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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银汉迢迢暗度 我心皎皎, ...

  •   渐黄昏,天边一色如朱笔浸水晕染上去一般,街边只余下行人几许,此景,倒和被水冲淡的那抹朱红相称。

      那些灌耳的嬉闹嘈杂也随天色渐渐藏于家中。

      玄色布靴踏入门限,碾碎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静,季之绥手中把玩着茶盏,抬眸看清来人,嘴角微微扬起了弧度,淡如被反复冲泡的茶水,却又不失礼数,他开口道:“江大人,心忧何?不妨与我说说,何必去那忘忧楼,品茶听戏,借以解愁。”

      心忧何?江重(chong)闻言,那句裹着粲然笑意的“我对江公子,一见君生情,再见思君心,三见愿与君共度岁岁年年。”如秋日落叶,随风潜入心,在心河泛起片片涟漪。随即,一抹微红悄然爬上耳。

      江重面无波澜,伸手端起茶盏,想借以浇灭心中的那丝浮躁,欲饮,却被季之绥抬手拦下,“你眼下可是精神的很。”

      是了,白日里他与季之绥先是在玉食坊饮了不少腊月妆,后又独自去了忘忧楼饮了不少龙井。

      这倒是提点了他,拉回了他的思绪,惊醒了那件被短暂忘却的要事,于是开口道:“今日忘忧楼说了一场好戏,叫《周天星盘劫》。”

      季之绥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顿,眸色淡了三分,“这么巧?”

      江重问道:“可是那些前朝老顽固?”

      季之绥目色平静,“我说不准,这些老家伙在开朝初年仗着自己家族势力,公然将矛头指向祈年大典,虽被陛下给压下来,难免会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的蠢蠢欲动。”

      江重皱眉,“麻烦。”这要是放在军营,起了歪心思直接杀了便是。

      季之绥点头附和,“朝中人心叵测,你归京已有一些时日,陛下却只委以末秩,想必是有人在陛下耳边吹风,明日安排你带兵于周边巡查,看样子,应是陛下手笔,不管好戏幕后意欲何为,小心为上。”

      “我把人借给你,你去查查忘忧楼。”

      江重暂时不想给自己找一些麻烦事,“不擅长。”

      季之绥闻言,明了一笑,他这哪是不擅长?明晃晃的推脱,“我困了,再说吧。”

      这天色,倒是越来越深了……

      浮云遮月色,却遮不住流光的皎洁,沈家祠堂里,烛光摇曳,窗上烛影映影深,房中却无人共剪那西窗烛,只余旧人孤影,对碑思旧人……

      忽而烛影晃动更甚,沈星落步履款款,立于母亲身侧,目光落在那块立着的无字碑牌——那是父亲的。

      “阿灿,跪下陪陪你爹。”母亲的声音极轻,隐隐含着化不开的淡淡悲语,母亲命下人退去,掩好门母亲开口询问:“今日,你与苏公子可还顺利?“

      “苏公子为人谦和,但其意已委婉相告,苏公子与我之间止于礼。”沈星落字字坦然,言语之间,既无失落,也无含蓄。

      “那你呢?你与苏公子呢?”

      那冰冷的碑牌,落入沈星落眼中,却是那张带温度的面庞,连带那句卷着笑意的“我们阿灿是落入凡间的星辰,在爹眼中,灿若繁星。”也浮了出来,记忆中的笑颜如春风,吹拂着她的心尖,痒痒的,如冬阳,照得她的那一角回忆,暧暖的。

      她便不禁思忖,灿若繁星吗?而今的她,倒更像是白日里的繁星。而沈星落此时的沉默,在母亲看来是在思考她的询问。

      沈星落即已心知母亲寻她来祠堂问话,不过是想当着父亲的面,让她交出心话罢了——母亲是知晓的,在父亲面前,她从未有过半句谎话。如此,那她便直言不讳。

      “在我心中,我与苏公子也亦止于礼,我不愿将这红绳交由他人,任由他人将其强捆,而我所寻的共度一生之人,是一个能令我红鸾星动的人。”

      “可娘不会害你。”

      闻此言,她心便冷了三分,既想听真话,又何必再去多言一句“不会害你”?

      可沈星落想听的从来不是一句“不会害你”亦或是那句常言的“为你好”,她想听的只是一句“我晓得了”,甚至仅仅只是一个“好”字,都让她觉得自己拥有了片刻的自由。

      埋在心里的千言万语,此刻,埋得更深了……

      “娘有又何必问我。”硬生生的被她咽了回去换成了“娘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沈星落就这直直的看着母亲,没有埋怨,没有失落,她亦没有资格对母亲流露出那些情绪。

      可就是这样的平静,瞧得池玥心疼,“我只有沈家了。”

      沈星落闻言变得无错起来,似是妥协一般,“正缘难求,是女儿不切实际了。”

      说完,沈星落用余光扫了一眼,母亲的面上依旧平静,“很晚了,早些休息吧。”

      祠外,遮住月色的浮云怎么也散不去。

      祠中,又只余孤影,她望着碑牌无言,沈星落刚刚话中的“红鸾星动”四字仿佛轻扯她的衣袖,正如那夜他轻扯她的衣袖一般。

      就连同那夜的风都被渗入了饴糖的香甜——

      耳旁的风渗入了少女的喘息,“沈景明,你要带我去哪?”

      半个时辰前,池玥的面上还未添上红润,沈景明轻车熟路的翻过池府的院墙将池玥带了出来,他只道要带池玥去一处地方便没了下文,池玥便就不明所以的被沈景明拉着狂奔,被一双背影拉起的风似乎格外偏爱沈景明的青丝,这让池玥的心头顿然生出一种他们在私奔的错觉,一时恍惚间觉着真是私奔才好,那些所谓的父母之命,她早就厌烦了。

      想要将池玥拉入自己的世界的那种激动与欣喜占满了沈景明的头脑,让池玥茫然的随着自己跑路让他回头望向池玥的眼里附着了些歉意,“观星台。”

      耳旁的风忽地停了,沈景明的视线撞上了少女担忧的目光,”不行,无关人等,无令不得擅入,你刚入司星监,若被人发现你带我去那,你会被人拿住话柄的。”

      沈景明笑着说,“我知道,你啊,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手中有令牌,不会有人拦的。”

      他的笑抚平了池玥的担忧,“好吧,那我们去观星台作甚?”

      沈景明答道:“自然是观星了。”

      池玥从来都知道沈景明把观星看的比自己都重,也知道他从来都不在乎世家公子们把他当作街边算命的瞎子的恶趣味,当那些公子哥找沈景明问自己的运势,临走还带有侮辱性的将荷包扔在沈景明脚边时,池玥看见了,却没有为沈景明反驳那些人,只是丢下一句“没骨气”就远远的走开,对于她来说有些怜悯就是自讨没趣,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池玥开始对这个“没骨气”的人改观成了“懒得理”的人,甚至有时他说话会抱有隐隐的期待,就像刚刚她问沈景明去观星台作甚,期待他回答的是密会一词,她清楚的很,这种隐隐的期待叫做喜欢,她喜欢沈景明,所以此时她的语气里是带着失落的,“可是,你观星时,不是不喜有外人打扰。”

      “确实不喜有外人在旁,但……今时不同往日。”

      “今时不同往日”几字落在她心间,让她忍不住去掂量,是今时有要事相告,还是......今时在他心中她不是外人……沈景明说话总是带给他一种错觉,一种窗户纸快要被捅破的错觉。

      ……

      观星台上,漫天银汉如在眼前,似可只手揽星辰,抬臂时,却是风过指尖。

      她压低声音,惶恐心中紧绷的那根弦忽地断开,“沈景明,你不说你手中有令牌吗,为何适才又如此偷偷摸摸,好啊,你骗我。”

      瞧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他的眼睛弯成月牙,忽而笑出了声。

      池玥见他这般模样,有些恼怒,“你还笑,小点声,一会被发现了,我就说都是你干的,我是被你强迫的。

      沈景明顺着她的话,“行,我是主谋。”,池玥生气的样子像一只炸了毛的猫,顺着她的话就会将她的气一同顺下去,有时会顺带生出一些逗弄她的心思。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见她一脸疑色,便故作停顿,见她面色更加茫然,才道;“观星台的守卫只在外,不在内。”

      “那你不早说,害得我担惊受怕的。”她松了口气,心中的那根弦也随之松了松。

      沈景明忽地轻扯她的衣袖,手指向东南方:“池玥,你看。”

      她心中顿了一下,平日里沈景明很少如此唤她,大多时候都是戏称她为“池大小姐”或是“大小姐”。

      她闻言抬头看去,星河洒入眼中,分不清究竟是眸亮,还是眸中倒映着星河璀璨,不禁感叹:“美如诗画,难怪你喜爱观星。”

      “嗯,看看我手指的方向。”池玥闻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颗亮星悬在银河边,“你看,那是星宿二,《天官书》里说,‘心为明堂,主根本是定心神的星,可我觉得……”他偏头看向他身侧的人,她的眸子好似装着一整个星河,不,是比星河还要动人三分。“那是我的命星。”

      池玥歪头看他“我听说,在你们懂观星一术的人眼中,星子是在动的,那你可有观星之道?”

      沈景明在她歪头看向自己时并未收回视线,一本正经的说出他的道,“于我而言,观星亦是观心,这便是我的道。”他对观星一如既往的严肃,也一如既往的忠诚。

      “那儿,旁边那颗星子唤作什么,它亮的一闪一闪的。”池玥伸手指了指旁侧,沈景明往旁侧看去,那是...红鸾星啊,“它也在动吗?”

      “那颗星子…是红鸾星,它在动……红鸾星动,姻缘至。”他说的认真,看向她的目光也格外认真。

      闻言,池玥嘴角勾了勾,面上毫不掩饰的挂上了得意,这一刻她心中笃定沈景明就是喜欢池玥,不然沈景明不会着急的拉着池玥去观星,沈景明不会悄悄地盯着池玥看,沈景明不会对池玥说红鸾星动,池玥也不会毫不掩饰地对沈景明说:“好巧,我瞧着,我的心也在动。”

      沈景明的目光好像把池玥看穿了,她明明.......不懂这些的,心仿佛被风轻轻牵动着,此时,相顾无言,那些直白的情意都随风默默的潜入夜色中。

      是星动,亦是心动。

      日后,她也透悟了他的那句平日看似不着调的”我心皎皎,天地可证“的辩白,“我心皎皎”原来不是“我心清明”,而是“我的心里装着皎皎”——皎皎,是她的小字。

      往日种种,不思量,自难忘。

      池玥紧紧抱着这空碑像是要把它嵌入身体里,委屈诉道:“没骨气的人也没骨气怪我,可阿灿长得好像她父亲啊,我看着那双眼睛就难受。”

      池玥在看向沈星落的千万次,看的都不是沈星落而是她的父亲,沈星落不知道,那种名为保护的拘束,是池玥想要把朝思暮想的人留在身边的执念。

      夜色入浓,星子更亮了。

      沈星落并未直接移步闺中,而是悄悄潜入花园,独坐廊下,忘忧,忘忧,何以解忧?于她,唯有这偷着来的片刻欢愉,她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星纹,抬头仰望夜空

      客星犯于危宿

      心念,明日……黄道吉日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银汉迢迢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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