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房墙一束光

2、第 2 章 晚上回家的

　　晚上回家的路上，地铁总是漫长，按正常她应该给磊发一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在路上了，并且几乎磊不会及时回复，一般等到快出地铁了，磊的消息才会发过来。当然，现在不必再发了，也不会再有回复了。想到这，霄华又是一阵绝望的痛苦，戴着口罩是明智的选择，她终究还是泪了眼眸。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一个歌单，是前几天她将自己经常听的两首歌和磊的歌单里的几首歌融合在一起制成的。前几天，她点开磊的歌单，600多首收藏，霄华一直质疑磊的听歌品味，主要在于磊喜欢节奏感很强的音乐，而霄华更喜欢平柔忧愁的，她嫌他的歌俗，他嫌她的歌催眠，但是每次在车上，坐在副驾驶的霄华依旧会播放自己的歌，当然也经常听磊的歌曲，比如出远门，路上磊开车疲惫，用他的歌曲能够让他提神，渐渐地，霄华习惯了磊的歌曲，倒也听出来了一些韵味。
　　这几天霄华联系的人很少，她大多时间浸泡在孤独里，希望有人陪伴，但是又不希望有人打扰，她知道可以打通很多个电话，但她无法对那么多人言说心里的种种，祥林嫂的形象在她面前不安地闪烁。孤独与巨大的悲伤已经在逐渐吞没她，屋里的窗帘紧紧掩蔽，隔绝着黑透了的天，从外面可以看到窗帘透出的微弱灯光，告诉人们屋内的主人尚在人世。肚子饿了，她去厨房烧了水，顺便喂了猫一点零食，水壶的咕嘟咕嘟声响彻房间，有点刺耳却也有点动听，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霄华去厨房给自己冲了一杯蜂蜜水，这蜂蜜还是去年五一长假，霄华带着磊回老家去见家人，回来时母亲给霄华带的。澄黄的蜂蜜被沸水驱散，水汽氤氲中霄华又看到了那次回家探亲。节假日里高速公路事故频发，最惊险的是六辆车追尾连撞，而霄华和磊的车是第七辆，好在磊的驾驶技术成熟，顷刻间刹住了车，但副驾驶的霄华被吓丢了魂，后面的路程便是一直提心吊胆，磊一边开车也一边安慰着她。距离老家不远的城市，磊有些疲倦，为了安全两人决定在这个城市休息一晚，早晨起床后两个人便生了气。从酒店开车到家大概2个小时的路程，磊一直拉着脸，霄华感到困惑，困惑衍生成气愤，她不明白这人有什么毛病，非要在见家长前搞这个，甚至没有理由，从早晨拿行李箱下楼就这个样子了。路上两人一直不说话，霄华心里也暗暗着急，她不希望父母第一次见到磊是这个状态，路上她补妆，又去了一次卫生间，回来以后两个人缓和了很多。直到即将到家，磊才说明原因，听完后霄华震惊地笑了，就是在入住酒店前磊想和霄华一起泡浴缸，霄华也没反对，但是因为太累加上霄华希望早起赶紧到家，就把这事给忘了。“你是不是答应来着！”霄华一瞬间觉得面前这个一米八三的人让她有点忍俊不禁，刚刚一路暗骂他的气恼已经烟消云散，他会因为这样一个简单到极点的事情委屈生气那么久，霄华只觉得他憨憨可爱。不过霄华的风格是一巴掌给了他脑袋一下，“你是不是有病！就因为这点事你在那气囊那么久，我怎么这么想揍你呢。”“那就是你答应了的嘛，”磊继续委屈说道，“好吧好吧。”虽然霄华从来不觉得泡浴缸有什么意思，因为她家里一直有个浴缸，但是从小她就不喜欢，总觉得麻烦而且让卫生间变得拥挤了，但是她能够理解磊，他本身就是一个单纯爱玩的大男孩，喜欢一切新奇有趣的东西，“我真服了你了，赶紧滚下车！我家就有个浴缸，你去泡去哈，你今天不给自己泡白了你都别出来！”霄华在下车时候气着笑着说，“我就不泡！我就想和你泡！”
　　蜂蜜水的蒸汽已经消散，霄华尝一口，很甜，但是也想到，“终究，还是没能和你泡一次浴缸。”霄华在狭小却整洁的屋里哭的不能自已，她低下头将自己蜷缩起来，用力捂住胸口，又用力环抱住自己，抽搐中泪水喷涌而下，她闻到了睡衣上磊的气味，熟悉又贪恋，这应该是磊的母亲常用的一种洗衣液吧，但混合着其他生活痕迹的气味，因为一个人的气味不会是单一的化学品所形成的，霄华一直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
　　霄华被这气味包裹着，伴着气味的是那阵阵回忆，她感觉一双有力且阴凉的手在把她向下拖拽，下面是深渊，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够与这双手抗衡，那双手拽的并不急躁，它根本不担心拉不下她，甚至是细水长流般的缓慢，但却有种坚定和不可逆转的从容。她在屋里转着圈，希冀找出一条喘息的路，但是未能如愿，她被这气味吸引，却知道终有一天这个气味会消散，“毕竟衣服总是要洗的。”这种清醒的认知让她愈加痛苦，她其实失去的很多了，可能唯一留得住的就是这个气味了，但是连这也终会失去，那时候，会是第二次失去磊。“谁来救救我啊。”她在心里狂吼着这句话，回应的却是安静的房屋和无望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