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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是什么糟糕的姿势? 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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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5分,贺星宇的闹钟准时响铃,他迟钝地翻身关掉闹钟,接着假寐两分钟,6:47贺星宇准时起床。
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已经亮起,打开衣柜,贺星宇仔细翻找,从柜子里挑了件薰衣草紫的亚麻衬衫,搭了条浅蓝色牛仔短裤,走到镜子前试穿。
纽扣故意错开一颗,露出锁骨的伤口,是穿过来那天摔倒时弄破的,还没结痂,每次洗澡都还隐隐作痛。
抓过的头发更显他精致的五官,鼻骨高挺小巧,眼型狭长微微上扬,眼尾那颗泪痣点缀,活脱脱像只小狐狸。
微翘的嘴角已经掩饰不了贺星宇的内心活动:“哥以前也是帅过的。”
打开卧房门,客厅一个人都没有。
另一个世界的家里也是这样,因为是周末,家里的早饭时间会延后,大家都睡个懒觉。
他走去卫生间,刚想推开门,门被朝里拉,贺星宇差点就往前栽了,他定了定神,看见林薇穿着杏色睡裙站在门口,惊恐地看着他:“你走路一点声都没有的吗,吓我一跳。”她手捂着胸口。
“妈,早啊…你今天休息啊?”你在说什么啊,周末她哪次不休息!贺星宇在心里呐喊。
林薇也没想到贺星宇会这么问:“啊?啊对,今天在家办公。”
气氛稍稍有些尴尬,贺星宇想侧过身示意林薇先出去,同一时间,林薇也做出动作,两人默契地闪躲到对方面前。
“……”
“妈,你先走吧。”贺星宇要憋不住。
“哦好。”林薇胡乱点了点头。
终于,贺星宇在7:05分准时收拾好出门。
走到单元门口时,贺星宇看见不远处不知等了多久的陆鈺岑跨坐在他那辆山地自行车上,一条腿支在地面,正低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纯棉T恤,下身穿着做旧水洗黑灰色牛仔裤,脚下踩着双纯黑运动板鞋,背上背着看着有些沉的黑色双肩包。
他的白T恤在日光里洇出一圈淡青的轮廓,水洗棉布料被穿出云絮般的褶皱。
发尾新剃过,在耳后剃出青色的分界线,像是铅笔在素描纸上利落划开的切线。
眉弓转折处压着寒光,鼻梁陡峭,偏生下颌收束时勾出个柔软的弧度。
听到老旧的单元门滋啦关闭的声音,陆鈺岑抬眼望过来,随后踩着脚蹬骑过来。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清响,他抬手按住闸。虎口处青筋随动作浮凸,腕骨抵着表盘泛起冷光,嘴角那道不笑时也若隐若现的凹痕,此刻一览无余。
“早上好,贺同学。”
贺星宇想以前怎么没感觉陆鈺岑的声音挺好听的,像夏日冰镇过后清脆的西瓜。
“早,陆同学。”贺星宇心情愉快地回复到。
几秒后,贺星宇发现陆鈺岑还在盯着他看,那股烦躁劲又在心里蠢蠢欲动。
“怎么了吗?”贺星宇压着火问。
“贺同学,你的车呢?”
对哦,我的车呢?
“明明我都习惯停在这附近的啊?”贺星宇嘴里一边念叨一边挨个自行车查看。
听到这句话的陆鈺岑挑了挑眉。
“会不会是落在学校没骑回来?”陆鈺岑说着同时低头看了看表问。
“哈?那我上哪知道啊,我刚来…”贺星宇看着陆鈺岑帅气的山地车,眼里满是羡慕,“算了,我自己看是公交还是打车过去。”
“上来。”
看着这个哪都不像能载人的山地车,贺星宇以为自己听错了:“上哪?”
陆鈺岑在他自行车的横梁上拍了拍,示意他坐过去。
“……”
“要不,我还是打车吧。”
“如果你想所有人等你一个的话,随你。”
“……你赢了。”
这是什么糟糕的姿势?!
仲夏清晨七点十五分,暑假第三天。贺星宇极不情愿地坐在陆鈺岑自行车的横梁上。
刚坐上去的时候,坚硬的车架隔得他屁股疼,他不敢跟陆鈺岑对视,他扭过上半身,看向前方。
忽然,陆鈺岑的气息压上来,滚烫的呼吸喷在贺星宇左耳,勾的他下意识怂了下肩。
贺星宇受惊的回头说:“你干嘛?”
“我开车啊,怎么了?”陆鈺岑一脸淡然的说。
这个距离有些近了,贺星宇不敢抬头看他眼睛,近在咫尺的脸他把目光定在陆鈺岑的唇上。
他的唇角平直,但唇形饱满,与他这张脸搭配的刚刚好。
贺星宇不经意的移开视线。
等他扭过头后,身后不大不小的一声轻笑,传入他的耳朵,贺星宇不用回头都能想到陆鈺岑现在是怎样的表情了。
过了两秒,见陆鈺岑还没动作,贺星宇咬牙说:“陆鈺岑,你再笑咱俩就同归于尽!”
“好好好,扶稳了。”耳后传来带笑的吐息,贺星宇的耳垂瞬间充血。
“……”贺星宇心想:明天就把你车卸了!
南方小城环城公路,青石护栏缠绕藤蔓,坡道尽头的松林通向码头。
此刻,贺星宇的背脊僵得像块铁板。
陆鈺岑的胳膊从后方环过来握着车把,他闻见对方衣服袖口残留的皂角香,身后胸膛的温度透过两层棉布,在脊椎上燎出蜿蜒的火星。
贺星宇死死抓住有些锈的铃铛,指节发白,这个姿势贺星宇并不舒服,但他实在不想扶陆鈺岑。
他并不矮,车子拐弯时鞋子总会擦过地面,侧坐没法很好的稳定身体,他又不好去扶把手,怕陆鈺岑受影响把握不好车头,别一会儿真同归于尽了。
晨风卷着咸涩的水雾掠过发梢,十六岁的夏天在钢圈转动的咔嗒声里碎成光斑,贺星宇未扣好的衬衫被夏风掀起一角。
车轮碾过开裂的柏油路,蝉鸣突然在头顶炸开,松针掠过的轨迹突然变得清晰可数,陆鈺岑的呼吸声像卡顿的磁带,一帧一帧擦过贺星宇的耳膜。
贺星宇数到第七片旋转的银杏叶时,后腰感知到陆鈺岑的膝盖蹭到他后腰的牛仔裤布料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这个认知比飞驰的车速更让人晕眩。
“你抖什么?”滚烫的鼻息扑在颈侧,贺星宇咬住下唇。
陆鈺岑是是铁做的吗,怎么太阳晒一下就这么烫啊?贺星宇心想。
“谁抖了,你自己没骑稳怪谁,好好开你的车。”
坡道尽头的松林正在倾斜,风灌满少年鼓胀的衬衫,像两片即将交叠的云。
轮胎突然硌到碎石,车身猛地一晃。
贺星宇的后脑撞上陆鈺岑的下巴,惊呼被碾碎在喉间。臂弯骤然收紧,他猛地扎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山道在余光里坍缩成流动的色块,松脂香混着汗水的咸腥漫过齿列。
“陆鈺岑你慢——”
尾音消散在骤然加速的风里,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贺星宇听着自己如鼓槌般的心跳,看向自己的影子叠在对方手臂上,随颠簸不断变形。
坡道转角的老榕树垂下气根,露水正从他们交错的指缝间滴落。
急速后退的护栏变成老式电影胶片。
贺星宇的眼前突然印入一些没头没尾的画面:陆鈺岑仰头喝水的喉结,某天落在他课桌上的橡皮屑,橡皮上画了个叉,今晨并排停在车棚里生锈的铃铛,此刻全部倒带进旋转的车轮。
贺星宇突然想起生物课上老袁讲的趋光性,或许少年滚烫的体温就是另一种飞蛾扑火。
在坡度最陡的弯道,贺星宇眼前忽然变成空荡的车棚,陆鈺岑指尖转着的自行车钥匙,还有被风吹到走廊尽头的志愿表。
此刻缠绕在手腕上的风忽然有了形状,像条正在消散的银链子。
安静的街道忽然变得热闹,贺星宇回过神,抬眼看到几个学生模样的女生在不远处嘻笑打闹,他顾不得反应想要跳车,把陆鈺岑吓了一跳,车头猛地一扭。
不敢想,他俩这个姿势要是被她们看见了,以后在学校还活不活了。
“怎么了,没事吧?”陆鈺岑下意识加大音量,把那几个女生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贺星宇察觉到投过来的目光,只想赶紧逃离,“没事没事,马上到了我就想自己走过去。”
陆鈺岑眼神意味不明的盯了贺星宇一会,然后头也不回的骑车离开。
“小屁孩,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切。”贺星宇感觉自己每次面对陆鈺岑气势都略逊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