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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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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燃在电话那头持续输出内容从“你今天绝对不对劲”延伸到“是不是那个小邻居又怎么你了”,最后上升到“沈弋我警告你再这么阴阳怪气我明天就去花店门口拉横幅”。
沈弋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悬在半空,还能听见里面不需要换气的质问。等那声音终于有个气口,她凑近听筒,气定神闲地回了句:“好的,我睡了,再见。”
干脆利落,挂断。
沈弋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丢,因为惊吓和悸动带来的亢奋渐渐褪去,沈弋确实也困了。
“宋乘月可真厉害。”
临睡前,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沈弋自己都觉得好笑。厉害什么?厉害在她总能打破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吗?
沈弋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沈弋睁开眼时,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然后她侧过头。
顿住了。
宋乘月躺在她身边。
没醒透,还在做梦。沈弋想。
毕竟昨晚入睡前想的最后一个人是她,按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古老定律,梦见她也合情合理。
既然是梦,那就可以为所欲为,沈弋伸出手,食指的指腹碰了碰宋乘月的脸颊。
触感温热柔软。沈弋的指尖停留了一秒,又贪心地多蹭了一下。
嗯,跟想象中一样……不,比想象中还软。
柔软?!
沈弋瞬间清醒了,手僵在半空。
宋乘月怎么会躺在她旁边?难道自己梦游了?还是她梦游了?
正胡思乱想,身边人动了动。
宋乘月迷迷瞪瞪地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没睁开。她含糊地嘟囔,声音被睡意泡得又软又黏:“姐姐醒这么早……”
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翻了个身。
这一翻,手臂就横了过来,不偏不倚搭在沈弋腰上。紧接着整个人毫不安分地蹭啊蹭的,直到把沈弋圈进了怀里,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不是梦。
沈弋不敢动,她知道自己最近睡觉不太安稳,不敢确定睡衣是不是还完好无损地贴在自己身上。
可宋乘月的味道、她的气息、她的肌肤就这样笼罩过来,沈弋一点也冷静不下来。
她只能确定宋乘月是穿着衣服的,一席薄被不规则地堆成一团,只有一小片覆在宋乘月地胸前,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起起伏伏。
沈弋屏住呼吸,伤口一跳一跳地痛,她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只动了动空调被里的那只手,小心摸索着自己身上的衣料。
幸好,还在。
沈弋松了口气,调转角度,侧眼静静地欣赏起宋乘月的睡颜。
在她怀里看她,还是第一次。
她一片绯红的脸颊上,眉毛浓密,眉形漂亮,睫毛也很长,一定会被很多人羡慕。鼻子也高耸挺翘,然后是嘴巴,唇色红润,气血很足的样子。
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嘴巴微微有些嘟起来,更像果冻了。
想一口咬下去。
沈弋制止了自己想要往下看的目光,夏日的清晨也是如此燥热难当,她感觉到自己在宋乘月的怀抱里,皮肤开始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液,颈后、后背、腰侧。
宋乘月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也变得湿润,掌心贴着皮肤,热烘烘的。
可能是觉得不舒服,宋乘月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她翻了个身,背对沈弋,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沈弋抓住机会,蹑手蹑脚地,一点一点从床上挪下来。
她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
宋乘月睡得正熟,完全不知道自己又给沈弋添了什么样的大麻烦。一缕头发粘在她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沈弋就这样立在原地,感受着自己的一颗心在胸膛里不安地跳动,良久。
“宋乘月。”
沈弋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沈弋咬了咬下唇,又唤了一声,稍微大了点:“宋乘月。”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但只是把脸往枕头深处埋了埋,继续睡。
沈弋张了张嘴,第三个“宋乘月”几乎要脱口而出了。
然后她顿住了。
叫醒了,然后呢?
告诉她自己是同性恋,告诉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她的心思就算不上纯粹。
然后呢?
把她吓跑,从此躲着自己?还是进入一段关系?如果这段关系失败了怎么办?
沈弋接受不了失败。
她看着床上睡得毫无心事的女孩,苦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还不是时候。
沈弋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件套衣物,溜进卫生间。打开淋浴,水温调得偏低,冷水冲在皮肤上,总算让躁动的血液冷静了些。
洗漱时,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明显得像被人打了两拳,眼白里还有几缕血丝。真憔悴啊。
出门前,她从抽屉里翻出口罩,把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眼睛。
花店里,赵心仪已经到了。她正在给新到的玫瑰去刺,听见推门声抬起头:“老板早——你怎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弋的口罩上。
沈弋脱下薄外套挂好,含糊地应了声:“有点感冒,怕传染。”
“感冒?”赵心仪放下手里的花,走过来,“严重吗?要不要回去休息?”
“没事。”沈弋走到工作台前,开始穿戴围裙准备忙碌起来。
赵心仪却跟了过来,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口罩能遮住下半张脸,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眼睛里的红血丝。
“老板,”赵心仪犹豫了一下,“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沈弋拿起花剪,开始修剪一束向日葵的花茎。
赵心仪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视线下移,落在她手臂上露出一截的纱布。
“你的胳膊!”赵心仪惊呼出声。
沈弋手一抖,花剪差点剪到手指。她皱眉抬头:“怎么了?”
“你受伤了?”赵心仪指着她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沈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没事,”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小伤。”
“绝对不可能没事!”赵心仪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老板,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弄的?”
沈弋看着她。
赵心仪平时是个很温和的人,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井井有条。
沈弋叹了口气。她知道瞒不过去,赵心仪有时候敏锐得可怕。
“昨晚回家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修理工。”沈弋的视线不自觉地向右下方飘去,“应该是生活不顺吧,拿着刀想行凶,不小心划到我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伤口很浅,医生说几天就能好。真的没事,别担心。”
赵心仪没说话。她盯着沈弋看了很久,久到沈弋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夺走了沈弋手里的花剪。
“老板,”赵心仪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都有些凉飕飕的,“你也有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时候。”
说完,她转身提起旁边装满水的水桶,头也不回地走向花房。脚步很快,背影僵硬,像是在生气。
赵心仪再出来时,忽然又问:“老板,你很讨厌我吗?”
沈弋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是不讨厌。”赵心仪很快接话,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那么,”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有没有可能,稍微喜欢我一点?”
沈弋回答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她已经知道这些回答对赵心仪而言,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于是她保持沉默。
赵心仪自嘲地笑了笑:“我是说,作为员工。”
沈弋她公事公办地回答:“你一直是个好员工。”
“只是员工吗?”赵心仪追问。
就在这时,沈弋放在旁边闲置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振动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是李女士的视频电话。
沈弋快步走过去接起:“妈。”
屏幕里出现李女士的脸,背景有些熟悉。
“沈弋,你怎么还不起床?”李女士的声音洪亮,“我都敲半天门了!”
沈弋看着屏幕里的背景,心里咯噔一下:“妈,你在我家?”
“对啊,我来给你送早餐。”李女士说着,忽然眯起眼睛,凑近屏幕,看到沈弋戴着口罩,身上穿着花店的皮质围裙,“哎,你去店里了?”
“哦,我说呢,敲门没人应。”李女士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那我来店里找你吧,小笼包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弋难得话多,三句不离让她别过来,话音刚落,屏幕那边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沈弋听见了宋乘月的声音。
“嗯?阿姨?!”
“小宋?”
两声惊叫同时响起。
宋乘月穿着沈弋的睡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原本可能还存在的起床气,在反应过来来人是谁的时候猛然消散。
李女士狐疑地打量着这个三番两次出现在自己女儿家的女孩,嗯嗯啊啊的回复地漫不经心。
宋乘月把李女士请进了门,自觉地想要去帮长辈倒杯热水。
沈弋开始头疼了。
“妈,你先在家等我下班吧。”然后嘱咐道,“宋乘月白天要补觉,你别吵她。”
李女士不满地眼神从屏幕里射了出来,沈弋原本还不在意,但李女士的眼神忽然变幻莫测起来。
沈弋听见关门声。
屏幕里的人犹犹豫豫地开口了:“沈弋,你们俩,住一个房间?”
沈弋闭了闭眼,她怎么忘了,宋乘月睡在她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