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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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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望着阳台练荷荷为我洗好的衣服,鼻尖涌上一股酸涩感,此刻我有些失魂落魄。
我不喜欢练荷荷,尽管我知道她高中的时候喜欢我,但我对她丝毫没有男女之情。当学校里的女生都在讨论口红、香水和时兴的空气刘海时,她像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身上是六神花露水的味道,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就算是走到小学部,也能完美融入其中。
我不够喜欢练荷荷,相比我的n位前女朋友,她无趣,迟钝,但是她也有和她们不一样的地方,她天真浪漫,我喜欢用成人话题逗她,喜欢看着她后知后觉地害羞将脸埋下的样子。
我喜欢上练荷荷了,我从没想过我的脑海里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可现在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我多么希望她此刻能从房间睡眼惺忪地跑过来抱住我,我想听她叽里呱啦地和我说着公司的八卦,我想被她催促着去洗澡睡觉,我想知道她今天过得好不好。
一、
练荷荷和左珩是初中同学,但是只有初三那一年是,所以二人并不熟悉。高中开学第一天,二人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看着周围陌生的脸孔,又瞥到花名册上眼熟的名字,竟然有些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动,开学后二人便也慢慢熟络了起来。
“你知道吗?我发现有个人喜欢你。”
上完体育课上,左珩和同桌林译二人去往小卖部买水的路上,林译突然想到自己最近发现的一件事情。
左珩冷笑一声,“这算什么发现?”
的确,这个学校喜欢左珩的人可以从校门口排到教学楼,这的确不算什么新鲜的发现。
“我敢肯定,这个人你永远都猜不到。”
“你猜对了等一下我请客……”
“……”
左珩觉得他的话题很是无趣,张张嘴巴敷衍地附和着他。
“练荷荷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是……”
林译话还没说完,顺着左珩的目光望去,练荷荷被几人搀扶着走过来。
烈日下,她的额头布满了汗珠,因为脚上的疼痛不断蔓延,稚气的五官的因为痛苦也变得扭曲了起来。
因为下楼的一个不小心踩空,练荷荷在未来的一个月都要杵着拐杖上学,当家里人没空时,便是成美接她回家。
成美是练荷荷的表姐,二人在同一所高中上学,她比练荷荷大两岁,练荷荷在读高一时她在读高三。
成美同时是学校里有名的美女,当班级里的男孩子得知成美是练荷荷的表姐时,便如蜂窝一般涌了上来,一则是打听成美,二则是关心她的伤势,他们希望练荷荷的脚伤好得别太快,这样他们见到成美的机会又能多一点。
一群没良心的家伙。
这就是为什么练荷荷明明和成美在同一个高中却不愿意在学校和她多亲近的原因,成美的光芒太耀眼,和她靠得太近容易被灼伤。
毫无意外,成美这次的靠近,又一次“灼伤”了练荷荷。
当她从同学口中得知左珩在追求成美时,差点又一个踩空造成二次伤害,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下,她决定先在家静养,等自己扔掉拐杖后再回去。
但听到成美拒绝了左珩后,她立马又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回学校上课。
回校的第一天,林译趁着课间一大早就来找练荷荷聊天。
“你表姐可真够劲的。”
一听到是关于成美的话题,练荷荷好不容易提起的精神又蔫了下去。
练荷荷抬眼看他,一副很期待的神情,她早就看破了这群成美的裙下之臣,林译越期待她主动说起成美,她越是憋着不说。
“我也挺劲的,有劲。”
林译期待的神情瞬间化为呆滞,冗长沉默后林译又开启了新一轮的话题,“你知道左珩为什么追成美不?”
这倒是勾起了练荷荷的胃口,她佯装毫无兴趣,并且嫌弃道:“这是别人的隐私,我不想知道。”
林译看穿她,嗤笑道:“姐妹,全校人都知道了,就你还隐私,你们表姐妹晚上睡觉前不说悄悄话的呀。”
练荷荷被她说得有些气恼,自顾自地嘟囔着:“谁说表姐妹就一定要说悄悄话。”
被泼了冷水,林译讪讪地回去后,练荷荷准备站起身来去走廊吹吹风,却被一个宽大的手掌握住了肩膀,身子还没站直,又被按回到了凳子上。
“林译,你有完没……”
“完”字还没说出口,立马被练荷荷咽回了肚子里。
眼前的人自然不是林译了。
“腿还没好,要做什么我帮你。”
左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受伤的腿,虽然已去掉扎眼的包扎,但是对比起另一只能够自由且不停抖动的腿,伤势还是略微明显。
练荷荷抬眼望他,本就和他的身高相差甚远,现在自己又是坐着的姿势,更是又矮了一截,一股酸胀感瞬间蔓延了后脖颈。
但左珩实在是好看,用帅来形容总觉得强差人意,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眸子仿佛藏着万里星河,眼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总能让人如沐春风,就是这双看着温柔纯真的眼一步一步地将她的自我与灵魂吞噬其中。
左珩知道练荷荷喜欢自己,但他对她的感情只能停留在朋友的关系。原因很简单,她不是他的类型。他喜欢像成美那样的女孩,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稳重,而练荷荷完全就是成美的反义词,乳臭未干,也是因为如此,左珩在和她相处时明明知道她喜欢自己也不会刻意躲避,因为他始终觉得练荷荷还无法分辨自己感情,无论她对他的情感再怎么发展下去,都不会跳出那个名为友情的界限。
二、
距离可以磨灭掉深沉的爱意,自然也会淡化平凡的友谊。
左珩从小在上临长大,只是父母离婚才和母亲回到了江阳,高中毕业后左珩自然也考回了上临。
而练荷荷,她去了一直向往的宣岛。
大学毕业后,练荷荷回了江阳在一家外企工作,勤勤恳恳当了一年的产品策划,无奈市场不景气,江阳的分部解散在即,现在摆在练荷荷的选择有两个,拿着N+6慢慢找新的工作以及去上临的中国总部。
上临……
夜晚,练荷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上司Amy给她五天的时间考虑,第一天她就去问了父母,但是一人偏向一个选择,争执不下,眼看明天就是第五天了,她还是没得出个所以然。她干脆拿起手机准备去微博问问网友的意见,却鬼使神差地打开微信刷起了朋友圈,接着左珩二字赫然出现,于是本就难眠的夜,变得更为煎熬。
在无法入睡的深夜,她反复翻阅着左珩那少得可怜且仅一个月可见的朋友圈。
6月4日11:47,公司公众号文章的转载。
6月5日18:20,依旧是公司公众号的转载。
6月9日23:52,他在朋友圈写道:生日快乐,配图是一张和母亲的合照以及映着月光的湖面。
夜幕褪去,朝阳的微光逐渐照亮天空,街景穿透晨雾,从朦胧的夜中苏醒,此刻,她的答案也逐渐明了。
在上临的总部和在江阳的分公司还是有些不同,练荷荷努力适应着公司里的一切,有些力不从心,却也甘之如饴,毕竟总部无论是薪资还是福利都要比江阳乐观得多,在赤裸裸的金钱面前,谁都能够苦中作乐。
一个月后,练荷荷也跟上了这座城市的节奏。她开始喜欢上这里的一切,尽管她来这里有一些是因为左珩的成分,尽管世事未能如愿,她还是期望着在某个街角与他遇见,期望着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告诉他自己在上临的生活,现在她有足够充实而去坦然面对自己内心。
转眼上临已入深秋,梧桐大道上,金黄色的落叶铺满道路,冷风吹过,树叶被风卷起发出沙沙脆响,下班路上练荷荷在萧瑟的氛围中生出些许惆怅,不合时宜的汽车鸣笛在此刻尤为聒噪,练荷荷拧眉往里又挪了几步,那汽车才扬长而去。
此时,手机铃声也在大衣口袋中发出微微震动声,当手机举到眼前时,屏幕上显示的备注让她稍愣了一会儿,很快又按下了接听键。
“喂。”
“练荷荷,我在素南路好像看到你了。”电话里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夹杂着潇潇风声,不难听出他在户外。
练荷荷并不知道这条路叫什么。
“左珩,我来上临了。”
“我知道。”
练荷荷有些错愕,“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一秒。”
练荷荷在脑海里想象过无数个他们在上临的街头相遇的场景,本以为自己可以云淡风轻地去面对,可是就这样猝不及防得遇见的时候,内心的慌乱与错乱还是毫无保留地显露了出来。
他变了,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原就挺拔的五官显得更为锋利,他穿着剪裁利落的褐色大衣,连头发也是规整有序,全身上下都在散发着都市精英的沉稳气质。
练荷荷不禁低起头来打量自己,羽绒服宽大臃肿,身下的紧身牛仔裤把自己本就弯曲的腿型包得像两根工匠做歪了的筷子,头发也是简简单单别成个丸子顶在头上,方才三两下的冷风,说不定早已把它吹得凌乱无序。
我应该再完美一点的,至少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她心里念着,埋怨着这样的自己。
夜幕里的梧桐大道,人来人往,喧嚣不断,明亮的街灯照不清低头的表情,嘈杂的街道却无法掩盖内心的汹涌。
原来真真切切地喜欢一个人又怎么能在短短几年冲淡所有,再见时所有的悸动在心口反复加倍翻滚,爱与痛苦堆砌成山,甜蜜和酸涩延绵不绝。
自打那一次见面以后,左珩时常联系练荷荷,甚至邀约她一起出去玩,但练荷荷每每都拒绝了。
被爱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像是肆无忌惮地撩拨,而爱着的人只能在痛苦里克制与挣扎。
但是她还是妥协了。
12月份,楼上都女孩纵火自杀,导致她的公寓被烧得面目全非,所幸当晚她在公司加班才逃过一劫。面对满屋灰烬,她翻了一圈通讯录,没想到在上临,在最不想去面对左珩的时候,左珩成了她唯一可以打电话的人。
左珩到达公寓时,练荷荷正在灰烬中挑挑拣拣自己还能用的东西,所幸刚来上临没太久,公寓里添置的还比较少,烧没了也不会太心痛,只是可怜,在这大冬天的,连件大衣都没给自己留下。
“你是不是只有这种情况才会想到我啊?”左珩单手撑着还没烧成灰烬的门框,姿势随性慵懒,松弛得与这栋楼焦头烂额的人完全格格不入。
“对不起,我只是……”练荷荷想要解释,可是语气苍白得自己都说不下去。
左珩索性接过她的话:“忙,很忙对吧,在上临上班没有人不忙的。”
看似是在给她台阶下,却又带着略微埋怨的语气。
练荷荷失魂落魄和左珩一起下了楼,公寓烧了意味着她又要重新寻找新的住所,可是在上临找到合适的住所需要花上好大的心思与时间,最近公司新品又准备上市,导致她每天24小时接近有18个小时都在工作,想一想还要再找房子,的确让自己精疲力尽。
“左珩,你是上临人,你能不能帮我很快就找个和我现在差不多的房子呀?”
“练荷荷,我穿着拖鞋和睡衣出来找你的,你关心一下我行吗?”
左珩不提醒她,练荷荷都没发现左珩今天的穿着有些不同于以往的都市精英风,脚下的大象灰居家拖鞋尤为抢眼,利落干练的黑色风衣下是宽松柔软的黑色真丝睡衣,里里外外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对不起,左珩,我……”练荷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左珩了,一小时没到连说了两个对不起。
“练荷荷,我们是朋友,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跟我走吧,带你去别的地方住。”
朋友,对呀,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三、
左珩带她去的地方不算远,40分钟的车程。驶入地下停车场时,越驶入内越是昏暗,寒气也一同袭来,练荷荷不禁一哆嗦。
“这是哪里?”
“丽都花城。”
新品上市加班不断加上房子烧了两件事压在练荷荷身上,导致她刚才都有些浑浑噩噩,这才反应过来忘记问左珩带她去的目的地。
“你是打算把你另外一套房子借给我住吗?”练荷荷猜想了一会儿干脆问出了口。
“包租公啊我,哪有那么多房子?”
“啊?”
“这是我家。”
“啊?”
左珩住的地方是一梯一户,电梯口与家门口之间空无一物,像是无人居住,可以说是毫无生活气息。
“叮,欢迎回家。”密码锁传来机械的人工智能声,练荷荷站在玄关处等待着左珩在鞋柜里给她搜寻出一双合适的拖鞋。
“这双行吗?”左珩手里拎着和他脚上的同款拖鞋,差不多的尺码,只是颜色看着有些做旧。
“可以的。”
左珩的家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而又冰冷的落地窗,窗外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繁华热闹。可窗内,巨大的客厅仅有一张黑色的牛皮沙发和一个纹理丰富的灰色大理石茶几,除了茶几上的烟灰缸,整个客厅,空荡地像是样板房。烟灰缸上插着几根金黄色烟蒂是这房子还有人气的唯一证明,要是大晚上的来到这么个地方,练荷荷还真是觉得有些阴森。
“你的房间在这里。”他指了指沙发墙后面的房门,又补充道:“我的在那边。”
“我明天居家办公,车子给你开去上班,洗漱用品我叫了外卖,门口密码发你微信了,我先睡了。”他一口气说完所有,说罢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随着“嘭”的一声他的房门关闭,不留给练荷荷任何拒绝和提问的机会。
第二天起来时练荷荷定了比以往更早的闹钟,毕竟相对于通勤带来的麻烦,开左珩的高级豪车“招摇过市”似乎更麻烦一些。
新品上市的时间越来越近,练荷荷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甚至二人明明住在一个房子内,却两三天见不上面已成为常态。
直至新品上市的项目接近尾声,练荷荷才闲下来打开租房软件重新寻觅一个新的住所,不过此时她已经有一周没见到左珩了。
再见时,他在市中心的酒吧,喝得烂醉如泥,两只手被朋友搭在肩上勉强支撑着才没倒下去,他的朋友一个染着金黄色头发,一个将发型弄成不羁的脏辫,看到步伐朝着他们方向加快的练荷荷,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是练荷荷小姐吗?”练荷荷距离他们还剩三米远时,“脏辫”便朝着她的方向呐喊着。
在大庭广众下被叫名字,而且还带着“小姐”这么官方的称谓,练荷荷有些不自在,只得再加快脚步往三人方向跑去。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本挂在“脏辫”和“黄毛”肩上的手迅速被他们移动到了练荷荷的双肩上,突然袭来的重量让她本就瘦弱的身板恍了一下,好在被“黄毛”及时扶住才没倒下去。
“好姐姐,我们还有事情,左珩交给你了啊。”
二人像是终于扔掉了手中的定时炸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一小时前,练荷荷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刷着租房软件,在疯狂加了好几个中介的微信后困意来袭,却被一通电话打搅了睡意。来电显示是左珩,接起电话那头却又不是左珩的声音,背景声很是嘈杂,音乐声与说话声交杂在一块,电话里说话的男人带着本地人一贯有的腔调,他礼貌地问候着练荷荷后,快速地描述着现场左珩的情况,而后报了个地址,听到练荷荷应了声“好”后立马挂断了电话。
这一晚,左珩是在沙发上度过的。
醒来时,练荷荷已出去看房子,茶几上除了原本的烟灰缸,还多了一碗早已凉透的汤。
左珩起过身来,脑袋是撕裂般的疼痛,他坐着缓了一会儿,发现身上不属于自己的毛毯,想去翻找昨晚的记忆,却也怎么都想不起来。
练荷荷回来时,左珩已经收拾好了一切,他在沙发上点了根烟,这是练荷荷第一次见到他抽烟,他熟练地夹着香烟,吐出的烟圈形成漂亮的螺旋状,而后在空气中消散不见。左珩在听到开门声时又将烟蒂摁入烟灰缸,里面的烟蒂不止这么一根,消散的火星散出细腻的烟雾,仿佛遍布在屋子里的惆怅,看不见却又被其裹挟着。
“练荷荷,我昨天?”他想问些什么,开了的口却又无法吐露出来。
练荷荷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没事,你就是喝醉了。”
她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左珩越觉得发生了些什么。
但他也不再去追问,或许知道了反而会更尴尬。
“左珩,我今天去看了房子。”练荷荷开启了个新的话题,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心里做了很久的决定。
他抿抿唇,挤出一副释然的微笑,“打算什么时候搬走,需要我帮忙吗?”左珩的回复很是客套,似乎只有这般客套才能掩盖心里的微小失落。
“我今天没带身份证,明天过去签合同应该就可以搬走了,我的东西不多,拉个行李箱就可以过去了,不麻烦你了。”
麻烦???真是越来越生疏的字眼。
“嗯,今晚有空吗?我们都没有一起吃过饭。”左珩问她。
想来也是觉得有些荒谬,二人明明住在一起,本应该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可这一个月,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
“地方我来定吧,你收留了我那么久,是该好好谢谢你了。”
左珩没有拒绝。
练荷荷定在地方是一家粤菜馆,左珩不能吃辣,她对上临吃饭的地方不太熟悉,而这家粤菜馆她和同事来过几次,味道和装修都很不错,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答谢他的餐馆了。
餐馆是典型的广式装修风格,进门是常见的岭南砖雕,原本鲜艳的红木桌椅在昏暗的暖光下多了几分温润。练荷荷找了个窗边的位置,满洲窗上是海棠的花样,她明明知道哪是什么,却还装不懂问了一下左珩。
练荷荷歪着头佯装在研究着满洲窗上的花样,左珩端坐在对面,却无意瞥见她丝巾下藏着的痕迹,暗红色的印记,一点,两点……
昨晚的记忆在他脑海里浮现,翻滚,他想借口上卫生间平复一下心情。
却又被不速之客打断。
来者是练荷荷的同事,叫做Amanda,是个操着一口香港口音的中年女人。
“Zoe ,It’s your boyfriend?这么帅吗?”她的眼神和语气中都充满着不可置信。
还没等练荷荷回答,左珩率先给了她答案:“我是他男朋友,我叫左珩,很高兴认识你。”
听到这样的回答,Amanda故作优雅挤出的苹果肌很快就垮了下来,显然这个回答不是她想要的。Amanda 一直是看不起她的,应该是说看不起出身于江阳分公司的所有人,对她来说一个从垮掉的分公司来的女孩参与了新品的重要工作又结交了长相挑不出一丝毛病的男友,这样的事实她觉得不应该会出现在这个女孩身上。
“左珩,你为什么那样和Amanda说?”
用餐时,二人对方才的话题只字不提,上了车,练荷荷才讪讪开口。
“我不想让她欺负你。”
“可是……”
“练荷荷,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那一晚,“在一起”这三个字无足轻重,他没说过爱,也没提及喜欢,像是明明知道平安夜的礼物不是来自圣诞老人,却依旧为收到礼物而欢呼雀跃。
四、
五月,练荷荷收到了一份婚礼邀请,来自她在上临的上司Lila 。
Lila 是位美国女人,标准的金发碧眼,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让她看着永远充满活力。她的丈夫叫Dylan,是上临本地人,比她小五岁。练荷荷见过几次她的丈夫,那时候他们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谦逊礼貌,以及看向Lila 时的眼波流转是练荷荷对这位“老板夫”的第一印象。
“听Amanda 说你的男朋友很帅,带他一起来。”Lila 临走时还交代了一番。
和左珩交往快半年了,他偶尔带着她去参加朋友的聚会,他的朋友都知道着练荷荷的存在。但是他似乎都没走进过练荷荷的圈子,毕竟在上临她的朋友圈也就只有他。
练荷荷回到家时,左珩已经做好了晚餐,二人像以往一样和对方一来一回聊天着,从娱乐八卦到身边琐事。
“左珩,我的上司Lila 这周六要结婚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吃饭的动作早已停止,默默专注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
“她男朋友比她小五岁那位?”练荷荷有段时间和品牌部的Jim一起出差,知道了公司里很多人的私人感情,一回到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对,她邀请了我,还……”
“那周六你不回来吃晚饭了?”左珩似乎没听到后面还有别的话要说,咽下一口菜后问道。
“还有after party,应该会很晚。”那句话,练荷荷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的神情闪过一刻的失落黯淡,也仅仅是一秒,又换回了明媚的笑脸。
“我周六晚上有事情,别喝太多酒。”
周六什么事,他并没有练荷荷说。
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牵手、拥抱、亲吻,做再亲密无间的动作,总觉得还是不够亲密,他们中间像是被重重雾霾笼罩,她无法穿透奔向他,他也不愿拨开迷雾。这份感情像是两个寂寞的灵魂相互依偎,除了寂寞与她的爱,他们对对方的心一无所知。
Lila的婚礼办在书颂山庄,是很典型的美式婚礼,那天天气很好,春日的暖阳映在她的金发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她握着手捧花缓缓地走向已泪流满面的Dylan。
他们宣誓,约定一起走过今生,甚至来生;他们亲吻,向亲友们宣告着此刻的幸福……
婚礼酒会开始时已是晚上,练荷荷与同事多喝了两杯有些微醺,她趁此离席在山庄逛了会,没想到在另一边,也有这一场盛大的婚礼在隆重进行着。
她像是偷窥幸福的小偷,在树下远远望着别人的狂欢。晚风袭来,枝叶摇曳,她也清醒了不少。回去的小路灯光昏暗,两盏路灯间隔几乎十米远,路上没有往来的人,她慢悠悠地走着,微风轻拂,蝉鸣声声,一边踢着小石子一边不禁在嘴里哼起歌。
“练小姐?”
前方穿来一个清亮爽朗的男声,练荷荷抬眼,他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两米处,灯光暗淡,只见他穿着修身挺拔的黑色西装,头发的颜色过于张扬耀眼,想不知道他是谁都难。
“你是左珩是朋友?”练荷荷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叫冷岩。”说话间,一双指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她礼貌回握,生出一种在谈合作的感觉。
“你是来陪左珩参加婚礼的吗?我刚刚怎么没看到你。”
她这才得知原来左珩也来参加了婚礼。
“他没和我说今天是来参加婚礼的。”练荷荷无奈如实告知。
“那你?”
“我同事今天也在这里结婚,我来参加她的婚礼。”
冷岩恍然大悟,“原来另一场婚礼是你同事的。”
“是呀,你们这边是谁结婚呀?”练荷荷本想将这个问题埋在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是我们过去的一个朋友。”
“新娘子?”
“对。”冷岩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
“叫颜珊?”
“你知道她?”
怎么会不知道,左珩的心从未为自己打开过,他在梦里叫的名字,他藏在钱包里的照片,他所有失魂落魄的行为,都与那个叫做颜珊的女生有关。她是他年少的所有心动,是心里无法抹去的泪痕。
练荷荷到家时,左珩已经躺下,她蹑手蹑脚爬上了床,今天发生的所有让自己无法入睡,她翻过身去想要看看手机,却被身旁的人一把揽到怀里。
她知道他醒着。
“左珩,今天Lila告诉我,她把去苏黎世总部工作的机会给了我。”黑暗中,她淡淡说着。
“那你想去吗?”带着睡意的声音在耳边轻声。
“你想我去吗?”
“这是你的事情,我做不了决定。”
他的声音依旧是轻轻的,伴随着起伏的呼吸声,像是在说着无足轻重的事情,练荷荷心里此刻也有了答案。
今夜无眠,犹如她决定去上临的那个晚上。
上临的冬天又来了,在这呵气成霜的天气里,他倚在沙发边望着落地窗外的皑皑白雪,手机的消息将他的思绪拉回,信息里关于苏黎世天气的内容却又让他陷入过往的回忆。
练荷荷离开时,那会儿正是毕业季,离别的氛围在这时候最是浓烈。走的的那天是左珩送她去的机场。机场大厅里,重逢与离别不断上演着,练荷荷没有说话,直盯着大屏上的航班信息。
“练荷荷。”左珩率先开口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嗯。”她轻声应着。
“对不起。”
她明白他的道歉的缘由,只是她要的哪里是他的“对不起”。
“左珩,没关系的,我已经很幸运了。”她拼命想要遏制住喉咙里的哽咽,却还是止不住鼻腔里的抽泣。
广播里温柔的女声播报着她的航班号,仿佛在宣告着二人所有的结束。
“我该走了。”她干脆放任着情绪,说着干脆的话,却止不住滚烫的泪。
离别之际,二人连拥抱都没有,练荷荷走向安检门,他喉咙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都被压在了嗓子眼,那刻起,她的面容便只可在左珩的记忆里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