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与欲色起》门中兑

1、喂猫时捡了个男人

　　炎炎夏日，即使已是深夜，倒反上来的暑气依旧热得人喘不过来气。

　　“要加一份瘦肉吗？都是今天下午才到的。”夜市男老板半裸着，穿着沾满油渍的粉红色围裙，露出有着健壮的肱二头肌的手臂，半大的铁锅在他手里跟玩具一样，锅里的河粉随沾满了洋葱、鸡蛋的香味。

　　涂小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鼻头微微抽动，喉头不自觉地滚了滚，闻言摇了摇头，马上要交下个季度的房租了。

　　涂小画想了想，神色犹豫，最后却还是开口说道：“再来根火腿，不用切，打包。”

　　“打包要加一块的打包费。”

　　“好吧。”涂小画有些认命地回到。

　　“一份素河粉加根火腿，好了！一共十一元。”明明涂小画就在跟前，老板却还是很大声地叫喊道，好像这样做能为他寥寥无几的夜市摊增加几分人气。

　　老板麻利地打包好，递过来一个油腻的塑料袋。涂小画嫌弃地抽了一张桌子上的纸，将塑料提手包了起来，接了过来，然后给了钱。涂小画此时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此时，从店里钻出来一位面色姣好的、身材丰满的中年妇人，“又来了？每次都大晚上来，就点个河粉，啥也不加，下次她再点素的，就别给她炒了，不赚那几分分分钱。”

　　“别说了，好不容易有位老客户。”男老板边说边用黝黑的抹布擦着手。

　　“呵，没啥钱的老客户，还穷讲究，顺手拿了我一张纸，爱干净就去大饭店吃啊。”妇人边骂边捶后背，围裙下摆沾着洗不掉酱渍。

　　涂小画离开的身影一愣，紧紧握着包着塑料提手的纸巾，下意识就将黑色外套连着的帽子戴在了头上，快速离开。

　　“真是个怪人，这么热了还穿着她那黑色大外套把自己包的紧紧的。”妇人说着就准备蹲下来刨土豆。

　　“我来吧，你去将那桌收拾出来。”

　　妇人看着满满一筐的土豆，有些犹豫。

　　“快去，你收拾地干净点，我大老粗干不利落。”男老板说着已经拿着土豆削了起来。

　　“那我去了，你这围裙用得我的，太小了记得脱下来，而且该洗了。”

　　夏夜的热浪像一层无形的膜，裹着涂小画的全身。她提着那袋油腻的河粉，塑料提手勒得手指发红。老板娘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她的耳膜。涂小画没注意就走到了巷口。

　　涂小画用手机光照亮往前走了数十步，就听到了前面传来“喵！喵喵！的声音，“咦？”涂小画发出了疑问。

　　“你不是应该陪在你孩子身边，怎么出来了。”涂小画将这只三花猫抱进了怀里，边往前走边顺着毛撸撸怀里的猫咪，这只三花猫很有灵性蹭着涂小画的胸口，显然这一人一猫很熟悉。

　　突然怀里猫咪挣扎地跳了出来，对着前方本来应该是它和它孩子家的小窝弓起来背、毛发都竖了起来，“喵～！喵～～！。”做出了进攻的姿势。

　　还不等涂小画做出反应，黑暗中一黑影翻墙过来，动作迅速利落。

　　黑影落地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但转瞬便如猎豹般扑来，涂小画转身就跑，不过瞬间，涂小画就被人从背后扼住了喉咙。

　　“别动，不要……。”

　　黑影威胁的话未说完，就见涂小画手持美术刀向他面门袭来。

　　黑影略显惊讶，身体却没有迟疑，左肩膀向后一躲，就抓住了涂小画的手，旋转用力，涂小画手中的美术刀就到了他的手里。

　　“你……不要命了！。” 黑影将美术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冰冷说道。

　　涂小画不敢动了，她已经感觉到了脖子上丝丝痛意，应该已经出血了。

　　“你要……做什么，要钱……？”涂小画未说完，巷子里从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黑影神色一沉，环顾四周，这里虽然是个死胡同，却足够得暗，连月色都照不亮分毫，非常适合藏人，只是多了些……东西。

　　黑影转身就把涂小画按到了墙上，涂小画背部被砸得生疼，手一松河粉落了下来，黑影眼疾脚快，用脚稳稳地接住了河粉，放到了地上，未发出半点响声。

　　“喵～～～。”可就在此时脚边炸毛的三花猫对着黑影低吼一声，猫窝里的小猫听到后也奶声奶气地叫喊。

　　糟糕，涂小画看到眼前的人面色一暗，“等…一……。”话还没有说完，只见黑暗中几根银针闪过，几只猫咪身体就软了下来。

　　“你！怎么……。”涂小画感到了颈上传来的阵痛，冰冷刀片陷入了肉里，有液体在脖颈上淌下，眼角生理性地流出了泪水。

　　“闭嘴！你再发出声音……。”黑影细长的眼睛一寒，声音低沉凶狠。

　　胡同外，巷子里，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杂乱却规律，涂小画紧张得呼吸越来越慢，最后更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随着外面的人逼近，黑影也贴着涂小画越来越近。

　　“找到人没有？”貌似是领头人问道。他们就在离涂小画和黑影不过十数步的距离，好像是有几波人在回合。

　　黑影突然向前一挺，涂小画和黑影贴在了一起，甚至他一直还用力的挤着涂小画，似乎想跟墙一起融在黑暗里。

　　涂小画惊讶得眼睛都变圆了，用手捂住了嘴巴。啊！这么近的距离，她闻到了眼前人身上发出的丝丝血腥味，还有到底是什么东西正硌着她的小腹。这样的身高差、这样的位置，她那为数不多的生理知识，都指向一个答案……涂小画的脸涨红得跟猪肝一样。

　　“没有。”几个人回到。他们呼吸交杂，不知是夏日的闷热还是被发现的紧张，黑影流下的汗水滴到了涂小画的锁骨上，涂小画抬头一望，黑影蓝琥珀般的眼睛正盯着她。寂静的黑夜，心狂跳。

　　“明明看着他跑进来，怎么就不见了？”

　　“好不容易，他落单受伤了，今天一定要抓住他。”为首的人说道，“搜仔细些，他跑不远。”

　　脚步渐远，黑影还保持这个动作近一刻钟，突然说道：“你家在…附近？”气息有些不足。

　　涂小画没有说话，但黑影好像也不在乎，又继续问道：“一个人住？”

　　涂小画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防备地说道：“你问这个干嘛，追你的都走了，你是不……是……。”

　　“呵～小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黑影干咳几声，明显支撑不住了，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涂小画的身上。

　　就是现在，涂小画用尽全力将黑影甩开，闭着眼睛一股脑的往前跑。

　　“站住！”

　　她跑得更快了。

　　“我叫你…… 站住！”声音低沉且笃定。

　　美工刀从涂小画的脸上划过，落下一道血印，疼痛让她冷静了下来，她想到了那几只猫。

　　她转身回望，涂小画看到了——枪，正指着她 ！在黑暗中反射出寒光！

　　她知道是什么硌着她了，他竟然把枪放在了那里，涂小画腿脚有些发软，这个东西她只在影视剧里面见过。

　　“你到底…想干…什么？”涂小画声音有些发虚，一句话说得七上八下的。

　　“小姑娘，如你所见……。”黑影干咳几声，“我受伤很严重，需要疗伤。”

　　此时，黑影半躺在墙边，左手捂着小腹，呼吸急促，仿佛之前果断狠绝的男人和他是两个人。

　　“你应该去医院，我可以……可以给你钱，嗯…打车去。”涂小画看着面前的枪，还是不死心的道。

　　“不能去医院…，咳…咳……。”反应有点大了，黑影转移话题，“我从小对医院有阴影，会浑身难受的，我现在需要一个干净稳定的地方。”

　　“有酒店的，附近就有……。”涂小画急的说话都带了哭腔，这个人怎么就认准她了。

　　这小姑娘跟自己装傻呢，原来是个吃硬不吃软的，“听说你们这边这种东西管得都挺严的，你要不要…试试！。”黑影摇了摇手中的枪，凶狠说道。

　　涂小画被他突然地转变吓了一跳，情绪有些崩溃，下意识抽泣几下，“我可以带你……回家，但是你……你……，我…。”涂小画紧紧抓住裤缝，你太危险，我没命了，怎么办。

　　“放心，我伤一好就走，绝不连累你，你就当拣了一只……小猫。”黑影皱眉，他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人。

　　“小猫？”他是怎么有脸提猫咪的，那两只小猫才三个月大，前日还踩着猫妈妈的奶，现在就被……真残忍，“可是小猫都死了！” 涂小画激动地往前跨了一步，眼角还挂着几滴泪。

　　“它们没死，你去把几根银针拔下来，不一会它们就醒了。”黑影这个人一向不屑于向他人解释，他看着涂小画倔强的脸…，我一个人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也不应该，黑影这样安慰自己。

　　“嗯？”涂小画眨巴眨巴双眼，机械似得把拔下了银针。

　　黑影半皱眉，“愣着干嘛，针给我，扶我回去。”

　　涂小画低头看到了躺在炎热地面上的小猫，瞅了黑影，将猫妈妈和两只小咪都抱了起来，然后向黑影伸手，一句话也没有说，倔强地望着他。

　　面前的小姑娘跟他一样，穿了一身的黑衣，宽大的外套十分扎眼，不过向他伸出的手却异常白皙，黑影挑了挑眉，“外套脱了，背对着我蹲下。”

　　涂小画动了动倔强的嘴巴，只敢心里咒骂，不跟恶势力计较，尊严那有小命重要，听话照做。黑影将涂小画的外套穿上，竟然刚刚合适，装作醉酒的样子，应该能混过去。

　　好重！黑影几乎将身体一半的力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涂小画撇了黑影一眼，他就是故意的，刚才还健步如飞，这会儿就要死不活了。

　　“你将小猫带回去，是不相信我？给它们收尸？”黑影的脑袋就搁在涂小画的肩膀上，说话的呼吸声弄的她耳朵有点痒，歪了歪头。

　　“哪敢呀，纯属于乐善好施。”

　　“呵～。”

　　“别磨磨蹭蹭的，快点开门。”

　　涂小画赶紧开门，黑影的呼吸声越来越弱，她的后背已经感受到了血渍。

　　门开了，“嘀嗒”一声，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黑影抬头一望，视线被正中央一幅A3大小的油画深深吸引——一人六窍被符纸而封，盘坐于一朵雪白莲花悬于空中，四肢分离，切口整齐，正一点一点往下滴血，断肢处爬满了福娃娃在舔血。而底下却以纵景画了万家灯火，好不热闹，此时，画中人民就如久旱逢甘霖一般，家家户户都用一个盆接着从天上掉下来的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