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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于爱 ……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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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节目中第一次的搭档组合环节,请大家做好准备。我们会依次公布每位前辈演员的参演片段,新人演员们依次报名,再由前辈演员进行反选。”
梁乔渡安静如鸡地坐在录制厅位置上,后知后觉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什么“我很惭愧”“大概率您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什么“只他一个人的影响便占据大半,然后才是其他”……
啊啊啊啊啊!!!!不要让我想起来啊!
梁乔渡心中的小人泪流满面,天知道他下台才反应过来纪江北中途到旁边候场,极有可能将这些横冲直撞的话都听了去。
本来设计好的“体贴后辈”形象,一开场便碎了个彻底。缓慢接近纪江北生活的完美计划,也因这鲁莽的行为泡了汤。
天哪,简直不如杀了他。
一路浑浑噩噩走到录制厅,梁乔渡心乱如麻。一直到现在公布赛制,又知道搭档居然是要反选的。
不是随机么……
心里的小人已经没力气哭了,同他一起软趴趴地待在冰冷的板凳上,试图发出微弱的抗议:
“都怪晏弥……”
梁乔渡完全不敢想接下来的选人环节会是什么样子。他风风火火撂下那么一堆话,事到如今是非单选纪江北不可了。
那纪江北,在听完他说的那些话之后……
救命啊,不要再想了!!!
梁乔渡从头红到脚,羞愤致死,恨不能在地上抠出一道缝钻进去。
到底怎么样才能忽视掉对面前辈席,那个人投来的时隐时现的目光啊!
好吧,他必须承认,在尴尬之余他其实并不后悔。如果纪江北能从他直白的话语里感受到真心,要他再丢几次人他也愿意。
如果纪江北真的能感受到,还是有很大几率会选他做搭档,的。吧。
梁乔渡皱皱鼻子,罕见地缺少信心。
厅内音箱传来响动,大屏开始播放待演桥段,两张棱角分明的脸跃然其上。
“首先是第一个待选片段,出自高摇绿和纪江北主演的电影《今我来思》。高摇绿饰演原角色‘微亦’,现由新人演员们报名饰演‘路斯何’。”
主持人此话一出,新人席蠢蠢欲动。
这次参加节目的前辈演员共有三位拿过影帝,高摇绿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三十三岁名利双收,各大奖项拿到手软,无论从学习知识还是扩充资源的角度来看,同他搭档都无疑是令人心动的选择。
唯一令人犹疑生畏的,便是需要饰演的“路斯何”这一角色。
家国兴衰,归期无望,现实与抱负的重担压在将士一身傲骨之上。路斯何作为纪江北主演的首个电影角色,内涵三重,难以参透。
也正是这样一个角色,令纪江北的知名度呈指数倍增长,纪江北藉此斩获无数奖项,其中就包括距影帝一步之遥的“金乌奖”。
充满纪念意义的角色。当然,是对于纪江北来说。
梁乔渡单选纪江北的决心动摇中。
众所周知,对纪江北来说有意义,就等同于对梁乔渡有意义。
选这个似乎也不错……
他暗自思忖着,绝不承认是因为担心纪江北不选他。
周围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气声练习着一会儿的发言。梁乔渡思虑再三,觉得演路斯何也能彰显他之前放话的真实性,小头一点就打算站起来。
屁股离开凳子一厘米,他抬头对上对面席纪江北的视线。
幽幽的,半眯着眼,刚睡醒一般。
……怎么可能刚睡醒啊,明明刚从台上下来!
那他为什么那么看我?
梁乔渡脑子还没转过来,屁股先福至心灵地坐回了椅子上。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是吧是吧?
会选他的吧!
梁乔渡:狗狗星星眼.GIF。眼睛里高光会闪的那种。
纪江北倒是慢悠悠地移开眼,不看他了。
这边梁乔渡还在低头傻乐呢,旁边几个起身的新人已经开始争取表演机会了。
他望向身侧,认出正在发言的新人是之前在候场室关心自己的那个,此时正语气热情地阐述对路斯何的理解。
其认识之深刻,甚至提到了两个梁乔渡都不曾注意过的细节,简直令他刮目相看。
“慕伯劳。”高摇绿颔首致意,不出意外地选择了他。
梁乔渡带头鼓掌,用着点惊羡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叫慕伯劳的年轻演员走向前辈席,同高摇绿握手拥抱。
握手、拥抱。
那他一会儿岂不是有机会……
不能再想了!!
梁乔渡艰难地从脑补中抽身,才发现大屏已经开始播放纪江北的待演片段了。
只一眼,几乎拔凳而起。
居然是《西洲曲》!
纪江北上半年最新出的作品,也是梁乔渡最最喜欢的电影!!!
梁乔渡激动得腰板笔直,他发誓自己小学公开课都没坐这么直过。
明明刚放了个开头,他却能将后续剧情倒背如流,余光焦急地观察四周有谁要同他抢,眼神却无法自控紧黏在大屏中那人的脸上——
好帅啊!
“接下来的待选片段,出自……”
梁乔渡的屁股离开凳子一厘米。
“出自纪江北和汪飞鸿主演的电影《西洲曲》,和刚才的《今我来思》都是古风题材呢。”主持人怪异地瞥他一眼,又挂上礼貌的微笑,“纪江北饰演原角色‘孟西洲’,现由新人演员们报名饰演‘南塘秋’,也就是……”
“唰——”梁乔渡跟个弹簧一样站了起来。
“也就是‘南知意’,”主持人和他对视,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而持续微笑,“这个角色一体两面,台词少,多半是情绪转化。对新人来说演绎难度还是很大的,请大家慎重选择哦。”
梁乔渡无视主持人的言外之意,盯住前方地面,心说谁把瓷砖擦这么亮,居然能清楚看见对面席的反光。
纪江北似乎在和谁聊天,一整个头都靠过去了。
是谁啊,倒着看不太出来。
靠近靠近、还在靠近……这么亲密吗?
梁乔渡没忍住偷偷抬眼,刚好撞上纪江北带着笑意的视线。
!!!!!
他猛地低头,脑袋上冒出大大的感叹号。反应过来后,又强装镇定地慢慢抬起来。
可以不要这么一惊一乍吗?梁乔渡在心中叩问自己,到底在害羞些什么?
他屏一口气,重新迎上纪江北的视线。
……
事实证明,梁乔渡在纪江北面前从整装待发到丢盔弃甲,只用半秒钟不到。
他迅速破防,耳朵红了个彻底,目光飞快移开,转而满场地乱瞟,一时间不敢再看。
……好吧!就是很害羞!!
倒计时结束,除去慕伯劳的九个新人演员里,只有三人起身。
第一个发言的刚才也站了高摇绿,发言大差不差,表达自己满腔热情。可惜对角色本身理解太浅,能看出没认真分析过这两部剧,只是努力在为自己争取机会。
梁乔渡抿抿嘴,心想这个应该构不成威胁。
第二个发言的他认识,就是在他前一个登台的背稿那家伙。这人估计做了不少前期准备,此刻正四平八稳地背诵人物理解:
“离开西洲后,南塘秋更名为‘南知意’,这是为了摆脱过去的束缚,不再同故乡的人和事产生联系。既然离开,就要改名换姓,离开个彻底。
“虽然在电影的结尾,有一个他向西洲回望的镜头,但我认为这是出于人类天性中对故乡的牵绊,而并非南塘秋个人的感情。
“对西洲难以排解的哀怨与愤懑,连带着对孟西洲的失望,叫南塘秋再不能于此停留。最终南塘秋的离开与更名,既象征着对过去的全然割舍,也蕴含着他对未来崭新生活的期盼。”
乍听之下倒是富于逻辑,梁乔渡心说,却经不起推敲,只是浮于表面。
他唇角弯弯地乐呵起来。
哈,凭自己对南塘秋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了解,加之纪江北对他“心意”的知晓,拿下这搭档机会岂不是……
“最后就是,我想对纪江北老师说几句话,”那人背完课文,突然一改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摆出一副紧张虔诚的姿态,“我是您的粉丝,从您拍第一部电影开始就关注您了。”
“我欣赏您的每一部作品,也十分钦佩您,希望能得到一个一起交流合作的机会!非常感谢!”
语毕,深深鞠了一躬。
梁乔渡瞪着他弯下去的腰,几乎要在上面盯穿一个洞。
什么意思?背稿小王子还搞这出!
最后这段这么耳熟,不会是背的刚偷听来的他的“稿子”吧!!
那边纪江北见状也有些意外,连忙欠身致意道:“过誉了。这是我的荣幸,非常感谢你。”
梁乔渡脑中警铃大作,本来胸有成竹的气势顿时飘走了,只剩下一颗惴惴不安的小心脏在胸中瑟瑟发抖。
一抬眼,刚好瞧见纪江北对那傻叉笑了一下。
“……”
好心痛。他还没开始发言,怎么已经拥有了宛如淘汰的心情。
背稿大傻叉终于结束了他的表演。梁乔渡悲壮登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给自己鼓气。
“《西洲曲》我看过七遍,”半小时内情绪大起大落,他一张口居然是气声,连忙咳两声继续,“前几遍觉得南塘秋恨孟西洲这个人,也恨西洲这个地方;最后的离开是他完全主动的选择,与其他并无关系。”
“但是从第四遍开始,我逐渐对这个观点产生质疑,”梁乔渡顿了顿,在陈述中逐渐找回自信,“因为看得次数多了,注意到一些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在南塘秋整理行囊离开西洲前,画面中常常出现他将要带走的东西。他往背包中放衣服、画像,这些都很正常,也符合他文人的身份。但除此之外,他还放了几个青瓷制品,虽然电影没有给特写镜头,但明显能够看出不是实用的器具。”
“南塘秋离开西洲,离开这个让他理想陨灭、家破人亡之处,又何必带上装饰品,或者具有纪念意义的瓷器呢?照理来说,不该只带走日用的必需品吗?我仔细搜查比对了一下,最后大概确定那些器具为古代用于丧葬的‘模型明器’。”
说到这里,梁乔渡情绪跃进,竟是给自己讲开心了。他抿一下发干的唇,终于敢朝正对面看去,只见纪江北挑眉笑着,投来的目光充满欣赏。
再没什么比这鼓舞他了:“《西洲曲》的故事发生在南北朝,当时丧葬习俗恰以陶俑、模型明器为随葬品,南塘秋离开时带着它们,这必不可能是巧合。父母尸骨无存,他又别无亲属,这些丧葬用品只可能是他为自己准备的。”
厅内一片唏嘘。旁边几个坐着的新人演员向他递来惊叹夹杂些质疑,但更多是羡艳的目光。
“南塘秋离开西洲时,应该是存了死志的。以这样的眼光去看前情,他对孟西洲说的断情绝义的话,回望西洲的最后一眼,甚至将名字改成露骨的同孟西洲相配的‘南知意’,我想,那并不是出于怨恨,而是一种眷恋。是出于某种珍惜、不舍,出于……”
话至嘴边,梁乔渡迟疑地顿住,不知该不该往下说。
“出于爱。”前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梁乔渡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纪江北从座位上站起,向他走过来。
“割不断爱,放不下恨,想要逃到遥远的地方了断此生。”纪江北掩饰不住满意的神情,在前辈席和新人席之间的空地上站定。
“那几个陪葬品镜头是我的一点小巧思,所幸导演很爽快地采用了,”他隔着三米不到的距离直视这位小粉丝的眼睛,用最温柔的目光、最坚定的语气,在最大程度上肯定了梁乔渡的用心,“你想的不错——”
“南知意爱孟西洲,这是一件确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