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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栖 教室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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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后排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下午的阳光漏进来,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林栖趴在叠成小山的课本后,校服领口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发梢垂落的弧度恰好挡住侧脸。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草稿本边缘,纸张被磨出毛边,却始终没有翻动。草稿本上歪歪扭扭画着几个几何图形,最下方的圆被反复描粗,边缘堆叠着深浅不一的铅笔痕。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黑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历史老师握着木质教鞭,指尖点在泛黄的PPT上,声音裹着粉笔灰在教室里回荡:“18世纪60年代,珍妮纺纱机的出现标志着工业革命的开端......“教鞭重重敲在讲台,震落几团白灰。
前排女生将折成菱形的纸条压在课本下,指尖轻推,纸条顺着课桌缝隙滑向邻座。后排男生把纸团倒扣突然因纸条上面的内容抖动着肩膀憋笑。窸窸窣窣的私语声像蛛网,在讲课声的缝隙里悄然蔓延。
林栖趴在王的故乡,具体的来说就是第四组最后排靠窗,校服袖口垂落盖住课本边缘。林栖盯着“瓦特改良蒸汽机“几个字,看墨迹在蒸腾的暑气里晕染成模糊的色块。窗外梧桐树影摇晃,叶片摩擦声混着蝉鸣撞在玻璃上,又被空调外机的嗡鸣碾碎。
整个教室被桌椅挪动声和同学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填满,唯有她所在的角落依旧安静得像幅褪色的画,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因为她单人单座。
“最近出的新品‘双鱼少女’手链,你看了没”前排女生突然压低声音,课本下的纸条被指尖推得窸窸窣响,“超好看!”。
“上面那个双鱼好好看,可惜是限量款,我都没抢到。”邻座女生也压低声音道。
议论声像涨潮的海水漫过课桌,林栖盯着窗外的风再度掠过窗台,掀动她额前细碎的短发,几缕发丝轻扫过耳廓,露出耳后淡青色的血管。她终于直起身,动作轻缓得仿佛怕惊醒什么。目光穿过斑驳的树影,落在远处模糊的天际线。
她的短发长度刚好掠过耳垂,发梢带着自然的微翘弧度,像是被风吹散又随意拢起的羽毛。
细碎的发丝总垂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两侧,将那双永远蒙着薄雾的杏眼半遮半掩。睫毛纤长却总是低垂着,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仿佛藏着许多无人知晓的心事。眉骨生得比寻常女孩更英气些,却被苍白的肤色和泛着青灰的眼下纹路中和,添了几分脆弱的忧郁感。
将眼底的忧郁藏成深不见底的漩涡,泛青的薄唇抿成直线,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色彩,只剩一片冷,裹着孤单。
放学铃声突兀地撕破教室的喧闹,2019年秋,A市第一高级中学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泛着冷蓝的光。
林栖裹着深灰色外套,感觉喉咙发紧。最近总在午后莫名低烧,此刻拥挤的人群推搡着她前行,怀中母亲留下的老式古董怀表硌得肋骨生疼,于是她将怀表取下,捏在手中,齿轮声混着此起彼伏的说话声越来越模糊,她后颈的汗顺着脊椎滑进衣领,眼前的光也开始摇晃起来。
“借过。”她轻声开口,试图穿过堵在走廊中拥挤的人群。扎着高马尾的少女突然转身,粉色卫衣上的亮片小熊在动势中闪了闪,眼尾还沾着汗,语气带点焦急:“同学!高三三班是在这层楼吗?我找了好久……”
林栖抬眼,撞进一双盛满焦虑的杏眼。少女脸颊的酒窝随着急促的呼吸轻颤,腕间“双鱼少女”联名款编织手链晃出细碎的光。对方咬着下唇,手指不安地绞着书包带。苏棠今天刚转学来,还不熟悉教室的位置,在人群中像只迷路的幼鹿。
“走廊尽头。”林栖简短回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表。她总觉得和人对视超过三秒就会暴露内心的不安,于是目光越过苏棠头顶,她刚要迈步,却看见苏棠头顶的指示牌缓缓向下倾斜。
头顶传来“咔嚓”脆响——老旧的指示牌突然掉下,尖锐的金属边角直直砸向苏棠的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林栖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拉。苏棠跌进带着一片馥郁的栀子花香的怀抱,发梢扫过对方温热的脖颈。只听“轰”的一声,指示牌重重砸在地面,迸溅起一片火花。
“你没事吧?!”林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双手还紧紧环着苏棠的肩膀。
少女鼻尖沁出细汗,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发出一声惊呼:“啊呀!吓死我了……谢谢”
苏棠僵在对方怀里,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她能清晰感受到林栖剧烈的心跳,隔着外套一下又一下撞着自己的胸口。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她挣扎着起身。
苏棠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呼吸瞬间凝滞在喉间——方才问路时始终低头作答的少年露出整张脸,他眉眼细长,嘴唇抿成直线,有着苍白如雪的皮肤,眼尾晕染的青灰色宛如暮色浸透薄霜,在颧骨处洇开若有若无的忧郁,线条优美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却遮不住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睛,明明浸着疏离,此刻却因意外泛起细微涟漪。
利落的短发别在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手上拿着枚古朴的银色怀表,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擦着。
直到看到林栖离去的背影,苏棠这才惊醒,才慌忙地发现自己还没问对方的姓名和班级。
暮色给教学楼镀上蜜糖色,林栖把书包带子又往上提了提。帆布鞋碾过塑胶跑道边缘,带起几粒被晒暖的石子。
林栖总习惯在校服外面搭一件深灰色外套,外套拉链拉到顶,像要把自己缩进硬挺的布料里。
记忆里父母离婚那天的雨下得格外凶,七岁的她攥着哥哥的衣角,看着两个大人在民政局门口把户口本撕成碎片。哥哥把她护在怀里,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那时候哥哥也不过十五岁,却已经懂得用掌心捂住她的耳朵,不让争吵声刺痛她。
最终他们的抚养权分给了母亲,而母亲在她高二那一年病倒了,因为要照顾母亲和她,哥哥大学毕业后放弃了读研,回到了家乡发展,现在正在某家上市公司上班,每天工作到很晚。
梧桐大道的阴影已经漫过人行道。她伸手去够垂落的枝叶,枯叶却在指尖碎裂成粉末。远处十字路口亮起橙红色的信号灯,晚归的学生们踩着倒计时奔跑,校服衣角在风里扬起又落下,像群匆忙归巢的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