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桑榆晚》来自于

37、东隅已逝 桑榆非晚

　　上午最后两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拖了十分钟的堂，沈时序赶到培训班要20多分钟，再加上还要打扫卫生倒垃圾，时间根本来不及。
　　桑瑜最后只能替沈时序揽下这活，包圆了两人卫生区域。

　　林清也先行离开教室到实验三班找徐初眠，三班散的都差不多了，只零星的坐着几个在那写作业。
　　林清也看徐初眠收拾课桌准备去吃饭，来到她桌边拉住了她：“和我们一起吃啊，眠眠。”
　　徐初眠双眼闪着亮光，看上去很开心，她道：“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林清也挽住她的手臂往一班走：“朋友一起吃饭很正常啊。”

　　两人经过二班门口，从楼梯上来的陆思衡和陈嘉礼正好撞见徐初眠。
　　上午那事传的沸沸扬扬，陆思衡想装傻充愣都难，现在面对当事人一时之间产生了莫名的局促感，有些不自然的打了声招呼，便拐弯先行往一班教室走。
　　徐初眠也有些尴尬，但更多是紧张，手心不自然攥紧，慌乱中林清也握住她的手，道：“正常相处，不要想太多。可能我们开起玩笑来会有点口无遮拦…但绝对不是恶意针对任何一个人！你要是感到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和我们说。”
　　徐初眠缓慢的将头上下一点，“不会的，我关注过你们，知道你们相处模式，我还挺羡慕的…”
　　林清也拉着徐初眠往教室走：“是嘛？你不介意就好，我还怕要是真吵起来吓到你呢。”

　　桑瑜正在跟另外两个同学打扫教室卫生，陆思衡走到卫生角拿了把扫帚从后门开始帮着桑瑜一块干活。
　　她淡淡地瞥了眼没制止，转头把手中的扫把丢给陈嘉礼，道：“帮你序哥扫两下。”
　　陈嘉礼心大嘻嘻哈哈的应下，扫的不亦乐乎。
　　宋今禾跟迟非晚还在研究难题，争吵激烈，各有各的观点，僵持不下。
　　宋今禾看到徐初眠进来，招了招手，让她坐沈时序位置，又投入到辩论赛中。
　　徐初眠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因辩论而神情严肃的宋今禾，心想，即使这样，气氛也不是剑拔弩张，反而挺有意思的。
　　徐初眠把视线挪到迟非晚身上，迟非晚没察觉到，自顾自的指出宋今禾的错误：“你思路拐了18个弯了。”

　　“是利用正弦定理边角互化公式，求C值。”迟非晚默默看了她一眼，小声道：“你搞错了。”

　　宋今禾急于求证，拉来桑瑜问她是不是这样，桑瑜边看边解释道：“sin C不等于0，你把它约掉后，就是2cos等于1，cos C等于1/2，C属于（0，π），所以C等于π/3或者60度。”
　　迟非晚在纸上写下计算过程：“按你这个思路就变成2C=C，解不出来。其次2C=π-C这个想法也是错的，sin2C=sin（π-C）这个式子只能代表2C和π-C这两个角它们的终边相同，不能直接从Sin中提出来等量看待。”

　　宋今禾眉毛紧紧拧在一块，面露难言之苦，低头沉默改错。

　　林清也在旁边偷学，正弦定理边化角老是抓不准关键问题，经桑瑜和迟非晚这么一点拨，才发现做这种类型题要找“其次”。
　　宋今禾解决心腹之患抓紧时间巩固，连做了两题差不多的题型，让桑瑜检查都是对的后，几人才去食堂吃饭。

　　时间被这么一耽搁，食堂所剩的饭菜寥寥无几，不挑食的桑瑜此刻实在捡不出来有什么可以吃的了。她们几个人可以去外面吃，但想着多了个徐初眠，还是去club一起吃泡面、关东煮了。
　　七人一排坐在雾化玻璃后的长餐桌上，从外面路过的同学无一不被这波澜壮阔的景象发出震撼的“我艹”。
　　太他妈整齐了。
　　要是餐桌上的食物也能统一下就更浩大了。

　　陆思衡抢占先机坐在桑瑜左边，替她插好吸管把西瓜汁挪到桑瑜眼前，道：“下午时间更短，你还要扫车棚，来得及吗？”
　　“来得及啊，”桑瑜站起身伸长脖子，往车棚顶看去：“来不及就让迟非晚帮我的那份也打扫了。”

　　坐在最左角落的迟非晚：“…我抗议。”

　　怀疑耳朵听错了的陈嘉礼：“？”
　　陈嘉礼惊讶，手搭在迟非晚桌前：“阿晚，你都学会对黑恶势力说‘不’了。”
　　林清也：“陈嘉礼你又皮痒欠打了是不是，敢这么说我鱼姐！”
　　桑瑜被挤在中间，两边人流打闹全往她这靠，桑瑜面无表情的护住关东煮，“你也好不到哪去。”

　　——“下午我帮你扫。”
　　——“小鱼，我可以帮你的。”

　　两道声线同时飘到五人耳朵，前者沉稳带着笃定，后者则是询问。
　　桑瑜左看看右看看，想说的话卡在嗓子里，做足思想准备还是开不了口。

　　陆思衡，你不用这样的。

　　空气静默了一瞬，都很有默契的没在开口。良久，迟非晚清冽的嗓音从左处传来：“谁来帮帮我…”

　　这小语气，听着还怪可怜。

　　陈嘉礼联想到他之前在群里喊的那句“哥哥”，眼一眯就来了坏心思：“小晚晚，你说些好听的，哥哥就帮你。”
　　迟非晚没有心理负担，把陈嘉礼夸了个遍，惹得陈嘉礼笑的合不拢嘴，在他后背猛捶。
　　迟非晚正喝着矿泉水，一下没憋住，呛了呛。
　　迟非晚语言系统被呛到混乱，没转过来，燕京口音暴露无余，带着温柔的缱绻：“等会儿，您在拍我我似乎就要翻白眼了。”

　　对燕京的刻板印象就是哎哟喂、嘛呢、嘿、哟以及地道。但是迟非晚说燕京话不会加这些语气词，很正经的燕京口音，听着有种说不上来的慵懒气息，叙事感好强。
　　桑瑜倒是第一次听迟非晚说燕京话，眸心的惊讶一掠而过。跟他平时正常说普通话的时候不一样，整个人像是变的懒洋洋的，悠闲又轻慢。
　　她心中突然浮现一个念头，就是想多听听迟非晚说燕京话。

　　——

　　中午七号人一起打扫车棚这块区域，人多花的时间少，没出半小时车棚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几个男生一块提着大垃圾桶跑去垃圾场倒垃圾，剩下的桑瑜她们则站在树荫底下远远目送。
　　桑瑜靠在树干上，仰头闭眼假寐。感受到衣角有一阵扯动，桑瑜睁开眼，徐初眠眨了眨眼说道：“小鱼，我感觉你怪怪的。”
　　桑瑜轻轻“啊”了声，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表情呆呆：“没有的眠眠，我只是有点困了不在状态。”
　　“真的吗？”徐初眠双眼突然盛满点点星星碎闪，整个人看上去乐观不行，“那就好！”

　　四个女生等来倒完垃圾的男生，一起往上走的时候，陆思衡故意慢她们一步，磨蹭的往教室挪，站在楼道平台确定徐初眠和桑瑜往不同方向离开，这才往东边的楼梯直上三班。
　　教室外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陆思衡叫出徐初眠后，轻车熟路的带她来到上午她们呆过的天台。

　　一高一矮的身影被太阳拉的很长，徐初眠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踩到陆思衡的影子上，黑影覆盖了她的白鞋，就那么一瞬，好像什么都释然了。
　　徐初眠双手背在身后，往斜前方一迈，另一只被黑影覆盖的脚，带着调皮的跃回，发出沉闷的一声落在地面，她跟陆思衡并排站着。
　　徐初眠知道陆思衡要跟她说什么，刚好，她也有些话想对陆思衡说，只是来的有点快，她还没组织好语言。

　　该怎么开口呢？

　　徐初眠呆呆的看着陆思衡一瞬不移的侧颜，好像要把最后这份小心思牢记于心一样。

　　“徐初眠，我可能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因为我有一个喜欢了两年多的女生。”

　　陆思衡的声音有些轻快又有些紧张，可在他说出最后那句“有一个喜欢了两年多女生”时，又无比坚定。

　　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提到TA就会很开心，充满了活力眼里全是期待。

　　徐初眠：“我知道，那个女生是桑瑜。”

　　陆思衡眼睛瞪大了一瞬，露出一丝惊讶，想到什么似的，忽的轻笑了声，点头：“对，我喜欢桑瑜。”

　　“嗯。”

　　徐初眠向前迈了两步，站定，转身面对陆思衡，扬起嘴角笑道：“如果没发生这件事，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也不会让你知道。我也不会有任何行动，去勇于追求你什么的。我甚至想过更进一步的发展是和你成为朋友，这样就够了。”

　　“我对你的感情，可能是喜欢。但我更想的是，去认识你。所以那段时间我总关注你，我发现了你对小鱼不一样，我就知道你也有喜欢的人。”

　　徐初眠后退两步靠在栏杆上，目光飘向陆思衡身后的门，继续道：“这份感情也就停在这里了，不涨不降。剩下的大多是执着吧，所以我没放弃。直到今天上午前，我都在想，我对你到底是不是喜欢？现在我有答案了，是喜欢的，但这份喜欢很少。少到有时候都会让我觉得一直把心中的感谢当成喜欢，毕竟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了我，所以我就记住了你。”

　　陆思衡大脑一下子记不起什么时候帮过徐初眠，看着她转身仰头吹风时，突然记起来，某个冬天，他在水房好像顺手帮一个女生挡住污渍，接了水。

　　原来是她。

　　陆思衡目光突然有些飘忽不定，视线落在远处的学区房、天台底下人来人往的同学以及那颗茂密的梧桐树。

　　他不敢看徐初眠，不想看到她眼中悲伤或是失落的情绪。因为他觉得，辜负女孩的真心，就挺混的。他也不想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怎么听都是在给自己的无耻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两人沉默不再说话，干燥的风吹来，把梧桐树叶压的曲折，葱郁的绿中泛着淡淡干枯的黄。

　　徐初眠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陆思衡没听到她的那声叹息，掀开眼皮就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眸。陆思衡试图从她眼里捕捉一丝奇异的神色，但没有。

　　“陆思衡。”

　　徐初眠道：“我想和桑瑜、宋今禾、林清也还有你们，成为朋友。其他的我不想，我正视了自己的内心想法，似乎觉得感情对比高中学习压力来讲，好想可有可无。我现在除了想和你们变成朋友外只想好好学习，所以你喜欢桑瑜不要因为我变得踌躇不前，以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桑瑜也是。”

　　陆思衡嗓音哑了哑，一时之间有些发不了声：“好。”他轻咳了声，恢复到正常的声域：“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陆思衡，谢谢你。”

　　在一刻，所有的喜欢都随着这句迟来的感谢变成不可估量的遗憾。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