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咒回】夕颜》1栀盒Z

13、败犬

　　五条悟到来时，禅院夕颜正凝视着池塘中的游鱼。

　　她生命中有振聋发聩的时刻，更多的时候却安静。从小并不是安静的孩子，但她还是被教会了安静。即使后来不需要了，她也总是安静。
　　何况言语是无力的东西，想要自己的声音被听见，是不能依靠言语的。

　　五条悟身上有血，他来到这里并不容易。
　　上次禅院夕颜放过了他，但他不会总是好运。他来到这里，并非怀抱赴死的决心和觉悟，只是必须去做而已——他希望了解她，从而改变她的想法。

　　“做那样的事，内心也依然得不到平静吧？如果不把心声用言语说出来的话，不光是别人，连自己也无法明白自己的。”
　　夕颜只是凝视着鱼儿游动。
　　这世上声音太多太喧嚣，她早已厌倦，只是倦怠。
　　“那种事，你也觉得毫无意义吧？即使拥有了力量，还是孤独的一个人，能理解你的人一个也没有。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找不到。”
　　五条悟自顾自说着，怀着信念。事实上他对禅院夕颜所抱有的情感异常复杂，说话时理性和感性杂糅，一厢情愿。
　　“……很痛苦，是吗？以你现在的力量，杀光全世界连一分钟都不需要。但那又怎样，你还是没法幸福。”
　　“对我说话吧。禅院秀是无法理解你的，他没办法平等地看待你，只能仰视你。而我是不会下跪的。”
　　“一千年前，你也信任过力量远逊于你的五条镜，不是吗？他背叛了你。但是有他在身边，还是比禅院秀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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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听到你的声音，夕颜，我想听到你的声音。”
　　五条悟最后说，平静地看着她侧脸。舍去那个带给她无穷痛苦的姓氏，叫她夕颜。

　　夕颜，那是薄命的花，然而也是复仇的花。

　　“你又懂什么呢？”
　　夕颜说。
　　“你自命不凡，和那些人有什么两样吗？我的痛苦、我的挣扎、我的愤怒，这个自命不凡的世界从未放进眼里。”
　　“每个人都指责我是这样的人——残酷的人、铁石心肠的人、流着黑血的人，难道不该责怪世界吗？我变成这样，不是因为世界先残酷地对待我了吗？我被伤害了。一切是被伤害的结果。”
　　“你又懂得什么？”
　　“人和人是无法彼此理解的。言语只会使我不耐烦。”

　　“傲慢的不只有我一个吧？你是因为看不起我，才不愿意多说的。”
　　“……我想倾听你。”
　　“反正你也很无聊吧？在改造世界之前，说一些话来打发时间吧？”

　　“你也配听我的痛苦吗？”
　　夕颜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凝视五条悟。
　　她挥袖震碎从身后突袭的絹索和狱门疆，不以为意，并不回头。

　　五条悟从侧面凝视她的脸，觉得那像一座雪山——与相貌无关，只是神色的冷漠、高傲与酷烈。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白的让人感到冷，黑的让人想到死。

　　夕颜还是说了下去。

　　“生在禅院家，已经是一种痛苦。身为女人，又是一重苦难。你不会明白。没有经历过苦难的人，无论怀着什么目的倾听苦难，都很恶心，因为察觉不到自己的居高临下。”
　　“才华本来应该是非有即无的东西，从最开始就应该显露。但直到我杀了丈夫，才发现体内的咒力不但不少，还很多。但是才华出现得太晚了。”
　　“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富人和穷人有什么区别？同样鲜红的血液，也有贵贱之分吗？命运到底是谁纺织，为什么不公平？”
　　夕颜停顿了一下，五条悟错觉她露出了一个微笑，但他知道她没有。
　　“世界在流脓，把我腐蚀了，却不许叫痛。”
　　“你来到这里，是出于道德吗？——我有道德的时候，并没有人尊重我。”
　　“人心和情感是幽微的事物。我的确信任过五条镜，曾当他是朋友。但他背叛我。天皇赐我三日月宗近，同僚次次祝我凯旋，我门下亦有徒生，世人欢呼，说感念姬君讨伐妖怪的恩德。怎么又都落井下石？五条镜依靠我的信任刺伤我，妖怪、咒灵、诅咒师、阴阳师、咒术师蜂拥而至，抢夺杀死我的荣光，我的弟子用我传授的术式攻击我。我醒来也翻过史书，比起我的功劳，我的死却更为人所称道。”

　　“……一部分人书写了错误的规则，大部分人为此付出代价。”
　　“你想要一个全新的世界吗？”

　　“那又怎样？我不会再幸福了。这个世界变好还是毁灭，都没有区别。”

　　“……我想留在你身边。也许有一天，你会找回欲望和意义。”

　　“你不明白。”
　　禅院夕颜说。
　　她伸出手，没有温度的尸体的手并不迅疾地、不可抗拒地触碰了五条悟的肉/体和灵魂。

　　他成了一尾蓝白色的小鱼，在她掌中拍打鱼尾。
　　他不再思考了。禅院夕颜俯身把鱼放入池中。

　　微风拂过，夕颜发梢衣角不动，水面涟漪荡开，鱼儿戏水，在无忧无虑的天国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