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齿轮转动2 ...
-
付晴与陈泽宇的关系,像是一条在水下缓缓游动的线,起初并不明显。没有人主动挑明,也没有正式的告白。他们只是像情侣一样,分享着生活的琐碎,每天互道晚安。所有的亲近都小心翼翼地隐藏着,仿佛一场只属于彼此的默契,外人无从知晓。
渐渐地,陈泽宇变得开朗起来,身边多了几个谈得来的朋友。他在人群中显得自在,偶尔有人问起付晴,是否在和他交往。每当这时,付晴总是将解释的权利还给陈泽宇。他的回答总是简短而平淡:“没有。”
后来,那个与付晴关系最疏远的室友得知了这件事,便开始频繁地接近陈泽宇。两人的互动逐渐多了起来,室友甚至在宿舍里有意无意地炫耀与他的关系。付晴察觉到这些变化,心里泛起难以言说的不适。她厌倦了争夺,也不喜欢反复试探。
她问陈泽宇,为什么要与那位室友走得更近,明明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陈泽宇只是随意地答道,大家都是同学,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甚至希望付晴能主动和解,觉得她有些过于敏感。
那次集体活动上,陈泽宇抽中了写有室友名字的纸条,任务是单膝下跪,说一段深情的话。他大笑着站起身来,笑容里有了自信。周围的人起哄催促,他收起笑意,单膝跪下,低声念出那段早已准备好的情话。室友的脸上浮现出难为情的红晕,伸手扶他起来,场面在一片喧闹与笑声中结束。
付晴坐在角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飘离了身体,悬浮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她努力让笑容显得自然,眼神却始终冷静,注视着陈泽宇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笑容。陈泽宇完全沉浸在众人的注视和热烈气氛中,显得自在而愉快,丝毫没有察觉她的目光。
那天晚上,付晴给陈泽宇发了消息,问他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她直接问他,怎样看待他们之间这种模糊不清的关系。她已经厌倦了这种状态,明确提出,如果不打算认真交往,就没有再联系的必要。毕竟,他们每天聊很久,付晴还会为他带早餐,每晚都互道晚安。她不想要这样没有归属感的关系。
陈泽宇回复说,他觉得现在很好,不想谈恋爱。付晴追问原因,陈泽宇只是淡淡地说,他大学四年都不会谈任何恋爱。
夜色沉静,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久久没有再亮起。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付晴自己的呼吸声,像被隔绝在一层无形的薄雾之后,什么也无法触及。
那天夜里,付晴几乎没有合眼。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反复思索,无法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她已经按照既定的目标努力,成为了学生会主席,外貌也不差,身边并不缺乏追求者。她甚至觉得,正是凭借自己的影响力,才让陈泽宇逐渐变得开朗起来。然而,这一切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
第二天清晨,付晴顶着明显的黑眼圈走进图书馆。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书本上。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泪腺,泪珠一颗颗往下砸,溅湿了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方块小字,它们在水渍中逐渐晕开。
情绪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付晴匆忙站起身,快步走向图书馆的洗手间。狭小的空间里,她终于无法再抑制自己,低声啜泣,很快便哭出了声。手机屏幕在昏黄的灯光下亮起,她颤抖着,给陈泽宇发去一连串信息,字句里满是愤怒与委屈。她骂他是渣男,指责他的冷漠。最后,她将他的联系方式彻底删除。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环顾四周。洗手间里弥漫着略微刺鼻的臭味,地面上残留着一滩滩积水,墙角的霉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阳光从高处狭小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却带不走空气中的污浊与沉闷。
付晴一边哭,一边在心里自嘲,竟然会在这样肮脏、令人厌恶的地方结束这段关系。那些关于爱情的幻想,此刻像卫生间的臭味一样从她心里溢出。她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不要对大学、对爱情抱有哪怕一丝希望——哪怕一丝,都不可以了。
希望只会让人变得更加狼狈,也更加可笑。付晴曾经很喜欢看《恶作剧之吻》,有时会幻想自己也能遇见属于自己的江直树,一切都随之破灭。她明白,自己不过是不够幸运,也不够漂亮,或者还有其他说不清的理由,总之,这样的故事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低声哭泣,却说不清自己究竟在哭些什么。那些付出,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被亏欠的部分。她渴望幸福,却又不敢确定,自己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遇见那个真正爱她、愿意接纳她的人。至于能否遇见属于自己的“直树”,她早已不再抱有明确的期待。她并不希望余生都只是孤身一人,可连续两次的告白失败,已经让她失去了再去面对的勇气。
此刻,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个弥漫着糟糕臭味的卫生间,逃离图书馆,逃离高凯与陈泽宇,逃离所有人的视线,仿佛只有远离这一切,才能让痛苦变得不再沉重。
那一次,是她与放弃、与自由最近的一次。命运早已给出暗示,曾为她悄悄敞开过远离悲剧的出口。
可在卫生间里低声哭泣的付晴,没有俯瞰全局的“上帝之眼”,她停留在“接近”的边缘。如果当时能够放手,也许此后十年的轨迹,就不会走向如今这样无可挽回的结局。
人生的分岔口,总是在回望时才逐渐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