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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山 凌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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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东方初白。
几滴晨露洒落在地上,慵懒享受着微风的拥抱。
辽远的鸟鸣声扰动着宋回织的心弦,随意踢开脚边的石子,三年的记忆带着他到了山顶。
碧水漫漫,隐雾霭霭。
“林萧声你有病......”静坐在崖边,宋回织呆呆地望着江面,看不清来来往往的船影,不知是雾还是泪。
这座山,他住了三年。
“宋回织......”
宋回织的心脏漏了两拍,两眼直直盯着缭雾远山。
可蓦然回首,唯有落叶梧桐,静静守着他的记忆。
“唉...”宋回织叹了口气,眼中不由失了神——这几个春秋轮转,林萧声的影子挥之不去。
怎么可能会忘?
三年之期已至,宋回织决定离开这座山,临走前,他最后一次给那棵梧桐树浇了水,给他的记忆上了锁。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宋回织望着似要融化在风中的叶片,端详着这位陪了他三年的朋友。
好像少了点什么...
从树冠打量到树根,魁梧参天的木头间,似乎隐藏着刀光剑影的往事。
“哦,是了。”宋回织匆忙跑回屋子里,撞开门,取下那柄挂在客房墙壁上沾血的剑。
双手捧住它,仿佛双手又捧住了他。宋回织的手颤抖着——那是当年林萧声自杀的剑。
回织,抱我一下吧......
碎片的记忆溃堤,不留给他一丝逃脱的机会。
宋回织疯狂地甩了甩头,默不作声走到树下,那一抹留在三年前鲜血,疯狂撕扯着他的灵魂。
“林萧声,你给我等着...”说着,他眼里噙了泪。
我不在乎它饮过多少血,我只知道,它有你生命的痕迹。
抬头望了望阴了半边的天空,宋回织稳住身形,定了定神,开始挖土。
“宋回织,想不想杀了我?”
“宋回织,我杀过很多人...”
宋回织麻木地刨着土,修长的手指上渗出被石子割破的血。许久,棕黑的土壤透着暗红色,一点点碾碎宋回织的心。
“林萧声你等着...”宋回织安葬好那柄剑,立起身,发狠地嘟嚷着。一滴冰凉的泪掉在地面,顺着缝隙渗透到土壤深处。
好,我等着。
——傍晚,凉国。
从那座山到凉国的路程也不足半日,宋回织迈步走进宫殿,幽黄的蜡烛燃烧着静谧,雪白的屏风后面似乎有人影闪动。屏风前的案桌上,几十封信零零散散躺在那。
凉国,一个容国脚边巴掌大的小地方,与容交好多年。
宋回织单膝脆地,俯下身子,“罪臣宋回织,参见圣上。”
——前夜,容国,京华
京城的街市繁华依旧,叫卖声像要冲开黑夜的浓重。
在这混乱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子上,摊主身着荆黑披风,戴着面纱,不时抬头向人潮望去,寻找着一个身影。
“你小子怎么才来?”陈诺忽忽忙忙跑到摊前,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憋出来一句:“起...起晚了。”黑衣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看半空中的下弦月,又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陈诺。
陈诺双手撑着腿,半弯着腰,斜眼看着他。
“你...你跟我来吧。”黑衣男子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屋子里,陈诺也慌忙跟了上来。
“咔”门上了锁,门内的寂静与门外的喧闹,仿佛是两个世界,灯火与寂静,在诡异的气氛中对立着。
“知道叫你来干什么吧。”黑衣男子盘膝而坐,悠悠地泡着茶。
“不...知道。”陈诺双手背在身后,装作镇定,实则汗已浸湿了后背。毕竟两天前这大哥还说要杀了他。
黑衣男子手一顿,轻嘬了一口茶,皱了下眉头,把茶水全部洒在陈诺脚边的地上。
抬起头,冰凉的眼睛扎在陈诺身上。
黑色披风在轻蔑的笑声中微微抖动,衣间褶皱荡漾在昏暗的屋子里,戏谑地震荡起陈诺的恐惧。笑声逐渐收敛在黑夜里,黑衣男子突然猛地起身,吓得陈诺一哆嗦,见他只是回身取物,心又放了下来。
黑衣男子从抽屉里拿出两封泛黄的信,吹了吹上面的灰,仔仔细细塞进了信封,盖上了漆印。
“拿着,半日之内送去凉国。”黑衣男子随手把信递给陈诺,眼睛却望着小屋内部的房间。
陈诺把信塞入口袋,正盘算着抓紧逃跑,黑衣男子反手把剑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右手死握住他的手腕,脑袋轻轻贴近陈诺的耳朵。
“也不知,你想不想看看信里写了什么?”陈诺右手被抓得生疼,大脑一片空白。
“你要知道,你的孩子在我手里。”
“是,是...”陈诺擦了擦汗,心里骂遍了黑衣男子的族谱。
“走吧,小陈,事成之后,孩子自然安全到你手上。”黑衣男子放开手,慢慢收回利剑,头也不回走进了木屋深处的黑暗。
——凉国
宋回织暗暗握住剑鞘,紧盯着屏风后闪动的人群。
“奇怪,凉王身边的人...”宋回织皱着眉头,独自思量着。
“宋回织,你回来了?”半晌,一阵沉闷的声音从殿中传来,却掩盖不住急切。“宋回织,你离开这里十年了呀,你...”
宋回织不由一惊——十年?已经这么久了?
“回圣上,林萧声已死。”他的死讯从自己的喉咙中传出,利刃般切割着每一寸血肉。宋回织心头,又是一阵剧痛。
“好。记住,不要暴露身份。”凉王从殿中走下殿前堂,扶起宋回织,老态龙钟的脸上挂满了担心。
窗外,月移花影,窗内,烛光闪烁。
宋回织站起身,向后缩了一步,躲开凉王伸出的手。
凉王也向后撤了撤手,看了看宋回织,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向屏风令道:“你们先退。”
一群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悻悻地退出殿外——这就是凉王新换的朝臣吧。
防我需要这么多人吗?
宋回织望着屏风久立不语。
景,还是当年的景;人,已非当初之人,
“回织啊,这十年,苦了你呀......”说着凉王欲作掩泪状。
宋回织只觉得胃中一阵恶心,“圣上,为国效力,是臣之职”
凉王点点头,“回织,你先回房休息去吧,少什么、要什么,都与寡人说,定少不了你的。”
“好......”
宋回织匆匆走出殿门,向着西屋走去。
望着宋回织的身影埋没在黑夜里,凉王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陈诺,出来。”凉王走向屏风后,陈诺正蹲在那里,扣手指甲。听到凉王叫他,他“呼”地一声站起来,手里攥着两封信,直直盯着凉王。
“这次尚且饶了你——要是宋回织比你回来得早,你现在已经...”凉王侧身向殿后昂昂下巴。陈诺转身一看,一群人正收拾着一具尸体,双目的位置漆黑,一颗眼珠向陈诺的脚边滚去。陈诺“哇”一声跳走,躲在屏风旁边,浑身冰凉。
“嘶”凉王皱眉看着陈诺,一脸嫌弃。可现在,他的一言一语都锁住陈诺的命。
“那...那我下次一定早到。”陈诺颤抖着抬了抬头,瞟了一眼凉王。
“......信是换好的吧?”
“是”
“滚吧。”
......
宋回织握着两封信,阴着脸,快步走回西房。
他紧张地向窗外探了探头,用一根红线系住下窗檐,接着关紧了所有门窗,点上蜡烛,坐在木桌前,开始读信。第一封:
“张某启:宋兄,别来无恙,知宋兄心事繁重,故长话短说。
昨夜连银独召秋、华二人,所交换信物已落入张某手中其叛乱之证已确,宋兄若方便,明日便可启程。”
有一部分烧得看不清了。
“林萧声私通一事也已成定音,只待宋兄面见圣上。”
落款是张妄如
宋回织面如死灰,拆开第二封信:
“回织,为父年事已高,想来在人世也不过几日了,念你有要务在身,不便归乡,托陈儿存好了这一封信,等你回来后告知你。为父大抵见不到你,只望你能安稳度日,为国效忠。”
短短几行字,扎在宋回织心头,读得他生疼。
土坟数尺何处葬?七尺男儿泪断肠。
三年前,他与林萧声并肩。
十年前,他与父亲携手,在城门上赏雪。
如今,他在痛苦中,与思念共眠。
父亲,我.......
.......
林萧声,我要为你正身。
纵使为万人唾弃,千刀万剐。
纵使堕入地狱,永不翻身。
死,我也要还你一个清白,林萧声。
我不欠你的了。
——容国,京华
“报!”传令兵飞奔入殿中,脚下一打滑,摔在阶前。
“报陛下,宋回织在凉国!”
圣上微微一笑,“好,下去吧。”又回头望向众臣,对上一群惊愕的脸。
“怎么了?我安排的。”
......
“众爱卿还有何事要报?”
“报圣上......”
刚说完这三个字,容王突然轻咳两声,斜眼暼着要打破他美好休息时间的人。
那位文官默默退了回去,朝廷中鸦雀无声。
“既然大家都无事,那就先散了吧。”容王目送最后一位臣子退出殿外,随便挥挥手屏退左右,偌大的殿堂里只剩他一人,悠闲地把玩着龙案上的毛笔。
“宋回织......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