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桑榆晚》来自于

6、缺点内向

　　临近晚自习上课前五分钟，沈时序和李想一人一边架住了桑瑜的左右胳膊，出现在教师办公室。
　　她的红色坎肩垂落再手臂一侧，桑瑜随手拉上来，自然而然的坐到王之扬移过来的座椅。
　　王之扬摸着下巴，啧声一嘶，视线从脚踝移到两条死死拧在一块的眉毛，又是啧声一嘶，像是得出了结论：“看你这情况，百天估计还得五十天。”

　　沈时序心头一惊，那怎么行？开学桑瑜要不去，他岂不是无依无靠了？随即，没犹豫的替桑瑜回答：“她开学准到。”

　　桑瑜余光瞥向沈时序。
　　李想小声提醒道：“小鱼朝你翻白眼了。”

　　“本来以为你就一个人来，没成想还带了个伤员和上届状元。那这样吧，我等会刚好要去开会，李想和桑瑜帮我坐个班。”
　　王之扬欲言又止，在沈时序的生无可恋中拿出试卷，嘿嘿笑了声：“原本打算给你送过去的，但你妈妈说让你自己来拿。那就趁这两节晚自习做了吧！能做多少是多少，毕竟我得看看你的基础，才好给你制定学习计划。”

　　晚霞散发着绚丽之姿，像是天边挂下一道五彩的幕布，绚烂静谧。微风裹挟着花香拂到鼻尖，暮色四合。
　　四周寂静蝉鸣如缕，车里空调系统运转嗡嗡作响。冷暖风交替的吹着，桑瑜实在惬意舒适。

　　沈时序就不舒坦了，他对着桌面上六张无从下手的试卷发愁。说是不限时间的自主完成，对他进行一次摸底考察。
　　这有什么好考察的？他的档案不都看过了吗？要是能写评语，那必不可少的就是——此子前途一片阴暗，好凉快。

　　“小鱼怎么没来？”
　　沈时序正烦着呢：“可能是没把你们当朋友吧。”
　　林清也实在没忍住戳戳他的后背：“天塌了不要紧，你还有嘴顶着。”

　　“不过话说回来。”宋今禾问他：“时序哥，你真转来附中了啊？”
　　沈时序头也不抬的把每张试卷写上自己的大名：“不然我在这给你驱邪？”
　　“那李想哥呢？他为什么也在这？”
　　沈时序：“避凶。”

　　林清也接着“呸”了一声，面色凶凶：“李想哥明明是‘文曲星’好吗？数学竞赛第二保送江大，高考还考了个状元。你说他在这是避凶？我不信！”
　　沈时序淡然：“哦，那你不信吧。”

　　下课铃一响，林清也三两步走到讲台站在迟非晚的后面：“李想哥李想哥，小鱼呢！”
　　迟非晚后退一步，刚好站在桑瑜的桌前与沈时序四目相对，他点头算是打招呼。

　　李想拍了拍迟非晚的肩膀：“一起去？”
　　“行。”

　　两个女孩想见好朋友的心达到了顶峰，飞奔下楼来到露天停车场，并且精准的找到了李想的车。一人一边的出现在车窗：“小鱼！”

　　“哎？人呢？”

　　两人找了车顶，车底，甚至找上了排气管，都没见人影。正纳闷呢，一道声音从车头传来——“oi！！”

　　这声音的浑厚着实把林清也和宋今禾吓了一跳。
　　宋今禾吐槽：“小鱼，你真幼稚。”

　　桑瑜早在下课前的三分钟就已经在车头埋伏了，尽管右脚不受力，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扭在那，现在有点隐隐作痛。
　　她拉开车门，让两人先进去，自己则坐在最外围，方便右脚可以伸直。桑瑜轻轻扭了扭，余光瞥见走来的沈时序，李想，还有一个…
　　她感叹道：“迟非晚帅的好突出。”

　　他一身蓝白校服，清瘦而挺拔，利落的黑发垂落，微微遮住眉眼，那双望过来的狭长黑眸明澈清亮，又带着天然的冷感。
　　他的脸轮廓分明，一双丹凤眼眼尾恰到好处的上扬，鼻梁高挺嘴唇薄，将整张脸打磨的清隽少年气。
　　是个大帅哥。

　　“我也觉得！虽然序哥和李想哥都很帅，但迟非晚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很惊艳，过目不忘还具有特点的帅啊。”

　　桑瑜找了找学校贴吧，里面没一张正脸照，大多都是偷拍或者是模糊的侧脸，但也因为模糊那氛围感急剧上升。
　　在所有照片中只有一张是早上拍的，朝阳露出淡淡金光，打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瞳孔里晕开一片暖光，背景模糊，而他的脸也不聚焦。
　　可就是这样的画面才呈现出一幅似是多色彩的油画。
　　被风吹起一角的白色窗纱、黄色的课桌以及穿着黑白校服低头做作业的他。

　　桑瑜在心里啧叹不已，回过神时，恰好对上迟非晚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迟非晚双眼一瞬不眨的盯着她看，桑瑜那双黑白分明如水的眼眸有细碎的光芒折射出来，眼神清明。给他的感觉好像桑瑜很专注的看着他，只看着他。

　　李想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他脸色沉了沉，看向桑瑜：“小鱼，你又开门吹空调。”
　　话落，矛头对准沈时序：“你不管管你妹？”
　　“你妹。”
　　“你妹。”

　　桑瑜：“……”
　　桑瑜黑着脸，语气极其无语：“一个个嘴巴这么毒，平时没少给自己加餐吧？都嫌弃我，怎么了？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李想：“你但凡干点人事，这世界的美好就会多一份。”

　　桑瑜理亏嘴不亏，在打嘴仗这方面能赢就不会让自己输，要说真吵架？吵架不是她的强项，当然了，打架也不是。要是真打起来，先报警再过瘾。
　　她说：“世界美好光靠我了，那你叫地球妈妈量产吧，有她联系方式吗？要不你现在给她打个电话？”
　　李想：“……”

　　掰扯掰不过，李想憋着一肚子气取出饭盒给迟非晚。

　　迟非晚接过的同时一阵叽叽咋咋的声音传出。

　　“你看你。”
　　“说又说不过。”
　　“还把自己整生气。”

　　迟非晚是在场的人中唯一一个没搭腔的，但胸膛随之笑意起伏却出卖了他，他在那幸灾乐祸。
　　桑瑜心想，这人还挺内敛，整得跟霸道总裁似的，别人都是哈哈大笑，他轻笑。
　　她摸清楚迟非晚的性格特征了。
　　缺点内向。

　　没有什么是比看李想吃瘪最开心的了，沈时序心情大好的下车伸懒腰感叹：“这风吹的人真舒服啊。”

　　晚自习第二节课进行到一半，王之扬背着手步履蹒跚的走进教室，讲台上围着四五个同学在一起探讨问题，其余的都在自己做题看书，井然有序不吵不闹。

　　王之扬在班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沈时序面前。桌面上试卷的题目是一个字都没写，“你…都不会？”
　　沈时序心情颇好，没觉得自己有点太当然了：“不会啊，我努力试着去看题解题了。”
　　沈时序还怕他不信，拿草稿纸给他看稀拉的解题步骤：“还是不会。”
　　王之扬一脸不敢相信，心里觉得他还有救，试探问道：“那语文…英语呢？”

　　沈时序从最底下抽出试卷，终于不是白花花的一大片：“做了我会做的。”
　　王之扬还算满意的点点头，智商暂且不说，态度倒是端正，“剩下的你回家做，开学我要检查的。”

　　最后三天假期将在噩梦中度过，沈时序一点都不快乐。
　　他正死盯墙上的时钟，莫名和讲台上的李想对上视线，沈时序灵机一动，朝他招手，看教室里外没班主任的身影，说：“你帮我呗。”

　　“我？帮你？”
　　“你脑子抽抽了是不是？”

　　桑瑜一脸不可置信，用起人来陈嘉礼是一点都不手软啊，竟然让她一个扭到脚的伤员用手嫁接树叶，她看起来很闲吗。
　　她拒绝的斩钉截铁：“不帮，我走路都费劲还站那给你嫁接，我疯了吗？”

　　“哎呀。”陈嘉礼凑过来，与桑瑜面对面：“鱼姐，你是最好的人选了。我们都要上课，课间十分钟不够用，只能你来了。”

　　陆思衡掀起眼皮目光往桑瑜脸上掠过，撕开吸管纸壳一头“砰”的一声插进杯里，往桑瑜面前移：“你别管他发牢骚，就按照他那补法，总有一棵树是秃的。”

　　桑瑜撑着下巴，微微偏头，眼睛水汪汪的映着陆思衡身影，嘴角两个梨涡更是明显，她浅浅抿了一口西瓜汁，语气带着真挚：“这样吧，你明天早上五点去沂溪路捡几袋叶子，然后翻墙进学校趁早读前接好，怎么样？”
　　陆思衡附和：“这样有时间又不用摘其他树叶了。”
　　陈嘉礼想到什么笑了下，又怕桑瑜发现在极力掩饰上扬的嘴角，转头应下：“行。”

　　下课铃响起，桑瑜整理坎肩起身，陆思衡自然的帮她拿西瓜汁，陈嘉礼跟在两人身后。

　　club感应门自动打开，闷热的晚风里夹杂着蝉鸣。
　　刚走出club，陈嘉礼站定突然出声叫住了她：“桑瑜。”
　　她回头。

　　陈嘉礼的身后是冷光一片，照得他整个人白晃晃的，有点不真实。
　　他道：“你会生气吗？”
　　桑瑜不明白，满脸问号，脱口而出的“不会”，刚发了个单音节，转念变成“你试试”。

　　管他说的什么事呢，他这个样子准没憋好屁。

　　感应门因他在那迟迟没有合上，club老板怕感应门被他给挡失灵了，建议道：“这位同学，要不你往前走两步？”
　　陆思衡闻言拉过他，“有偶像包袱了是不是，还学会耍帅了。”

　　三人往停车场方向走，陆思衡伸出右手摆在桑瑜身侧：“扶着吧，好走点。”
　　桑瑜手搭下来，肌肉相贴的瞬间，陆思衡感觉有电流闪过，酥酥麻麻的。他把衣袖拉下，看着桑瑜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搭着我衣服吧。”
　　桑瑜：“我又没出汗，你还嫌弃上了？”
　　陈嘉礼拱火：“给他来一脚。”

　　快到停车场时，沈时序一行人正从对面走来，他算下课前一分钟出的教室门才到这，这俩怎么往club那来的，他问：“又逃课啊？”
　　陆思衡笑骂：“去你的，我跟陈嘉礼干了两节课的重活，班主任让我们自由活动。”
　　“倒是你，”陆思衡把其余两杯西瓜汁给两个女生：“你和李想哥怎么来了？”

　　沈时序瞥了眼桑瑜，桑瑜在暗中忙摆手示意他别泄密，沈时序轻咳了声：“陪李想来的。”

　　到这节骨眼还瞒呢？
　　李想笑了：“陪我拿东西。”

　　迟非晚双眼盯着站在对面的三人。
　　第一次看见这群朋友在一起，气氛很好，有种说不出口的亲密和家属感。
　　他很羡慕这样的感情，这些都是他没有过的经历。
　　他也想能成为其中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