽头仿佛没有尽头,冰冷的水磨石地面吸走了她赤脚奔跑的所有声音。心在胸腔里狂暴地擂鼓,每一次撞击都牵扯着还未完全平息的神经痛楚和刚刚剧烈搏斗带来的肌肉灼痛。刚才那疯狂的一撞、一划,用尽了积攒的所有力气,眼下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会栽倒。
她根本不敢回头。身后阁楼里陆沉压抑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嘶鸣,手臂上沾染的黏腻温热的血液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她冲到了宿舍楼一层的尽头,没有选择走铁门——那里必然绕到前面可能被沈知意撞见!手掌猛地拍向一扇积满灰尘、早已废弃不用的防火门!
吱嘎——
腐朽的金属合页发出尖利的摩擦声!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门外,是荒废经年的后院角落,半人高的杂草疯狂滋长,几丛病态的灌木缠绕扭曲,再远处就是半人高的铁丝网围墙,连着校外的一片等待拆迁的老旧城区,黑暗如同浓墨泼洒。
安全!这里是监控的绝对盲区!林晚的心脏在惊惧的狂奔后几乎跳到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浓腻甜香骤然强势地涌入她的鼻腔!那香气毫无征兆,浓烈得几乎具象化,像沾了厚厚蜜糖的铁锈,死死黏在她的气管壁上。下一秒,剧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不好!林晚脑中警铃炸响!她猛地想捂住口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前一栽,脚下发软,视野天旋地转!她靠在了门框边冰冷的水泥柱上,才勉强没有立刻倒下。剧烈的晕眩夹杂着胃部剧烈的翻搅,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单薄的衣衫。
沈知意就无声地站在后院侧门那丛最深的阴影里。风拂过她略长的衬衫下摆,露出一小截光洁的脚踝。月光吝啬地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纤瘦的剪影,她站立的姿势却很稳,如同黑暗中静候已久的狩猎者。浓重的、异样的甜香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她似乎在看着林晚狼狈喘息的样子,却又并没有立刻上前。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沉静得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
她的声音穿过浓重的异香和黑暗,清晰地传来,语调依旧很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慢条斯理:“晚晚的手……好像脏了。”林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把那只沾着血的手藏到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恐惧从未如此具象,化作此刻粘腻的冷汗和胃里翻涌的恶心感。
“过来,姐姐给你洗干净。” 沈知意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沐浴在后门门框透出的一点光线下,手指纤细干净。然而那股浓烈的甜香如同无形的锁链,持续地缠绕上来,勒得林晚肺腑生疼。
退路已断。围墙就在几米开外,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林晚甚至能听到校外巷子里野猫的叫声。而眼前唯一的阻碍,就是这道弥漫着致命芬芳的身影。那恐怖的甜香还在持续吸入,眩晕感一波强过一波,像是要攫取掉她最后一点支撑的意识。
拼了!
林晚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没有半分犹豫,她将最后一点力气灌注在双腿,身体猛地矮下,不是前冲也不是后退,而是如同兔子般猛地朝着沈知意身侧斜下方——那丛最为密集、长满锯齿叶片的茂密灌木丛扑了过去!试图利用身体突然的低伏和方向的变幻,从她侧翼的视觉死角直接撞进围墙下的黑暗死角!
这一扑,速度极快,姿态狼狈却孤注一掷!
然而,就在她的身体重心沉下去、将冲未冲的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咳——!”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喉咙,呛得林晚动作陡然一僵!浓香引发的窒息感和神经深处残余的穿刺感被这剧烈的生理反应彻底引爆!力量瞬间溃散!
一条纤细却冰冷的手臂像是早已算准了时机,在她身形迟滞的刹那,灵蛇般从侧方无声滑出!那只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林晚的后颈皮肤上,微微向下一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般的力量。她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被那股温和却无法违抗的牵引力带着,重心一歪,无法抗拒地向前倾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向了那片散发着浓烈甜香的怀抱。
鼻尖撞在柔软的棉布衬衫上,那股甜到发腻的铁锈味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沈知意的手臂轻轻地、不容置疑地环住了林晚的腰,像是拥抱一只归巢的倦鸟。
“晚晚,跑累了……也该吃药了。”她的声音贴着林晚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喟叹,温热的吐息拂过被汗水浸透的鬓角皮肤。
环着腰肢的手松开向上游移,轻轻捧住了林晚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透的乱发,触感冰凉得如同手术器械。然后,那只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顶开了林晚紧闭泛白的牙关。
林晚全身的肌肉都在尖叫着抗拒,可被那股异香搅碎的意识根本无法彻底控制这具经历了双重摧残的身体。喉咙深处发出绝望的呜咽,瞳孔在黑暗中因骤然的逼近而骤然缩紧!浓烈的甜香彻底封住了她的咽喉。
沈知意的脸凑得极近,温凉的鼻尖几乎贴上林晚滚烫的额头,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映出林晚此刻惊恐放大的瞳孔。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裹着蜜糖的絮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进耳膜:
“这药治病的……”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林晚的颚骨,然后捏着那枚小小的、冰冷的药丸,稳稳地抵在了林晚被迫张开的齿缝间。灰白色的药丸表面,那个刻在中心的、极其微小的骷髅标识,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像一个缩小的死神烙印。林晚的眼珠因极致的惊骇而微微突出,死死地盯着那点阴冷的刻痕。
“……晚晚要全吞下去,”沈知意的唇弯起,几乎是贴着她耳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哄诱,“一点别剩。”
林晚的四肢百骸在瞬间冰冻僵死!血液倒流的轰鸣在她头颅里炸开!全身的感知在绝对的恐惧中被无限放大——药丸表面被她的指甲在不经意中刮出的细痕清晰地刻印在脑海中!那是她不久前在阁楼黑暗里反复摩挲确认时留下的痕迹!
这药……是她自己兑换的!那枚刚刚从系统得来、救命的【假死药】!
寒意从被捏开的牙关一路冻结到五脏六腑!绝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没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