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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朋友 亲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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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哪位?”
陌生男人声音带着笑意,很快便把发愣的情绪抛之脑后。
段暄站的笔直,气势对比一看就能知道是小孩,如今轻轻皱起眉,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过了良久,他说:“朋友。”
“许箐榕的?”
“嗯。”
段暄垂下眼,刚刚焦躁的情绪一下子便冷却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不知道从何而起的平静。
他静静地站在那,把带来的水果悄悄往后面挪了下,不想被人看到。
他不是说他没事吗…
他在跟朋友聚会吗…
那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他了…
许箐榕会不会怪他?
这个人又是谁?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谁啊?”屋子内,许箐榕懒散的声音响起。
许是这边动静太大,又许是许箐榕发现陌生男人久久未回来,这才慢慢地走了过来。
看见段暄的时候,他表情一愣,轻轻挑眉,又紧接着笑了起来。
*
天色渐渐变暗,陌生的男人还在跟许箐榕寒暄,他倒是自在,气定神闲发坐在沙发上好似是这个家的主人。
许箐榕轻轻低垂着眼,时不时应上两声,摆弄着手中的摄像机。
“你好了吗?”
在男人问了第不知道几个问题后,许箐榕皱起眉头,有些不耐地道。
男人轻轻挑眉,笑道:“怎么?这么快就赶客啊?”
他又瞟向一旁低沉着脸的段暄,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啊……耽误你跟你那“小、男朋友”约会了啊。”
许箐榕眼睛很黑,直直看着男人,“静亦,不好笑。”
张静亦看他这样笑的更深,随意耸耸肩,“你还是这么不经逗。”
许箐榕闭了闭眼,呼了口气。
“行了,不逗你了。”
张静亦点了根烟,白烟飘散,显得他整个人更为成熟。
“答应我。”
他随意抖抖烟,轻声道:“以后有事联系我,好吗?”
“箐榕,你一个人在外地不容易。”
许箐榕板着一张脸,也看着他,没说话。
张静亦深深地看着他,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待男人出门后许箐榕紧绷的肩膀陡然松了下来。
他将手指插.进发缝,神情疲惫。
他没想到张静亦会来,没想到跟段暄时间撞了。
对了,段暄。
一扭头,是低着脑袋一言不发的兔子。
还一直吃着盘子里的苹果块,气鼓鼓的。
更像兔子了。
许箐榕突然觉得有些轻松,不自觉地笑了。
他走近,“喜欢吃苹果?”
段暄轻轻抬眼瞟他,又有些幽怨地低下头,声音闷闷地道:“不喜欢。”
“他跟你好像关系很好。”
许箐榕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那喜欢吃什么水果?”
“你。”
段暄眼睛红红的,声音也弱,像是在埋怨他,也像是在怪自己。
许箐榕站在那,看着段暄如今委屈的模样,看良久之后便低下头轻轻呼了口气,像是妥协般道:“他是我,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段暄听他这话,便又低下头开始吃苹果块,心里止不住的酸。
他觉得这可能是青苹果,又或许是黄柠檬,更像是没熟的芒果,反正不好吃。
酸的,涩的,苦的,所有的情绪叠在一块,不断的交缠、融合,在骨血里席卷,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他不应该这样的。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
段暄轻轻皱起眉,觉得视线模糊。
许箐榕静静看着他,问:“难受吗?”
段暄思索了一下,闭着眼睛摇头,可怜巴巴的。
许箐榕又靠近,轻轻挑起他的下巴,“为什么不?”
他声音淡淡的,像他本人一样。
如果声音有颜色,那应该也是青色的。
段暄睫毛眨了眨,很小声地道:“那是你的朋友,我怎么能难受。”
我怎么能,不是我不会。
许箐榕看着他,眸子像湖一样,倒映出某个男孩的如今。
“如果说的是真话,那么应该看着人的眼睛。”
纤长的手指捋过额前的黑发,手腕上还缠绕着淡淡的青脉,男人的手带着一种病态的白,冰凉地贴在他的脸颊上。
段暄心里更酸,又轻轻皱起眉,思索了许久,才终于带着不确定地看过去。
他的眼睛一点点抬起,脸颊的手好似也因为他而发烫,许箐榕真的有一双像湖泊般平静的眼睛。
段暄现在鼻子也酸。
他眼睛一眨一下的,颤抖着看着许箐榕,他下巴尖,人也消瘦,如今长发盖过一边下颌,浑身都像阴沉着,目光最后的定夺是他下巴的那颗小痣。
他不敢看许箐榕的眼睛。
许箐榕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结交过各种心怀鬼胎的垃圾,他自认自己已经有些看淡一切,现在也突然有种不懂。
他不懂这人的单纯,不懂这人的执着,不懂这人的情绪,更不懂他对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要换成以前许箐榕只会恶劣地让对面难堪,质问他和自己是什么要好的关系有资格这样问,他一向如此,谁的感受都不在乎,这次本来也该如此的。
可是他说不出口。
他十几岁开始出入社会后,很久没再有这样的情绪。
现在他有些不忍心看这个笨蛋再难受。
可能是他这两天糟心事也太多,没什么精力了。
段暄的眼睛略微发红,水光闪烁,已经有些干涸于眼眶边,像是一道又一道的屏障,又像是在控诉,可怜巴巴的。
黑色的头发又开始爆炸了,不知道他每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小情绪在乱动。
许箐榕有些没办法地叹了口气,有些哄着道:“不是落了根笔吗?去找吧。”
男人轻轻揉着男孩的头发,“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段暄还是一言不发,又默默低下头。
什么笔不笔的,他都快忘了。
本来就是个借口,他都不知道是不是真落下来。
他这次来本来就是因为太久没见到许箐榕了,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没想到遇到了另一个男人。他跟那个男人相谈甚欢,跟那个男人眉来眼去,跟他说着段暄根本不懂的话题,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跟许箐榕的距离到底有多远,段暄就只能像是空气一样干巴巴地在一边坐着,像是老鼠一样看着他们两个,那个男人会看着许箐榕,他拍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跟他说着肉麻的话,可偏偏段暄又什么都做不了。
段暄就只能坐着,看着,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扔了,他不明白,他不懂。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个男人,不明白为什么对他们两个的互动会感到厌烦,他的心脏和血液会难受,他不想看他们两个那么亲密,不想所有人比他和许箐榕会亲密。
他讨厌那个人,可能是因为他的那副主人做派,显得段暄像个外人,更讨厌许箐榕对他自然而然的态度。
段暄死死皱着眉头,执拗地问:“所以你跟他的关系也很好啊。”
他死死扣着衣角,好像发了疯了。
许箐榕听见他的话,也不免轻轻眯起眼。
他的烂脾气也快上来了。
但他决定再忍忍。
男人言简意赅:“曾经是。”
段暄还是低着头,好像并不满意许箐榕的回答。
他又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打扰到你跟你的朋友了。”
男人贴在自己脸颊的手陡然离去。
“没有。”
段暄有一瞬间的心慌,却还是强撑着自己问:“你是不是希望我不要再来麻烦你啊。”
“可能是。”
段暄如坠冰窟。
他眼珠颤抖着,有些不敢置信。
男孩微微喘着气,心像是要被撕裂了。
许箐榕背着身子,默默点了根烟,浓雾顺着他饱满的嘴唇飞舞,没一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外面刮着大风,段暄颤抖着,看不清他的脸。
他甚至连他的背影都快看不清了。
他快被自己痛死了。
到底为什么会那么难受?
段暄真的不明白。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我走,对不起。”
他正准备夺门而出,却又被人给拽了回来。
许箐榕有些气急败坏,拽着段暄的胳膊把他推到墙壁质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直到他看见那个人眼角的一行泪划过。
许箐榕微微愣了一瞬。
段暄一句话不说,眼泪巴巴往下掉,脸颊肉上亮晶晶的。
许箐榕脸色都有一些难看。
他就这么低着头,活似个哑巴,情绪太过伤心。
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流泪的眼睛。
许箐榕好像一瞬间冷静了。
过了很久,他就问:
“喜欢我吗?”
段暄又轻轻抬眼瞟了他一眼,一眼便迅速垂下视线,擦了擦眼泪,思考着。
过了一会他用毛茸茸地脑袋点头。
“你不懂什么是喜欢。”
许箐榕声音还带着刚刚吸过烟的沙哑,有些嘲讽地道。
段暄执拗道:
“我懂。”
他听见许箐榕又笑了一声。
“抬头。”
段暄视线所及是他的一身黑衣服。
许箐榕又重复了一遍,“抬头。”
段暄吸了吸鼻子,才假装着不在意地抬头。
男人吻了他。
世界的声音突然开始暂停。
段暄轻轻睁大了双眼。
感官中,只剩下男人柔软又带着烟草气息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