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海浪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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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开学之后时间仿佛开了倍速一般，那些想象中艰苦卓绝的高考百日冲刺很快便结束了。
一转眼便是夏季，海岛上绿树成荫，花香阵阵。
毕业生离校前一天，溪路中学专门开设了毕业演讲作为欢送和考前注意事项宣读，不过后者主要是针对火箭班来说的。
谢在宁拿着厚厚一叠纸从耿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长廊上正一片喧嚣，不少富家公子哥们左拥右抱，故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姿态演绎着兄弟情深，艰难地穿过人群，他转角上了楼梯。
路过高三某一个班级时，谢在宁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在视野清明的一瞬间，他蓦然刹住脚步。
平行班内，人声鼎沸，班级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生正在看书。
令谢在宁讶异的不是这种班级里还有人学习，而是这个浑身散发着落魄气息的人是霍乐。
自上次一别后，霍乐便从十七班转了出去，之后谢在宁没再见过他，没想到数月后再次相见他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谢在宁只是淡淡看了眼，在霍乐察觉到有一种灼热目光并抬眼的那一刻，他已经离开了。
刚回到班上，谢在宁便将那一摞纸放在了尚黎的空位置上。
还未落座，靳之着急忙慌收拾书包的动作惹得谢在宁忍俊不禁。
“哥，你万年不见的思乡之情怎么在今天这么浓郁了？”他一边打趣着，一边将手边的练习册递了过去。
靳之将谢在宁的东西收拾好放在桌子上，抬眼笑说：“谭杭他们说今晚约了局，让我们去。”
班里吵的很，嘈杂的人声盖过了头顶风扇的悲鸣。
谢在宁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他把脸埋进弯臂里只露出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在外面。
“哥，你现在特别像那种家长，那种飞机下午起飞，然后你拉着孩子凌晨到机场的那种。”
“我很像吗？”
“你不像吗？”
“……”
眼看世界大战一触即发，不远处本来正和别人扳手腕的邱嘉泽忽然跑了过来。
“我只听说过冬眠，这还有夏眠生物呢？”他打趣道。
谢在宁一抬眼，一记眼神刀杀了过去。
“……”邱嘉泽讪讪地闭了嘴，麻利地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俩准备高考报哪里？”
谢在宁正了身子，声音依旧慵懒如常：“Stay-at-Home University。”
邱嘉泽一瞬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在宁，你要出国留学吗？也是，以你家的经济实力去哪里留学都是信手拈来。”
见计谋得逞，谢在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将额头抵在靳之的肩膀上，笑的有些不着调。
后知后觉的邱嘉泽：“……”
眼看和谢在宁沟通无果，邱嘉泽识时务地将话题对准了靳之。
“考哪去吗？我其实还没想好，”靳之直白地说。
邱嘉泽摆摆手，一副看透世俗的样子：“以你们那个反人类成绩估计也只能去清华或者北大了。”
靳之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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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夜晚，海岛上总是一片热烈，傍晚放学的时候甚至下了一场太阳雨。
雨水驱走了空气中的燥热，一股清冷的风从少年身边掠过。
叮铛——
“毕业快乐！”
数个啤酒瓶碰撞在一起，伴随着少年人富有朝气的声音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一大口啤酒汩涌着下口，有人笑着问谭杭：“老谭，过几天就高考了，你还有心思把我们拉过来陪你喝酒啊？”
谭杭面红耳赤，手里还抱着啤酒瓶，摇摇晃晃地看着面前的人：“今天晚上来的除了在宁还有他哥哥，有几个不是保送的？”
这话其实不假。
溪路中学的高三火箭班每年参加高考的人数寥寥无几，大多数都通过个大竞赛拿奖或者强基直接获得保送名额，像谢在宁和靳之这样屡次放弃保送名额选择参加高考的更是屈指可数。当聚会进行到尾声的时候，不少人还在坚强地围堵着著名占卜师非要算算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发财。
“别想了兄弟，你这辈子都只能当牛马，”苏京羽两只手拿满了卡罗牌，耳朵上还别了好几张，她环视周围一圈，然后踢了邱嘉泽一脚，在后者恍如隔世的迷离目光中不怀好意地一笑：“你去把在宁还有他哥喊来，我给他们看看爱情线。”
邱嘉泽原本是没什么精神的，一听到爱情线立马原地弹起，临行前还不忘拉上正在跟人划拳的李致。
美其名曰：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害怕吗？”邱嘉泽忽然幽幽开口，李致推了推眼镜：“怕什么？”
邱嘉泽一本正经地说：“午夜十二点，沉浸式参演大型多人恐怖片——消失的同学。”
李致没搭理他，拿出手机就准备给谢在宁还有靳之打电话。
另一边，在聚会中途退场的两人正在上演一场“你追我赶”的大戏。
谢在宁从小到大没喝过酒，今晚在谭杭几个人的怂恿下完成了这个第一次，然后不言而喻就造就了一杯倒的光荣事迹，喝醉酒的谢在宁明显比清醒的时候要粘人许多，说是有什么惊喜要给靳之，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拉着他的好哥哥跑走了。
“你喝一口。”
谢在宁手里抱着酒杯，脸颊一片泛着淡淡的红。
他说着，将那杯现调的鸡尾酒往靳之面前推了推。
靳之看着面前红不是红、绿不是绿的液体有些迟疑，他试探性地开口：“真的要喝吗？”
见他迟疑，谢在宁直接趴到了桌子上，然后带上卫衣帽子把脸蒙了起来。
“说什么海誓山盟，说什么天长地久，都是骗人的，你连我亲手做的酒都不喝，你根本就是不喜欢我。”谢在宁随地大小演的功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了，他越说声音越弱，甚至带着细微的哽咽。
靳之轻轻取下他的卫衣帽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在宁，你听我说，我不是不喝，我是怕到时候喝多了没人送你回家。”
谢在宁微微抬起眼，眼眶周围红红的。
“我可以自己回去。”
靳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捂上他的眼睛，“你喝成这个样子要我怎么放心。”
谢在宁拉住他的手，原本还有些干涩的眼眶瞬间被一片温暖包裹。
“那你、那你就喝一小口好了。”
他说着，用手指比划出所谓的一小口。
不等靳之作出反应，身后一直在调试咖啡机的老板忽然笑道：“小宁啊，你那是一大口咯。”
谢在宁鼓着嘴，气囔囔地转身就要和店老板理论一下，靳之适时把他拉了回来。
小酒馆的老板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早年间中彩票本着追求过平平淡淡的生活这个小目标来到了海岛上，于是溪路小镇便拥有了第一家酒馆。谢在宁一向跟谁都是自来熟的性格，开业第一天就跑去了店里，上至老板下至店员，甚至跟门口的大金毛都混眼熟了。
女人端起酒杯仔细端详了几秒，直接说出了调酒的整个流程。
啪，啪，啪。谢在宁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俩别跑远了，刚刚嘉泽他们说要来找你们两个。”女人说完，转身继续回后厨忙活去了。
谢在宁起身摇摇晃晃地站立，嘴里喃喃着：“嘉豪是什么玩意？”
靳之：“……”
他最后到底是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好在酒的度数不高，靳之并没有感觉有什么醉酒的反应，相反谢在宁已经摇头晃脑地走不稳路了。
“你看我给你走个直线。”
谢在宁礼貌地拒绝了靳之的搀扶，歪歪扭扭地走在林间的石路牙子上。
许是夜已深的缘故，海边的林间小路上没什么人，晚风温柔地吹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靳之始终保持高度警惕跟在他身后，做好随时接人的准备。
“靳之。”
谢在宁猛然停住脚步，他回过头神色正经地看向靳之：“老实说，你有几个……几个前男友？”
靳之：“？”
就在靳之大脑重启的时候，谢在宁斩钉截铁地从衣服里摸出手机，然后点开微信，怒气冲冲地递到靳之眼前：“你看我刚才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竟然一个都不接，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
靳之脸色铁青地接过手机，只见最上方赫然显示着昵称——
文件传输助手
然后聊天框里是几十条呼叫失败的字样。
靳之：“？”
“罪证在此，你别狡辩了，我不想听。”
谢在宁说着就自顾自往前走。
靳之上前拉住他，二话没说直接把人圈进了怀里。
“在宁，你听我解释好吗。”
谢在宁一只手扯着他的衣领嗅了嗅，似乎很满意衣服上的淡淡柠檬洗衣液的气味。
“我不想听你解释，这样吧，”谢在宁闭着眼睛，任意由靳之抱住他，“你说你超级无敌喜欢我，说了……我就原谅你。”
靳之直言：“你超级无敌喜欢我。”
谢在宁猛然睁开眼：“不对，是你说你超级——”
“我喜欢你。”
“……”
谢在宁耳垂瞬间绯红，他飞速别看眼，推了推靳之：“好、好了，我原谅你。”
靳之低头笑了笑，重新拉过谢在宁。
“不是原谅我了吗，怎么还翘着嘴？”他笑道。
谢在宁顿了顿，脑海中瞬间灵光一闪，坏点子马上生成了。
“哥，你过来，”谢在宁冲靳之勾了勾手指。
维持着拥抱的动作，靳之正欲开口，谢在宁两只手忽然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一带，用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堵住了所有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皎洁的月光为路上铺满一层淡淡的银白，不远处的海浪慢慢翻滚着，大海与夜空几乎要融成为一片深蓝，月光洒在海面上，编织出一条波荡起伏的银带。
沙滩周围的柠檬树已然到了花期，散发出阵阵的清香混进风里。
意识的混乱让靳之几乎脱离了现实，直到血液的进入哭腔，伴随着谢在宁的讶异声他才逐渐回过神来。
“……哥，”谢在宁迷迷糊糊地睁着眼，伸手碰了碰靳之沾血的唇部，有些慌不择路：“我第一次跟人接吻可能不太熟练，是不是把你嘴咬破了？”
“……”靳之抓住他的手，温热的指腹轻轻在他唇上一扫而过。
“哥，你好像流鼻血了。”谢在宁说。
“我没事，倒是你，”靳之用手敲了敲他的头：“怎么还把自己的嘴咬破了？”
没等谢在宁从“我嘴破了，你怎么流鼻血了”一连套问题中做出反应，不远处忽然“扑通”一声。
目睹全程的邱嘉泽两眼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
站在他旁边的李致：“？”
谢在宁下意识地瞪大双眼，“哥有人碰瓷！快跟我一起倒下来，这样他就不能找我们要钱了。”然后拉着靳之二话没说就倒进了一片的草丛里。
全场唯一站着的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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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的高考之后小镇上待在家的毕业生已经少之又少了，大部分都张罗着出去旅游了。
高考出成绩之后，溪路中学再次以熬人的升学率狂澜无数名气。
作为造就百分百985升学率的火箭班，耿浑和一众老师的校内工作都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
完成填志愿工作之后，正巧适逢小酒馆开业三周年，以谭杭为首的一众人又张罗着要组织一次乐队演出。
七月中旬，刚进入三伏天。
海岛上的天空蔚蓝如水，大海一下一下地翻涌着，好似跟随着充满热浪的陆地也加快了呼吸的频率。
谢在宁早上是被电话轰炸醒的。
等他看清楚来电显示时，下意识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摁下接听键，已经和他冷战一个月之久的邱嘉泽满是疑惑的声音忽然传来：“你们两个人的志愿是认真的吗？”
谢在宁重新闭上眼睛钻进了靳之的怀里，手机贴在耳朵上摇摇欲坠。
“当然是认真的了，天文专业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紧接着就是微弱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的邱嘉泽：“……”
要说谢在宁和靳之谈恋爱的这件事受害最大的应该就是邱嘉泽了，作为谢在宁三年毒唯，在某一天忽然撞见了自担在跟人接吻，加上“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的效应，邱嘉泽连续好几天都伤心过度没理过谢在宁。
而对此事反应最为平淡的不是谢在宁他们的同学，而是谢付与和温锦文。
当谢在宁在高考之后大方承认这段恋情时，他的好爸妈甚至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当天晚上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庆祝靳之以另一种身份正式加入他们这个大家庭，四个人一只猫在饭后还其乐融融地拍了一张全家福挂在了客厅里。
又是一年的盛夏，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当一天的夜幕即将降临时，沙滩上人来人往，架子鼓架在沙滩的正中间，盛大的欢愉之后仍旧是一片的热闹祥和。
几个少年围坐在沙滩上，一旁的冰桶里放着几瓶海盐柠檬汽水。
“老谭，今天晚上怎么不喝酒了？”有人打趣说。
谭杭面露苦色：“喝酒误事。”
还没等人继续追问一下去，邱嘉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凑上前来，绘声绘色地说：“老谭那天晚上喝多了回去之后给班长唱可一夜的情歌，然后班长让他先拿到跆拳道黑带再去和她表白。”
他说完，入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对于“喝酒误事”这一说法谢在宁深有体会，虽然距离他上次喝醉酒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但过往的一幕幕还保存在他的脑海中。
“哥，真想知道你喝醉了是什么样子的，”谢在宁压低声音对靳之说。
靳之顺手拧开瓶盖，将汽水递给他。
“反正我不会拨打给文件传输助手。”
谢在宁：“……”
这场夏夜的狂欢一直到天快亮时才结束。
天边泛起鱼肚白，点点朦胧的金光从海平线那头无尽地延伸过来。
谢在宁牵着靳之的手走在沙滩上。
“一年前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年后的自己会牵着喜欢的人的手站在大海边，”谢在宁忽然启唇，海风掀开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着灵动的光。
靳之垂下眼睫：“太顺利了。”
“什么太顺利了？”
靳之看向他：“在跟你表白之前，我甚至以为自己要等很久很久，久到可能要等一辈子。”
谢在宁顿住脚步，用手勾住他的脖子：“现在你等到了，怎么样风华正茂的靳同学？”
“我很庆幸也倍感荣幸，你可以喜欢我。”靳之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
温暖的海水时刻不停地拍打着沙岸，当天边照射出晨曦的第一道光，整个海面都好似被点亮。
靳之坐在沙滩上，谢在宁枕着他的腿躺下。
阳光洒在少年人的身上，沙滩上的两个影子相互交叠着拉得老长。
“哥，我记得你刚来海岛的那天就是被冲到这里的吧？”谢在宁笑道。
靳之和他十字相扣，目光由远方向眼前落下。
“好像是的，那天还有一个人跟我说我是今天第七十一个被冲上岸的人。”
“……”
谢在宁直起身子，一只手撑在沙滩上，靠着靳之的肩膀。
他一伸手，不远处翻滚来的海水从他掌心滑过，然后疾速退去。
“哥。”
谢在宁慢慢启唇，目光落在靳之的身上。
“怎么了？”
他摇摇头，眼眶周围不知何时泛红：“就是突然有点心疼你。”
靳之垂下眼睫，泰然自若地说：“如果说在和你重逢之前我的人生充满坎坷的话，那现在只剩下通途了。”
谢在宁忽然靠近他，笑眼弯弯：“所以这一秒我不心疼你了。下一秒，我只想亲你。”
他话音刚落，靳之毫不犹豫吻了上去。
两人额头相抵，带着点急促和笑意的喘息声缠绕在耳畔。
远处的海面上，金色的浪花扬起落下，空气中混杂着海水咸湿和柠檬的清香。
……
我生长在海边，大海将你带到我的身边。
你说你有悲怆的过去，于是我窥见你不愿意述诸于口的伤疤，亲吻你所有的苦涩与伤悲。
在泪水滑落之前，我们携手面向未来——
那将会是一个充满光明和希望的新的一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海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