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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古籍修复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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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修复室的台灯在凌晨三点投下昏黄的光晕。
江砚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情书撰写逻辑框架》,辩论赛决赛时用过的计时器在旁边滴答作响。他在“论点一:我方优势”下敲出“金融学博士保送资格”,笔尖悬在“论据”栏许久,最终改成“能给你稳定的未来”。
“这样写太生硬了。”季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江砚正往“论证过程”里塞边际效用递减规律。
少年抱着速写本靠在明代《天工开物》的展柜旁,校服领口别着半朵枯萎的雏菊——正是沈喻上周修补《飞鸟集》时夹在书页里的那朵。
“你怎么在这里?”江砚迅速最小化文档。
季承递过保温杯:“沈学长胃疼,我给他送温蜂蜜水。”
江砚这才注意到窗外暴雨如注,他来时太过专注,竟没听见雷声。保温杯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顺着“最佳辩手”的海报滑落,模糊了他的照片。
“情书要写温度。”季承翻开速写本,“比如‘你整理古籍时,睫毛在书页投下的阴影,比任何经济学曲线都优美’。”
江砚皱眉:“这不符合逻辑。”
“爱情本来就没有逻辑。”季承在便签纸上画了只衔着雏菊的飞鸟,“就像沈学长修补古籍时,总说‘浆糊的温度要和心跳同频’。”
江砚攥紧钢笔,指节泛白。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沈喻在旧书摊为他修补《小王子》时,也是这样说的。当时自己正为辩论赛集训,连句“谢谢”都没说出口。
“明天下午四点,我约了他在图书馆天台。”江砚转移话题,“你觉得该带什么?”
季承笑了笑,将速写本推过去:“带他修补过的《牡丹亭》残卷吧,明代批注里有句‘情至则形骸可遗’。”
画纸上,沈喻握着狼毫笔,在霉斑处勾勒出三叠式裙摆。晨光穿过他的睫毛,在书页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江砚突然发现,季承画的正是上周三早晨,他躲在书架后偷看沈喻工作的那个场景。
“你喜欢他。”江砚的声音带着辩论时的锋利。
季承没有否认:“但他眼里只有你。”
“所以你打算乘虚而入?”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有人愿意停下脚步看他的世界。”季承将蜂蜜水推得更近,“就像他修补古籍时,总说‘真正的修复不是掩盖伤痕,而是让裂痕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江砚望着季承离开的背影,突然抓起钢笔在信纸上疾书。
他删掉所有经济学公式,改用沈喻修补古籍时用的狼毫笔,在“结论”栏写下:“我愿意用余生,读懂你眼里的云。”
沈喻收到情书时,正跪在古籍修复室给《牡丹亭》残卷喷洒防霉剂。
信纸上的墨迹还带着潮气,江砚特有的松木香混着雨水味扑面而来。他展开信纸,看见“我方观点”的标题下,工整地写着:“爱情是持续经营的博弈,需要双方共同投入。”
“江砚的情书。”季承递来绣着“喻”字的手帕,“要我帮你分析吗?”
沈喻摇头,指尖抚过“边际效用递减规律”的批注。窗外的雨突然变大,手帕上的“喻”字被洇湿,像朵褪色的雏菊。
“他还是习惯用逻辑论证感情。”沈喻将手帕夹进《牡丹亭》,“就像《西厢记》里的张生,总在计算相遇的概率。”
季承笑了笑,在便签纸上画了只衔着蓝丝带的飞鸟:“但汤显祖说‘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感情需要飞蛾扑火的勇气。”
沈喻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想起江砚今晚的庆功宴。
手机屏幕亮起,是江砚发来的消息:“别等我吃饭,要陪导师见投资人。”
暮色中的图书馆静悄悄的。
沈喻收拾工具时,发现季承的速写本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看见最新一页画着江砚在雨中奔跑的背影,画框边缘写着:“追赶未来的人,别忘了回头看月光。”
当天夜里,江砚醉醺醺地闯进古籍修复室。
他看见沈喻正在月光下修补《牡丹亭》,季承的狼毫笔在霉斑处画着并蒂莲。少年的指尖沾着浆糊,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你们在干什么?”江砚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喻抬头,目光平静得可怕:“修补爱情。”
“爱情不是古籍!”江砚摔碎酒杯,“它需要胜利,需要证明!”
季承轻轻转动画架,露出背面另一幅未完成的水彩:“但你花了整个青春,才学会读懂他眼里的云。”
画布上,沈喻抱着蛋糕盒站在雨中,而季承的身影正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