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桑榆晚》来自于

8、姐，你是我姐

　　中午休息，陆思衡没去实验班叫宋今禾、林清也，跟陈嘉礼、迟非晚在校外吃饭估摸时间到点她俩醒了，才另外打包早就放的温热的饭菜回学校。

　　时间卡的正正好，刚到实验班门口就看见两个女生在教室后边接水喝，陆思衡从后门进把饭菜放到宋今禾桌上，顺手把桑瑜的椅子反过来方便林清也坐。
　　两人接完水回来，陆思衡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此刻正拿着一次性筷子互相来回刮毛刺放两人碗上，“缓过劲了吗？”

　　林清也还迷迷糊糊的，转身坐在桑瑜椅子上：“一点点。”

　　宋今禾扫了一眼菜系，陆思衡细心，四人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比陈嘉礼那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起那么早你不都困吗？”

　　陆思衡坐在林清也旁边，双手交叠搭在桌上：“不是不困，是魂还没回来。”

　　“啊？”林清也嚼嚼嚼：“怎么还整上回魂了？”
　　陆思衡哼了声，从胸腔里发出来的闷声，似是无语极了：“他叫我比叫你们恶毒多了。”
　　宋今禾想到什么，说：“早上那些什么碗啊筷啊什么的，不会就是他叫你起床的方法吧？”
　　说到这陆思衡没忍住笑：“我是被吓醒的。”
　　宋今禾“啪”的一声把筷摔桌面：“他人呢？我去干死他。”

　　林清也嚼嚼嚼：“干死他！”
　　林清也继续嚼嚼嚼：“敢这么对我们的小陆陆！干死他！！”

　　陆思衡视线掠过林清也脸庞，笑了下，重新取出筷子剃毛刺：“我早上揍回去了。”
　　“那看来你下手也不重啊。”宋今禾低头吃饭：“现在都还能在外蹦跶呢。”

　　说曹操曹操到，林清也看着陈嘉礼刚踏进后门，扭头朝外面说了什么，后头的迟非晚笑着进来。
　　林清也朝他招手，在他过来时边嚼东西边在脑海里想，待会是把饭糊他脸上，还是菜呢？
　　结果什么都不是，而是宋今禾赤手空拳的一巴掌。

　　早上没打他吧，是还没清醒。
　　现在打回去吧，是纯恶意。

　　没别的理由，就是看陈嘉礼气不打一处来，那股困劲从骨子里油然而生，看到他就想起上午几节课沉、昏困的要死。
　　五指印赫然印在他胳膊上，陈嘉礼捂着痛处牙牙学语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思衡兜里手机短暂的震动了几下，他拿出来看。
　　【小鱼：嗯】
　　【小鱼：老板苹果不要放炸弹】
　　【小鱼：太酸了】

　　林清也见陆思衡乐的不行，凑近看，嘴里的饭差点像天女散花一般喷出来，“小鱼都说胡话了。”
　　陆思衡笑着截屏发朋友圈：保持好充足睡眠吧，傻了一个。

　　——

　　下午四点，地面被太阳晒的暖烘烘的，天空蓝的像被水洗过，没有一片云朵遮挡。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缝洒在斑驳的路面，光影盘根错节着落在淡白色砖墙的另一面，被风牵引着，层层重叠。

　　桑瑜醒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跟皇上上早朝似的，面对大臣们泰然自若。
　　一一回复完所有消息后才点进底部导航栏发现那的一个“1”，是陆思衡发朋友圈艾特的她配聊天界面的截图，桑瑜定睛看了看，有点无语。
　　做梦就算了，还把梦里梦到的迷迷糊糊发给了陆思衡，桑瑜淡淡回复：【沈时序拿我手机发的，你把他删了吧。】
　　随后往下翻，看见陈嘉礼发的那条朋友圈，桑瑜继续评论：【没事的，都过去了，轻舟已撞大冰山。】

　　桑瑜躺着刷了好一会手机才起床洗漱，下楼时瞥见沈时序的身影在厨房里捣鼓什么。
　　桑瑜趿拉着拖鞋走近，依靠在门边，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沈时序停下动作，擦净手拿手机发了条信息，桑瑜听到她妈桑女士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不会。
　　桑瑜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沈时序愣了愣，回头，“啪”的一声把电饭锅丢在大理石灶台上：“等会米共你别拿嘴接。”

　　桑瑜成功的被恶心到了，敛起笑容往客厅踱，想给妈妈桑女士发消息问做饭阿姨请假了还是怎么的，怎么是沈时序在下毒。
　　还没发出去呢，桑女士就过了电话过来。桑瑜接起这才有今天第一个坏消息，那就是晚饭改去李想家吃。
　　之所以说是坏消息，是因为如果是李想亲爱的妈妈亲自下厨，那所有人都得备一颗伸腿瞪眼丸。

　　桑瑜想了想，应该不可能是他妈下厨，毕竟他家还有客人。
　　好不容易说服住进去的，一下厨，人跑了，哭天喊娘都回不去了啊。
　　于是桑瑜勉强应下，沈时序也收手饶过她小命。桑瑜给李想发去信息问他几点开饭，来一句等迟非晚下课，桑瑜果断上楼换衣服出门自己觅食。

　　还等他下课在吃饭，等他下课吃饭，回来一看，一具“干尸”，算不算给他的一份礼物啊？

　　桑瑜切一声，打字回复：【时间不赶趟，我不去了。】
　　【老人：？】
　　【18忧郁小花:你扣什么问号呢。】
　　【老人：你不吃你饿死？】
　　【18忧郁小花：你也知道我会饿死啊，那么晚我早给唐僧取好经了/微笑emoji】
　　【18忧郁小花:我自己出去吃。】

　　桑瑜卡着附中下午放学的点出现在重点班门口，她来这一趟没告诉四人，当桑瑜猫着腰从后门偷摸跟着陈嘉礼、陆思衡两人时，重点班的学生看见她刚要打招呼就被桑瑜嘘声给制止了。
　　桑瑜隔着距离跟他俩上了楼梯，拐弯越过二班，径直来到一班后门，俩人边走边打闹都还没发现她。
　　桑瑜忍住一脚抡上去的冲动，默默成为一个跟踪小偷。

　　要说不说林清也这个可爱鬼最细心呢，指着后门一脸惊恐模样，手都抖成帕金森了：“小小小鱼！”
　　宋今禾忽的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怎么还偷偷来了？”
　　也就这时，陆思衡才毫不惊讶地假装“哇！”一声：“小鱼你竟然会瞬移？！”
　　桑瑜：“…装。”

　　陆思衡早就发现她了，在她第一时间出现在重点班后门时，陆思衡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专属于她身上的柑橘香。
　　她想玩一下，陆思衡当然愿意配合了，但也憋死他了。

　　迟非晚的位置后排靠窗，轻轻抬眼就能看见桑瑜一身略微宽松的鹅黄色无袖上衣，搭配着及踝的粉色棉质长裙。
　　她的头发扎成麻花辫放在一侧，露出乖巧的脸蛋，辫子上错落有致的夹了一竖排不同颜色的花朵发夹。阳光衬得她五官精致又清透，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无比。
　　迟非晚扭头，视线停在桑瑜身上，看她跟自己班同学聊天打趣，遇到其他班的也笑着打招呼说上几句，她人缘是真的好。

　　也不怪迟非晚先入为主，毕竟燕京国中的氛围不像江宜附中。
　　国中属于私立学校，一般在里面读书的都是些世家的千金少爷，爱拉帮结派的多了去了，一口一个姐，一口一个哥的那样叫着，也是上赶着给人当儿子，当孙子。
　　一个班都能分成几十个帮派，谁不带谁玩。改天谁又和谁闹掰，搞孤立。
　　这种无形的霸凌才是最让人窒息的，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国中这样的氛围最是见风使舵的一群势利眼。
　　迟非晚转到这边，不管是上课时间，还是课后，总能听到其他人一口一个瑜姐的叫着，喊着。
　　迟非晚自然而然把他们口中所说的瑜姐划分为，附中的大姐大。爱不爱拉帮结派不知道，行为做事风格不知道，只知道对她的第二印象就不好。
　　时至今日，才算真的了解一些门道，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身后跟着一群‘小弟’。
　　至于为什么叫她姐，迟非晚觉得，可能是她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吧。
　　毕竟昨天下午已经见识过了，是一点都不愿意让自己输，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姐呢？

　　姐，给自己积点口德吧。（表情无语，双手合十作揖）
　　姐，您别说了，行吗？（表情痛苦，双手合十作揖）

　　迟非晚想，她大概就是这种形式主义的姐，让人头痛，无厘头。
　　他回过神时，正好和走到他座位窗户外的桑瑜对上视线。

　　她没什么表情，可以说，淡淡地就跟看陌生人一样。视线短暂的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像不经意一瞥，很快，桑瑜便收回视线继续跟着人流往前走。

　　好像也是，他跟她们并不熟，要不是因为李想这层关系，这会也应该跟个陌生人一样，不相往来。

　　只是，人都是贪心的。

　　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麻痹自己。
　　迟非晚有过这种体验，就想牢牢抓住这一点点微弱的感觉，有朋友的感觉。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傍晚的太阳依旧明亮耀眼，远处的天空火烧云泛着橙红，映在近处又是一片粉色晚霞。
　　那颗伸进走廊里的一枝梧桐树上，粘着许多不一的不明物体。

　　是陈嘉礼的杰作。

　　它们随风摇摆的在空中，有几片花朵摇摇欲坠。
　　迟非晚移开椅子走出教室，重新摁紧那几片有些焉巴巴的花瓣。
　　它们坚持不了几天就要枯萎，落在地面随风去，抑或“死”。
　　但这是这些花瓣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