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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与真少爷成婚 沈景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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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行的喉间发紧。他想起婚礼那天被迫戴上的戒指,想起昨夜自己无意识喊出的“夫君”,原来这一切都是顾云舟赌上魂魄换来的转机。
“那婚书……”
“是我托梦给沈家父母的。”顾云舟的声音低哑,“我说若不娶你,沈家三代不得安宁。”
沈景行忽然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他想起沈母初见时躲闪的眼神,想起沈父递婚书时僵硬的手指,原来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事的真相,只有他被蒙在鼓里,却又在冥冥之中循着前世的羁绊靠近。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顾云舟的身影已经接近实体,他抬手将沈景行揽进怀里,这次的拥抱带着真实的温度。“那枚银镯子,我找了二十年才修好。”他低头吻了吻沈景行的发顶,“就放在你床头柜的抽屉里。”
沈景行猛地抬头,看见顾云舟眼底的星辰大海,和前世戏园第一排那个少年的眼神重合。他忽然明白,所谓的怕,不过是潜意识里早已认出这跨越生死的目光。
床头柜的抽屉里,银镯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接口处刻着极小的“舟”字。沈景行刚把镯子套进手腕,就被身后的人圈住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等我完全凝聚形体,”顾云舟的呼吸拂过颈侧,带着滚烫的热度,“我们再拜一次堂,这次换我穿喜服,八抬大轿娶你进门。”沈景行转身撞进他怀里,听见彼此胸腔里同步的心跳声。月光漫过窗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银镯子和婚戒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跨越两世的承诺终于尘埃落定。
婚后的日子像是被浸在温水里的棉线,看似柔软,却总在不经意间透出凉丝丝的湿意。顾云舟的形体日渐稳定,白日里能像常人般坐在沙发上读报,只是指尖偶尔会在阳光下泛起半透明的涟漪;到了夜里,他身上那股晒过太阳的被子味里,总会掺进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老宅地窖的阴冷潮气。
沈景行最先察觉到的是自己的体温。初秋刚至,他就裹上了羊毛衫,手指却总像揣在冰水里,连顾云舟握他手时都要皱眉:“你的阳气在被我引走。”
“引走了会怎样?”沈景行正对着镜子洗漱,镜中自己的脸比婚前更白了些,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倒有几分像民国时戏台上的旦角。
“轻则畏寒体弱,重则……”顾云舟从身后圈住他,下巴抵在他颈窝,声音压得很低,“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话音刚落,镜中突然晃过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身影,佝偻着背,正往客厅角落的花瓶里插枯枝。沈景行猛地回头,客厅空荡荡的,只有沈母早上送来的菊花在花瓶里开得正盛。
“那是……”他指尖发颤。
“隔壁楼去世三个月的王老太,总惦记着她养的梅枝。”顾云舟抬手在他眼前虚虚一拂,镜中的影子便散了,“她无害,只是迷路了。”
沈景行盯着镜子里自己骤缩的瞳孔,忽然想起上周去超市,货架后总传来小孩的笑声,可转身时只看见满地滚落的玻璃珠;还有昨夜起夜,撞见厨房冰箱门开着,里面的冻肉上覆着层白霜,霜花竟凝结成了张婴儿的脸。
“这些都是因为我?”他抓住顾云舟的手腕,指腹触到对方皮肤下隐隐流动的寒气。
顾云舟沉默片刻,从抽屉里翻出个红布包,打开是枚铜钱剑,用红线串着七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这是民国时道士给我的,能挡煞。你带在身上。”
铜钱剑刚碰到沈景行的脖颈,就烫得他一缩。顾云舟眼神暗了暗:“看来你的体质已经开始偏阴了。”
夜里沈景行睡得不安稳,总觉得有人在扯他的被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床尾站着个穿学生装的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脸色白得像纸,正盯着他手腕上的银镯子。
“那是我的……”姑娘的声音飘乎乎的,带着哭腔。
沈景行瞬间清醒,正要喊顾云舟,却见姑娘的手穿过被子朝他抓来,指尖带着刺骨的寒意。千钧一发之际,顾云舟的身影从衣柜镜面里飘出来,掌心凝聚起团白雾,朝姑娘掷去:“滚!”
姑娘尖叫一声,化作青烟消散在窗缝里。顾云舟转身按住沈景行发抖的肩膀,指腹擦过他冷汗涔涔的额头:“是以前住在这栋楼的学生,十年前跳楼死的,总惦记着生前戴过的银饰。”
“她还会来吗?”沈景行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怕,是委屈——他好好的日子,怎么就突然闯进这么多“东西”。
顾云舟把他搂进怀里,体温比寻常人低,此刻却成了最安稳的依靠:“会。我的存在会吸引这些游荡的魂魄,就像黑夜里的灯引飞蛾。”他顿了顿,吻了吻沈景行的发顶,“但我会护着你,就像前世那样。”
沈景行攥紧他的衣角,忽然想起那本线装日记里的话:“玉楼怕黑,我便在他窗台上总点着盏长明灯。”原来有些习惯,真能跨越生死。
第二天一早,沈景行在玄关的鞋柜上发现了串桃木挂件,是顾云舟用昨夜那姑娘消散的青烟凝的。桃木上刻着极小的“舟”字,和银镯子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这能驱邪?”他拿起挂件晃了晃,木头相撞发出清脆的响。
“暂时能挡挡小鬼。”顾云舟正往他包里塞保温杯,里面是刚温好的姜茶,“今天下班早点回,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景行下午在公司核对报表时,笔尖突然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墨渍晕染的形状竟像张人脸,正对着他笑。他吓得笔都掉了,旁边的同事却一脸茫然:“沈哥,你咋了?”
“没什么。”他捡起笔,指尖冰凉,才发现自己的影子在日光灯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晚上顾云舟带他去了城郊的废弃疗养院。月光穿过破碎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墙角堆着生锈的铁架床,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尘土混合的怪味。
“这里有东西害人。”顾云舟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指尖弹出的白雾在前方引路,“三个月前有个流浪汉死在这儿,尸体被发现时,脸上带着笑,七窍却流着黑血。”
沈景行握紧手里的桃木挂件,忽然听见二楼传来孩童的笑声,一串接一串,听得人头皮发麻。顾云舟按住他的肩:“是个积年的怨煞,靠吸食活人的精气为生,尤其喜欢年轻男子。”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铁门“哐当”一声巨响,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从阴影里飘出来,绷带缝隙里渗出黑血,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个冒着白烟的血印。
“它的核心在顶楼的档案室。”顾云舟将一枚铜钱塞进沈景行手里,“跟着我,别回头。”
沈景行跟着他往楼梯上跑,绷带怪在身后嘶吼,带起的阴风卷得他几乎站不稳。跑到三楼时,他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低头一看,是堆从墙缝里钻出来的黑发,正往他脚踝上缠。
“用铜钱划!”顾云舟回头喊,手里的白雾正和扑过来的绷带怪缠斗。
沈景行咬着牙,举起铜钱往黑发上划,腥臭的黑烟立刻冒了起来,伴随着女人的尖叫。他趁机挣脱,却看见墙上的水渍正慢慢汇成一张张人脸,都是年轻男人的模样,眼睛空洞地盯着他。
“这些都是被它害死的人。”顾云舟已经解决了绷带怪,正用白雾净化那些人脸,“怨气太重,得送他们去轮回。”
沈景行看着那些人脸在白雾中渐渐消散,忽然想起自己丢失的那几年记忆。十岁那年他在沈家老宅发烧,醒来后就忘了很多事,包括银镯子是怎么丢的。
“我十岁那年……”他刚开口,就被顾云舟捂住了嘴。
“别在这儿提过去。”顾云舟的眼神异常严肃,“怨煞最喜欢利用人的记忆做陷阱。”
顶楼档案室积满了灰尘,正中央的铁柜里锁着个黑木盒子。顾云舟捏了个诀,铁锁“咔哒”一声弹开,盒子里装着个生锈的音乐盒,正断断续续地播放着《摇篮曲》。
“就是这个。”顾云舟的指尖泛出白光,“这音乐盒是它生前的东西,里面锁着它的魂魄。”
沈景行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个一模一样的音乐盒,是母亲留给他的,后来在老宅阁楼弄丢了。他伸手想去碰,却被顾云舟拦住:“别碰!它能勾起你最深的执念。”
可已经晚了。音乐盒的旋律钻进耳朵,沈景行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火海,穿旗袍的女人把音乐盒塞进他怀里,笑着说:“阿景要好好活着。”然后转身冲进火里,再也没出来。
“景行!”顾云舟的声音像惊雷在耳边炸响。
沈景行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往音乐盒里伸手,指尖已经碰到了盒盖,上面的锈迹像针一样扎进皮肤。顾云舟一掌拍在音乐盒上,白光乍现,音乐盒瞬间化为灰烬,绷带怪的嘶吼声也随之消失。
“你差点被它拖进幻境里。”顾云舟抱住软倒的他,声音里带着后怕,“那是它制造的假记忆,专门用来引诱你献祭自己的精气。”
沈景行靠在他怀里喘气,脚踝上的黑发印记还在发烫,那是刚才被缠住时留下的。他忽然明白,顾云舟带他来这里,不只是为了除煞,更是在教他如何对抗这些诡异——有些恐惧,必须亲手撕碎才能真正克服。
回去的路上,沈景行靠在副驾驶座上打盹,梦见自己穿着民国的戏服,坐在化妆镜前,顾云舟正给他画眼线,镜子里映出两个年轻的身影,窗外是漫天飞雪,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沈景行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车停在小区楼下,顾云舟正低头吻他的手背。他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脸,这次触到的是实打实的温热,连睫毛扫过皮肤的触感都清晰无比。
“你的身体……”
“刚吸收了怨煞的精气,能稳住三个时辰。”顾云舟笑起来,眼底的星辰比昨夜的月光还亮,“去买你最喜欢的铜锣烧?”
沈景行看着他推开车门,穿着自己给他买的米白色风衣,背影在晨光里挺拔而温暖,忽然觉得那些诡异的端倪也没那么可怕了。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钱剑,又碰了碰手腕上的银镯子,两样东西相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应和着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