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柠檬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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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傍晚夕阳刚刚垂落，天色渐黑，无数的铅云飘到了海面上空，海浪翻涌，连空气里都透着丝丝凉意。
直到第二节晚自习下课，谢在宁还是没有把那张纸条的事告诉靳之。
“你的铭牌怎么办？”
靳之忽然开口，谢在宁一时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找他们还回来，”他淡淡道。
靳之很直白地说出了这句话背后的隐喻：“去找他们打架吗？”
谢在宁写字的动作一顿，然后毫不在意地一耸肩：“这种事我都不知道干多少次了，没事的。”
“我陪你一起。”
靳之的声音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坚定，谢在宁慢慢放下笔，偏过视线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
“行，”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作为古德女王的监护人，你确实有义务为它报仇。”
事实上，谢在宁不会真的带靳之去打架，毕竟家里还有谢付与的鸡毛掸子和温锦文的七匹狼，他可不敢顶风作案。
“早上送来的纸条，”谢在宁左掏掏右掏掏，终于把那坨皱巴巴的纸条掏了出来。
靳之面容平静，总觉得纸条上的字迹格外眼熟，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前排跟人激情双排的霍乐，不知为何，心底顿时涌上了一种巨大的危机感。
他知道谢付与周末的时候请假回了趟维港，明面上是去考察一下工作，实际上是去清理公司蛀虫。
至于霍乐的代理人父亲有没有下岗，他不得而知。
溪路中学离西街巷很久，基本上就是五分钟的路程。
第三节晚自习上课前，谢在宁带着靳之请假走了。
“千年一遇啊，”看着新鲜出炉的请假条，谢在宁不有感慨万分：“想当初，我三顾茅庐都没能请它出山。”
靳之推开铁门，莞尔一笑：“所以这就是你让我请假，你装病的原因？”
谢在宁凑到他面前，忽然双手捧住他的脸：“哥，你看你长得，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谁能看得出来你是要陪我去干坏事。”
靳之：“……”
他很少关注自己的长相，谢在宁应该是第一个点评他这方面的人。
“万一我不是好学生呢？”靳之看着谢在宁，忽然问。
谢在宁想都没想就说：“那世界上就没有好学生了。”
靳之无声一笑，眼底涌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谢在宁没有着急去赴约，而是先带靳之去卫生室开了店安神药。
而后，西街巷。
灰暗的铅云从远处飘来，沉闷的空气涌入口鼻令人感到无端压抑，地面上的石子被风吹的滚来滚去，好像在昭示着暴风雨的来临。
前方的巷口处莫名闪现着几道不明的身影。
靳之停住脚步，镜片后的一双眸子里透着不由言说的冷冽。
疾风掠过身畔，他猛的一回头，避开了突如其来的拳头。
“……”
一头挑染的男的出招很快，但几次下来还是被靳之打了回去。
见自己的人吃瘪，对面也没了动静。
“有点手段，不过你谁啊？”寸头男吸了口烟，朝周围扫视了一眼：“姓谢的呢？”
靳之刚想开口，眉头微微一蹙。
下一秒，灯光幽暗的巷子里，霍乐拎着啤酒瓶，笑嘻嘻地出现在他面前。
“好久不见。”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听的靳之只觉得恶心。
靳之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他强压下内心的愤怒，面容冷峻：“你怎么在这儿？”
霍乐喝了口酒，眼神轻佻，鄙夷地冷笑：“靳之，你大爷真是个人物，当初我都把你私生子的身份捅出来，你竟然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在学校里蹦哒，怎么样？现在看到我是什么感受？想来打我吗？你信不信我把这件事也告诉谢在宁，你觉得他知道了会怎么看待你？”
“……”
靳之周身已经冷到了极点，尽管指甲已经陷在了掌心里溢出鲜血，他还是不为所动。
不多时，靳之的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霍乐，你父亲挪用公款昨天刚被抓进去吧。”
简短的一句话，却将霍乐趾高气昂的姿态立马击溃。
“你他妈怎么知道的？”霍乐气急败坏，简直愤怒到极点，但很快他就转变了态度：“知道我今天晚上为什么来这里吗？”
“啪嚓”一声，酒瓶向后一扔碎片四溅。
霍乐举起残破的玻璃口对准他，眼神阴鸷：“我是来找谢在宁算账的。”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长空中的乌云不断积压，天色骤沉。
远处的大海翻涌着奔腾，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海岸，海风裹着一股强烈的土腥味像是要穿透一切。
四周忽然寂静一瞬，只剩下黑夜中微弱的雷声。
“哈喽。”
伴随着一声雷，谢在宁的声音悄然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巷口，倚着墙壁朝众人笑嘻嘻地打招呼。
“听说有人要找我，”他走到靳之旁边，眼里依旧像是盛满星光一样透亮，“哥，有人欺负你吗？怎么眼睛红红的。”
靳之想解释，这是气的，不是欺负的。
结果话卡在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谢在宁将一根棒球棍扔给他：“没出息。”
靳之：“……”
直到霍乐咳嗽了两声，谢在宁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站着还站着一个人。
“原来是霍乐同学啊，”他轻啧一声，又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两个男的，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是兄弟们带来的狗给拴在这了。”
霍乐先后遭到了靳之和谢在宁的双重打击，脸色早已青一阵紫一阵。
“谢在宁，你他妈得意什么？”霍乐怒道。
谢在宁脸上的笑容忽然退去，他看向靳之：“你跟他不是有仇吗，是我给你报仇还是你自己去？”
靳之愣了几秒：“你不是说……”
空中不时滴下了几滴雨，一阵阵闷雷声不断凌迟着这一方的氛围。
谢在宁见靳之迟疑蓦然想起了什么。
靳之没跟人打过架。
“没事哥，我先把这孙子打服了你再出气。”
“……”
靳之最后也没让他动手。
而一直倡导坟头蹦迪的霍乐显然是没料到这一出，至少他被靳之踹到地上的时候脑子还是“嗡嗡”一片。
“靳之，你他妈敢……”最后几个字霍乐没说出口，喉咙里的血腥味汩涌着让人犯恶心。
旁边站着的两个小弟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他们本来就是被霍乐带着找刺激，丢半条命的事可不愿意干，连忙麻溜地将铭牌还给了谢在宁。
“跑什么啊？”谢在宁将铭牌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再玩会吧。”
他话落，又马不停蹄地赶紧把打红了眼的靳之拉开，庆幸自己刚才拿走了棒球棍。
谢在宁拍了拍靳之的后背，放轻声音安慰他：“哥，为这种人渣伤了自己不值得，很快就没事了。”
靳之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睫：“听你的。”
谢在宁瞥了眼扶着墙壁勉强站起来的霍乐，赶紧掐了自己一把，硬生生逼自己挤出几滴眼泪。
下一秒，警笛声忽然在四周响了起来。
少管所负责人赵洪胜大步来到他面前。
“这怎么搞的啊？”赵洪胜看了眼霍乐，对谢在宁道：“不是说不打架的吗？”
谢在宁差点扑到他身上，声泪俱下：“赵叔，这个混蛋想袭击我和靳之，好在靳之身手敏捷，不然我们就……”
他恰到好处地停住声音，赵洪胜看着面前一地狼籍心想今晚又要加班。
“你俩回头写一千字检讨交我这来，那个霍乐，跟我去警局做一个简单的包扎再作笔录。”
说完他就先一步上了警车，两个警员一前一后押着他的小弟也上了车。
霍乐颤颤巍巍地走出巷子，看着谢在宁朝他礼貌微笑的样子愤怒至极，打开车门，他并未着急坐进去，而是朝着靳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私、生、子。”
一瞬间，靳之浑身僵住。
霍乐目光一转，一拳忽然砸在他脸上。
谢在宁怒不可遏，一脚把他踹进车里：“私你大爷。”
赵洪胜无奈将他拉开，连忙开车走了。
转瞬，西街巷刮过一阵冷风，只剩下他和靳之站在原地。
谢在宁很快收拾好情绪，走到靳之身边，喉结发紧。
“……对不起。”靳之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
他没敢去看谢在宁，心口隐隐作痛。
谢在宁喉结滑了滑，轻声道：“没关系，我相信你。”
话落，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砸到了他的手背上。
谢在宁愣了愣。
夜空中的雷声已然散场，周遭寂静。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慢慢抱住靳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那些肮脏的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更不能怪你，靳之，我从来都不在意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如果在这之前都没有人愿意相信你，那就把我当做第一个人好吗？”
海风终于吹散了厚积的铅云，夜晚静谧。
靳之感觉自己的胸腔将要被心跳声震碎，脑海中的一切思绪在此刻都全然崩塌。
他轻轻抬手，回抱住谢在宁。
即使喉咙干涩的说不出一个字，这个拥抱也已经说明了所有。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个浪头忽然打过。
靳之慢慢合上眼。
屈辱、不堪、痛苦。
此刻，往昔的种种在他心中如潮汐一般快速退去……
那道经年疼痛的伤疤就此隐没。
这一瞬间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成为了过去所有种种唯一的解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柠檬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