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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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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听了抬手抹了把泪,老王爷和王妃走的太早了,若是他们还在,王爷不至于被人骑在头上。
周叔感伤了一会,嘱咐下人把马车里的垫褥又加厚了一层。
秋风风卷着桂香扑进马车,苏卿昭正对着铜镜往脸上敷粉,既然不能由内而外的改变,那他只能用外力遮掩一下,坟里暗无天日的,爹娘躺了那么久,眼神应该不会太好,看不出来,实在不行,就说是大丰朝最时兴的鼻青脸肿妆,用来吓退恶鬼的。
路上太无聊,苏卿昭掀帘正想问周叔还有多久才到,正好看见一个白衣男子弱柳扶风地晃了两下,一头栽倒在官道旁的草丛里。
他晃的那两下颇有白无常风姿,若是在晚上准得把路人的魂给勾走。
"停车!"
"喂!"苏卿昭蹲下身,壮着胆子轻推对方肩膀,触手一片冰凉,那人生得一副好皮相,此刻却面色惨白地蜷缩着。
这不会真是白无常吧,他快速的收回手,在锦袍上擦了擦,才这么会功夫不会沾染晦气吧。
系统提示:【叮!发现攻略对象三:江湖毒医谢无尘(好感度0%)】
谢无尘羽睫轻颤着睁开眼,琉璃似的眸子映着天光,露出浅色眼瞳。
"水..."谢无尘的嗓音像浸了雪的竹叶青,嘶哑中带着说不出的柔媚韵味。
周叔也跟了过来,一看是个娇弱美人,心中警铃大作,立马苦口婆心劝诫,"王爷,还是老奴来吧,万一是刺客怎么办?小心为上啊!"
"无妨。"苏卿昭最是贪生怕死之人,要不是系统提示,在这荒郊野外,看到一身白衣的娇美人,他也不敢上前。
解下腰间水壶。水流划过那人淡色的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谢无尘突然呛咳起来,苏卿昭这才发觉自己倒得有些快了,他一个刚醒来的人,根本来不及喝。
"抱歉啊。"苏卿昭手忙脚乱的替他把嘴边的水渍擦干。
"吃点心吗?"他鬼使神差掏出块蟹黄酥。这是他今早顺的最后一盘点心,原本打算祭拜时偷吃。
谢无尘怔了怔。他见过太多或畏惧或讨好他的人,倒是头回遇见拿点心喂毒医的。指尖相触的刹那,系统提示音响起:【好感度+10%】
蟹黄酥外脆里酥,小小一个,不过手掌四分之一大,谢无尘小口咬着点心,苏卿昭手都拿酸了,他才吃了一半,"公子若是不爱吃这口味,我车上还有其他点心。"
"多谢,我饱了。"白衣公子撑起身子,他眉眼弯弯,朝我的水壶努了努嘴,"烦请公子再喂我点水。"
苏卿昭从震惊于这位白衣公子的小鸟胃中回神,这会他有经验了,缓缓的抬起水壶喂到他嘴边。
可这回他又错了,白衣公子蹙眉,抬手扶住他的手往上提,猛喝了两大口,冰冷的手给他冻得一哆嗦。
吃饱喝足,谢无尘头也不晕,眼也不花了,这才看清救自己的是一个——衣着华服鼻青脸肿的猪头。
"你的脸..."谢无尘忍住笑,指尖抚上他淤青的颧骨,他自记事起便很少有什么能牵动心绪,此刻却莫名觉得这满脸挂彩的王爷格外...有趣。
苏卿昭只觉一缕寒气窜上来,惊得他寒毛直竖。
"你不疼吗?"谢无尘又用力捏了捏,看苏卿昭并没有龇牙咧嘴的挣扎。
握住水壶的腕子突然被扣住。谢无尘把脉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浅色瞳孔微微扩大:"肺腑有淤血却不觉痛?经脉受损竟能行走如常?"那双碧眼亮得骇人,"有趣,当真有趣。"
【谢无尘好感度+40%,当前50%】系统突然播报,【备注:医者对特殊病例的探究欲】
"在下略通医术,不如替公子仔细诊治?"谢无尘忽然绽开笑容。他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三根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苏卿昭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这哪是诊治,分明是要他小命!
"啊!"苏卿昭猛地抽回手,这不得把他扎成筛子,"本王突然觉得神清气爽、百病全消,告辞!"
"王爷不可讳病忌医。"他转身就要开溜,却被周叔一把拽住衣袖。
老管家满脸忧色,朝谢无尘深深作揖:"这位神医,我家王爷怎会肺腑淤血、经脉受损?还请您妙手回春,救救我家王爷啊。"
"好说。"谢无尘扶着苏卿昭的肩膀慢悠悠起身,长发半束,一袭白衣随风轻扬,他这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架势。
只是当那双浅色眸子落在苏卿昭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时,苏卿昭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系统,他不会真看出什么了吧?该不会发现你的存在了?】
【呵,区区凡人岂能窥破本系统?倒是你,别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问题似的】
苏卿昭喉结滚动,强撑着挺直腰背。谢无尘的指尖在他脉搏处轻轻摩挲,忽然"咦"了一声,惊得他差点一蹦三尺高。
"怎、怎么了?"苏卿昭声音发虚,活像被郎中判了绝症,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惋惜一声,"准备后事吧。"
谢无尘却阖上双目,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他时而蹙眉,时而摇头,最后竟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周管家在一旁急得直搓手,额角都沁出了汗。
【系统,我不会真有什么不治之症吧?】苏卿昭在心里哀嚎。
系统无语:【宿主现在的体质堪比耕地的黄牛。】
【那他这副模样...】苏卿昭看着谢无尘神神叨叨的样子,【莫非我中了什么连系统都检测不出的奇毒?】
【建议宿主停止被害妄想,对方大概率在装神弄鬼】
就在气氛凝重到极点时,谢无尘突然睁眼,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王爷龙精虎猛,不过是些皮肉伤。这内伤..."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想必是近日与人...激烈切磋所致。"
"神医!真乃神医啊!"周管家回想起昨天王爷和林公子的切磋,那简直是两军交战。
这果然是神医,连这都能诊出来,周叔激动得老泪纵横,刚才他差点就想让神医顺便帮他算算,要给王爷在皇陵选哪块风水宝地了。
周叔完全没注意到自家王爷瞬间涨红的脸——哪是什么切磋,分明是被人当沙包揍了一顿,还当球被踢了两脚。
清风朗朗,谢无尘眉目如画,微微抬着下巴,唇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广袖轻拢,端然而立,摆出神医惯常受礼的姿态,静候对方以最隆重的礼节相邀。
场中却陡然陷入诡异的静默。
苏卿昭与周叔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用力的睁大了肿胀的眼睛,直到瞥见谢无尘眼底那抹几不可察的期待,苏卿昭方才恍然,连忙躬身作揖:"神医舟车劳顿,还请上马车稍作歇息。"
谢无尘这才矜持地颔首,施施然登上马车。苏卿昭又殷勤地将一碟精致点心推至他面前:"神医可要再用些茶点?"
"不必。"谢无尘微微蹙眉,玉指轻抬袖摆,"本座已饱。"
苏卿昭欲言又止,方才他昏倒的样子,那苍白的脸色,没饿个两三天,达不到那样的境界。
谢无尘眸光流转,淡淡道:"凡尘俗物,浅尝辄止。本座又不是..."他顿了顿,唇角微扬,"那等贪食的牲畜。"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是靠着餐风饮露活着的。
见谢无尘对点心兴致缺缺,苏卿昭颇有些遗憾——毕竟在他眼里,天下美味都值得大快朵颐。
于是他识趣地转了话头:"今日我要去祭拜父母,不知神医去向何处?可需派人护送?"
谢无尘并未答话,反而卸下了那副神仙姿态,慵懒地伸展长腿,双手枕在脑后,开始打量这架过分舒适的马车。
车壁内衬着软烟罗,小几上摆着四五样时令点心,坐榻铺了足有三寸厚的绒垫,没有世家子弟惯用的熏香,锦缎软褥间散落着蜜饯匣子,处处透着股贪图享乐的意味。
谢无尘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昭亲王倒是个实在人,把"口腹之欲"贯彻得彻底。
他目光忽地凝在苏卿昭手边,烫金封皮的《美男画册》正压在点心匣下。
苏卿昭见谢无尘终于卸下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便也放松下来。他爱怜地将那碟被嫌弃的芙蓉酥拖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