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两具尸骨 乱葬岗群尸 ...
-
踏入乱葬岗的刹那,天光骤然被撕裂——方才还漏着些微亮的云层,转瞬间便如浸了墨的棉絮般沉沉压下,将整座岗子裹得密不透风。
阴风卷着腐土与朽骨的腥气撞过来,刮在人皮肤上像带了冰碴子。
周瑞刚想说句话,嘴一张就灌了满口寒意,冻得牙齿直打颤。
“诶,老板,我们现在像不像去探险的?”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在杂草深处晃了晃,照见半截露出土面的胫骨,上面还挂着些发黑的碎布。
谢无妄瞥了眼他背上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生锈的铁链,末端勾着把沾了泥的剪刀:“……倒也不必如此。”
“怎么没必要?”周瑞赶紧把包往上提了提,“上次来这儿给法器开光,就听见草里有东西磨牙,这次带齐家伙,总不能再躲您身后——”
话音未落,后脖颈突然贴上一片冰,不是风,是实实在在的触感,像有人用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手指,轻轻刮了下他的汗毛。
“啊——老板救我!”周瑞像被烫到似的蹦起来,手脚并用地扒住谢无妄的胳膊,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背上。
蓬头垢面的老头就站在刚才他身后半步远,瘦得只剩层皮裹着骨头,眼窝深凹,两颗眼珠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他们,嘴角咧开时,能看见牙床上沾着些暗褐色的渣子:“这乱葬岗可不能乱走啊,里面行路有讲究,我是这里的引路人,可为你们指一条太平路。”
周瑞眼睛刚亮了亮,脚刚要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来,凑到谢无妄耳边压低声音:“老板,不对劲!上次来根本没这号人,而且他站的地方……刚才明明是空的!”
谢无妄的目光扫过老头露在破袖口外的手腕,骨头嶙峋,皮肤青黑得像泡了许久的尸块:“那就有劳了。”
“老板!”周瑞急得想拽他,却被谢无妄一个眼神按住。
“无妨,”谢无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保证,你死不了。”
周瑞这才松了点劲,刚从谢无妄身后探出头,就见老头笑嘻嘻地从怀里摸出个东西——不是符纸也不是令牌,竟是张皱巴巴的付款二维码,边缘还沾着点黑泥:“使钱开路,替尔消灾。两位,谁扫码?”
周瑞:“……”
老头咂咂嘴,露出一口黄牙:“我们也是拿命换饭吃啊。再说了,一分钱一分货,我不收钱,二位敢信我吗?”
谢无妄两指携着枚纯金货币,上面的衔尾蛇纹路在昏暗里泛着冷光,递过去时,老头指节抖动着接住:“这…这也行,二位,请。”
谢无妄垂眸时,眼尾掠过一丝冷嗤。
修为不够,演技太差。
“老板,咱们到底要去哪召唤恶灵啊?”周瑞紧紧攥着铁棍,手心全是汗,说话时总觉得背后有东西在喘气,凉飕飕的。
“中心。”谢无妄的声音穿过风声,带着穿透力,“这里尸骸成堆,怨气聚成了雾,恶灵本体定在阴气最沉的地方,才好啃食这些怨气修行。”
老头在前面带路,听见这话,嘴角偷偷勾起个诡异的弧度,得意忘形间,脑袋竟“咔哒”一声转了半圈,后脑勺对着前面,脖颈处的皮肤像破布似的耷拉着。
周瑞正盯着脚下的白骨哆嗦,没看见。
谢无妄像是看了场闹剧,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行路。
路越来越难走,齐腰深的杂草里藏着断骨、烂棺板,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骨头互相碰撞的“咔啦”声,像有人在脚边磨牙。
头顶盘旋的乌鸦越来越多,黑压压的翅膀遮住了仅存的微光,其中一只俯冲下来,嘴里叼着的半截腐指“啪嗒”掉在周瑞脚边,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暗红的肉渣。
远处几间茅草屋歪歪扭扭地立着,屋顶塌了大半,露出的椽子上挂着些看不清的黑布,风一吹,像吊死鬼的舌头在晃。
周瑞盯着脚边那截指骨,腿肚子转筋:“哈…哈哈,这地方可真‘热闹’,打工人看了都得说一句…躺平也不容易啊…”
没人接话。
草丛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不是风吹草动,是骨头在地上拖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周瑞刚想闭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细细的“嘻嘻”,像个小女孩在耳边吹气。
“啊啊啊老板!”他吓得一蹦三尺高,死死抱住谢无妄的胳膊。
“哈哈哈……呵呵呵……”更多的笑声从草里钻出来,有老有少,忽远忽近,夹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像是有无数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祸不单行,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来,砸在脸上生疼。
“这…这可怎么办?”老头仰头看天,声音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要不二位先回吧?”
“别慌!”周瑞手忙脚乱地翻背包,“我带了雨衣……哎?我雨衣呢?”他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扳手、铁丝、铁链滚了一地,就是没见雨衣的影子,“我明明带了啊!”
一滴雨水落在谢无妄手背上,那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灰雾,隐隐有些透明——这雨有问题。竟能缩短显形时间。
她指尖不动声色地弹出一道红光,没入雨幕,只听“嗡”的一声,周围的雨点突然炸开,变成无数细小的水珠,落在身上时已经没了那种蚀骨的寒意。
老头看见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谢无妄歪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老头被那目光一逼,竟踉跄着后退两步,心里直发毛。
【……被怀疑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断骨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有人在敲骨打鼓。
谢无妄:“去茅屋躲雨。”
周瑞脸都白了:“不行啊老板!刚才那两具骨架跑进去了!”
老头赶紧点头哈腰:“姑娘说得是,等雨小了就走,那骨架没伤人,估计是无害的。”他殷勤地往茅屋那边引,“请。”
周瑞咬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老头推开茅屋的门,“吱呀”一声,门轴像是生了锈的骨头在摩擦。房檐上突然掉下来一块头骨,“咚”地砸在地上,滚到周瑞脚边,眼窝对着他,黑洞洞的,像是在笑。
周瑞捂着嘴咳嗽,刚闪身进屋,就听见“砰砰砰”的扣门声,清脆得像用指骨敲木头。
老头去开门,门口倚着两具骨架,正是刚才飘进茅屋的那两具,直挺挺地立着,像两尊诡异的门神。
老头疑惑地回头看谢无妄,刚转过身,其中一具骨架突然抬手搭住了他的肩。
“你…你后面!”周瑞指着老头,声音都劈了。
老头转了圈,什么也没看见:“什么?”
“它挂你背上了!”周瑞快哭了,“老板!快想想办法啊!”
谢无妄:“让它挂着,伤不了他。”
【什么意思?她发现了?】
周瑞这才松了口气:“也是,老板说没事就没事。”
老头背着骨架进了屋,刚站稳,背上那骨架突然张开嘴,牙齿“咔哒咔哒”地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笑声,像初春冰湖开裂,又脆又冷。
周瑞赶紧找了个离老头最远的干草堆蹲下,草里全是霉味,还混着点尸臭。
谢无妄扫了眼屋内,蛛网蒙在梁上,像挂着层黑纱,透过破窗能看见另一具骨架躲在墙角。下一秒,它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似的“闪”进了屋,骨节碰撞着“叮叮当当”飘到木桌前,拿起那支干硬的毛笔,想写什么,可笔总从指骨间滑下去,它捡起来,又滑下去,反复几次,指骨都在发抖。
背上的骨架笑得更欢了,牙齿碰撞的频率越来越快,“咔哒咔哒”声像催命符,突然——
“嘭!”
一声脆响,那骨架的头骨炸开了,碎骨混着灰黑色的粘液溅了老头一背。四肢也“咔嚓咔嚓”断成几截,散落在地。
但诡异的是,那些碎骨像有生命似的,在地上蠕动着,互相寻找、拼接,很快又凑成了一副歪歪扭扭的骨架,只是这次,它不再笑了,而是发出低沉的呜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哭,骨头摩擦着地面,蹭出白色的粉末,却还在不停地撞、不停地哭。
最终,整副骨架磨成了一摊白灰,风从破窗钻进来,卷着灰飘向角落。
周瑞看得目瞪口呆,再转头时,只见另一具骨架已经悬在了房梁上,手骨还紧紧攥着那支毛笔,一动不动,像个吊死鬼。
世界只剩下房檐滑下的滴答声。
谢无妄:“离乱葬岗中心位置不远了,等会儿召唤恶灵,周瑞你只管听衔尾蛇铜币声,响一声,念一句。”
周瑞:“老板,我记住了。”
老头眼光一闪。
衔尾蛇铜币...
起初给我金的...如果到时候我掷出这枚金的扰乱咒语,必定被他们发现。
打算用这个揭穿我吗?
可惜啊...这算盘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