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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声的心动 午后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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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顶楼音乐室,把地板切割成明暗两半。温若遥跪在地毯上,指尖捻着吉他拨片,正对着调音器校准最后一根弦。木质琴身泛着哑光,琴颈上刻着细密的指痕——那是她从伯克利音乐学院带回的旧琴,陪了她七年。
“还没好?”林晟推开门,带进来一股楼下咖啡馆的焦糖香气。他把两杯冰美式放在调音台边缘,视线扫过散落的乐谱,“《音乐新生代》的合同我放这儿了,制片人说三顾茅庐都请不动你,这次是带着诚意来的。”
温若遥没抬头,拨片划过琴弦,“嗡”的一声共鸣在房间里荡开,震得窗台上的薄荷草轻轻摇晃。“不去。”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被琴弦的余韵裹住,像怕惊扰了什么。
“别啊,”林晟拖过折叠椅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响,“去当导师又不是让你唱跳,就点评点评,弹两首曲子镇场。再说了,酬劳够你换把‘Gibson’的Custom款。”
温若遥终于抬眼。她的睫毛很长,垂着时像两把小扇子,抬起来才露出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我不缺琴。”她转回头,继续调试音准,指尖压在弦上,泛出淡淡的白。
林晟太了解她这副样子——看似冷淡,实则是社交恐惧在作祟。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你看这选手质量,有几个原创挺有意思的。而且……听说节目组请了不少影视圈的人来串场,说不定能撞上你的‘灵感缪斯’。”
温若遥的动作顿了半秒。屏幕里闪过几个模糊的舞台镜头,她没看清,却想起上周在电影首映礼后台,听见有人讨论新晋小花郅爱——名字像块糖,含在舌尖会化出甜味。
最终她还是去了。不是因为林晟的软磨硬泡,而是那晚调试完吉他,她对着空白的乐谱坐了整夜,指尖悬在琴键上,却弹不出一个完整的和弦。她需要一点“外界的声音”,哪怕只是旁观。
节目录制现场设在广电大厦的一号演播厅。温若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抱着吉他坐在导师席最角落的位置。灯光亮起时,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直到指尖触到熟悉的琴弦,才慢慢放松下来。
轮到导师示范环节,其他几位歌手选了时下流行的热曲,轮到温若遥时,她抱着吉他走上台,没说一句话。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把白衬衫照得有些透,她垂着眼,指尖率先落下。
是段即兴的布鲁斯旋律,吉他声时而低哑如叹息,时而尖锐如嘶吼。她的烟嗓混在琴声里,没唱任何歌词,却像在说一个漫长的故事。尾音收束时,全场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掌声。
“绝了!”旁边的女歌手凑过来,眼睛发亮,“温老师这技术,简直是行走的CD机。”
温若遥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抱着吉他回到座位。她不擅长应对夸奖,那些热情的注视像细密的针,扎得她皮肤发紧。
庆功宴设在演播厅楼上的旋转餐厅。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温若遥缩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牛排没动几口,指尖反复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
“一个人躲在这儿喝酒?”林晟端着酒杯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看什么呢?”
“没什么。”温若遥收回目光,刚要低头,却被一道身影勾住了视线。
女人穿着酒红色吊带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正站在自助区前,弯腰给旁边端盘子的服务员递纸巾,侧脸的线条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长而密,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小的痣,像被朱砂点过。
“那是郅爱,”林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最近很火的新人,演了部穿越剧,叫《王爷的现代王妃》,你看过吗?”
温若遥摇摇头。她很少看电视剧,除非剧本需要。
正说着,郅爱端着盘子转过身,目光恰好与温若遥撞上。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明亮的笑,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温老师?”她的声音比镜头里更软,像浸了蜜的水,“我刚才看了您的表演,太厉害了。”
温若遥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有些发凉。“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该死。
“我叫郅爱,”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在意温若遥的冷淡,“之前在剧组听过您的歌,《野风》,循环了好久。”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温若遥喉结动了动,想说“谢谢”,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打断。“您喜欢吃什么?我看那边有芒果布丁,好像很不错。”郅爱指着甜品区,语气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还是您想吃点别的?我去帮您拿。”
“不用了。”温若遥别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像打翻的星河,却没眼前人的眼睛亮。
“那我帮您倒杯果汁吧?”郅爱没放弃,起身走向饮品区,“冰的可以吗?”
温若遥看着她的背影,吊带裙的系带在腰间打了个漂亮的结,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突然觉得,今晚的庆功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接下来的时间,温若遥没怎么说话,大多时候是郅爱在讲剧组的趣事——说穿越剧里的古装有多沉,说拍淋雨戏时冻得直打哆嗦,说同组的老演员教她怎么找镜头感。她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时,耳坠上的碎钻会反射出细碎的光。
温若遥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她发现郅爱不像镜头里那么美艳逼人,反而有种孩子气的真诚——会在服务员收空盘时说“辛苦了”,会记得给邻座的前辈夹一块刚出炉的面包,会在说到开心处时,下意识地捂住嘴笑。
散场时,林晟撞了撞温若遥的胳膊:“不去要个微信?”
温若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郅爱正被经纪人挽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似乎察觉到什么,回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与温若遥撞上,又很快移开,像只受惊的小鹿。
“算了。”温若遥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地毯。她怕自己笨嘴拙舌,破坏了这短暂的、恰到好处的距离。
回到音乐室时,已经是凌晨。温若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手机屏幕亮着,是林晟发来的消息:【郅爱的微信我帮你问到了,要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在“要”字上悬了又悬,最终回复:【不用了。】
窗外下起了雨,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温若遥抱起吉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弹出一段不成调的旋律。她想起郅爱笑起来时眼角的痣,想起她递过来的那杯橙汁,想起她问“你喜欢吃什么”时,眼里的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琴谱上多了几行字:
“灯光在她睫毛上跳舞
像未拆封的糖
甜得让人不敢碰
我在阴影里
弹断了第三根弦”
她给这段旋律起了个名字,叫《无声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