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吻你》绿色泡泡鱼

16、猜不透的风 从餐馆

　　从餐馆里出来，在门口集合时，邓玉琳拿着她的小蜜蜂说：“同学们跟着我们即将上任的第一书记走，他带你们去莲花台参观。”说完她跟着校长走去一旁。

　　于是大家都排着队跟着主任走，过了个马路，眼前出现了一段古风长廊。

　　光晕给榕树镀上金箔时，他们正穿过那道朱漆剥落的长廊。

　　贺星宇走在队伍最后，他看着走在他前面的陆鈺岑的背影，白衬衫下摆被穿堂风掀起，露出半截腰线，像青瓷釉面裂开的冰纹。

　　贺星宇看到陆鈺岑从更衣室出来以后就有点心不在焉的，他小跑两步跟上去。

　　“你…还好吧？”贺星宇抬起手里转着吃空的果冻包装在陆鈺岑面前晃了晃。

　　他腕骨处浮着浅青色血管，正巧挡住陆鈺岑想拍的廊角铜铃。

　　那里缠着几缕爬山虎，新抽的嫩芽蜷在生锈的铃舌上。

　　陆鈺岑脸上诧异，但仅一秒恢复如常。

　　他把手机揣回兜看向贺星宇，他脖颈上的银质项链随着呼吸在光斑下闪耀，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

　　“怎么，关心我啊。”陆鈺岑说完才意识到语气太像调笑，指节蹭过鼻尖。

　　“我见你从漂流开始情绪就有点不对，你真没事吗？”

　　石板路在第七块开始渗水，贺星宇的白色板鞋尖掠过积水，倒影里陆鈺岑的鞋突然挨近半步。

　　“当心青苔。”提醒来得太迟，贺星宇已经踉跄着抓住彩绘横梁，惊起檐角栖着的灰斑鸠。

　　陆鈺岑扶他肘弯的掌心沁着汗，电子表带硌在脉搏处，滴答声撞碎在风铃草细碎的香气里。

　　“陆哥，你们怎么走这么慢啊？”谢庭予突然回头问。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开。

　　“来了。”贺星宇率先挪动步子朝前走。

　　现在终究还是夏天，尽管此刻有微风吹拂，仍抚不平少年躁动的心。

　　转过月洞门时莲花台豁然洞开，九曲桥浮在暮云揉皱的池面上，池水泛着青绿色的微光，像一块被擦亮的翡翠。

　　九曲桥尽头的汉白玉莲台中央，清晨的薄雾散开，水面露出漂浮着的青萍，那株千年古莲正在舒展花瓣，不是奄奄一息的枯褐，而是某种介于火焰与朝霞之间的金红，每片花瓣边缘都镶着半透明的光晕，仿佛有人用液态阳光浇铸出这件艺术品。

　　同学们一波一波扎堆的拍照，贺星宇跟着人群绕着台子走了一圈拍了几张照，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看着池子发呆。

　　贺星宇站的有点累了，索性蹲在池边，白色衬衫被汗浸透的后背突然掠过一阵清凉。

　　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却不是风的形状。

　　贺星宇书包里的记事本滑出来，砸在鹅卵石上发出闷响，绿色封皮上的兔子画像被溅起的水珠洇湿。

　　这是专门用来专门记些重要的事，他怕自己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失忆的命运，还是会忘记。

　　燥热的蝉鸣此起彼伏，又逐渐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空灵的铃音，像是从极远的水底传来的编钟。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人停在贺星宇身后。

　　贺星宇转过头看见是陆鈺岑，看了眼对方的鞋，毫不客气地坐上去，“借我坐一下，蹲着脚有点麻。”

　　陆鈺岑没说话，但也顺从地任贺星宇坐在自己两个脚背上。

　　过了两分钟左右，陆鈺岑扯下半边耳机线，金属接头晃悠着垂到贺星宇锁骨：“哎，要不要...”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贺星宇瞬间抬头，陆鈺岑正低头看着他。

　　他怔怔地看着陆鈺岑，阳光斜斜的照在他因低头垂在额前的碎发，阴影正好落在他的眉目，不知是否是午后的暖阳照得人太舒服了，竟让陆鈺岑眼底的冰面融出一道裂痕，化作秋水流入贺星宇心底。

　　“鈺岑，快过来，来拍素材了！”邓玉琳也来了，她在不远处喊道。

　　陆鈺岑点头回应后再次低头看向贺星宇，池心突然跃起一尾红鲤，贺星宇数到第三圈涟漪消失才接话：“老师叫你了。”同时站起身来。

　　“…嗯。”

　　陆鈺岑转身时运动背包擦过贺星宇手背，拉链挂住对方袖扣。

　　两人各自用力，银扣“叮”地落进浮萍间隙，惊散了正在交颈的黑天鹅。

　　平台上，林跃和叶柏清已经换上演出服，先拍摄的是林跃，叶柏清等会在下一个景点拍，他帮林跃拿着衣服，在摄像机旁等待，音响正在试音，林跃还在重复待会要表演的动作。

　　同学们听到这边的动静，慢慢的围过来，把林跃围在中心。

　　陆鈺岑离开后，贺星宇仍站在原地，他看着大家都往那边走，也好奇地跟了过去，他观察了周围，再三斟酌，最终决定站在刚才一起吃饭的叶柏清的旁边。

　　林跃的足尖已经点在莲花池边的青石板上。白色长袍被清风掀起下摆，腰间红绸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这是他作为舞蹈生第三次帮景区拍摄宣传片，但面对满池含苞的粉荷，他的手指仍不自觉地发颤。

　　“林跃，往池心亭子那边走两步。”摄影师老陆的声音穿过薄雾。

　　林跃转身时忽然踩到卵石，左脚踝传来刺痛，额角顿时渗出细汗。他想起昨晚排练时老师说的话：“蒙古舞讲究的是马蹄踏碎星辰的气势，你这步子太飘了。”

　　莲叶忽然簌簌晃动，惊起两只白鹭。林跃望着飞鸟舒展的翅尖，想起草原上阿爸教他跳查玛舞的那个黄昏。

　　喉间不自觉地溢出低吟，双臂如鸿雁展翅般扬起，受伤的左脚重重跺在青石板上。

　　“就是这个！”老刘的镜头追着翻飞的红绸。林跃完全忘了脚伤，抖肩时带起的水珠在空中划出银线，后仰的腰身几乎触到水面。

　　他仿佛看见池中倒影与九岁那年第一次穿上舞靴的自己重叠。

　　衣摆扫过新绽的莲花，露水沾湿了金线刺绣的卷草纹。

　　当最后一个旋转定格在石桥中央，整片莲池都在跟着他的喘息起伏。老刘盯着监视器喃喃道：“刚才那段像把整个池塘都跳活了。”

　　林跃听到后，看向老刘，随后看向站在监视器旁的叶柏清。

　　后者正露出欣赏的目光回望他，冲他无声的说了句：“很棒。”

　　贺星宇察觉到他看过来的目光，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收工时林跃才发现戏服下摆破了道口子，正要道歉，却见剪辑师捧着相机跑来：“游客中心那边围了好多人，说要看莲花仙子再跳一次。”

　　他低头看着水中映出的红绸白衣，忽然笑出声来。

　　原来那些说他男生跳女角不像样的声音，早被清风吹散了。

　　表演结束，邓玉琳：“好啦好啦，同学们，上车了，我们出发下一个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