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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礼物 这根本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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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样菜徐经眠有段时间没做了,手生,做着有点没底气。也可能是关心则乱,他自己吃的话,怎么做都没所谓,但他难得给徐徇义做一顿饭。
辣椒酱估计错误,不小心放多了,拌粉太咸,徐经眠又煮了一些粉进去。本来就不少,这下变成巨大一盆。
炸小鱼和一锅香品相不错,味道也没问题,徐经眠还多做了一个徐徇义不爱吃的醋溜白菜,保证营养均衡。
吃饭的小桌板拉出来搭在柜子上,徐徇义早就等着了。
“吃饭。”徐经眠说完,故作自然地低下头,然后偷偷抬起眼睛。
徐徇义捧着碗,一筷子吃了得有半两粉,一个字没说,埋头苦吃起来。
徐经眠收回目光,抿唇笑了。
三个菜,那么大一盆粉,徐经眠以为怎么着都能剩下点,留给徐徇义做晚饭,结果全吃完了。徐经眠吃的不多,主要都是徐徇义在吃。
看着空盘子,徐经眠当真傻眼。徐徇义吃了那么多,却一点也没有难受的样子,自觉地站起来收东西,洗碗。
徐经眠跟在他后面问:“小义,你饭量是不是又大了?”
徐徇义还十三四岁的时候,徐经眠就觉得他好能吃,有体育课那天最吓人,一顿能吃下徐经眠两顿的量,肚子里住船一样。
可是徐徇义又不胖,净高,十五岁就比十七岁的徐经眠高了,现在更是比徐经眠高半个头。
面对徐经眠的问题,徐徇义答:“嗯,消耗大,我有时候一天吃四顿。”
“加夜宵?”
“对,回来路上买点。”
“外面夜宵都是油,吃多了不好。”
“不吃饿得睡不着。”
徐经眠想来也是。
学校的饭菜味道不够好,徐徇义吃不下像这顿这么多。他吃完晚饭要工作,帮姜悦跑东跑西收集情报,等晚上大半夜回到家,肯定饿得不行了。
“那我等下做点饼冻起来,你回来蒸一蒸就能吃,再买点牛奶,搭配着吃,健康一点。”
徐徇义蹙眉:“啊?”
徐经眠一下子听懂这个“啊”的意思,挑眉:“蒸也懒得?”
徐徇义“嗯”一声:“一个人住就懒得。”
徐经眠无奈:“小义……”
“知道了,你做吧。”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徐徇义好声气地说,“你做都做了的话,我总不可能拿去扔。”
徐经眠得偿所愿,开心起来:“玉米,笋,豆腐……或者香菇,你想要什么馅?”
“纯肉。”
“不行。”
徐徇义转头,对上徐经眠不容置喙的眼神:“那玉米吧。”
徐经眠眯起眼睛:“你在学校要多吃青菜。”
“行,我死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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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饼是个力气活,徐经眠揉面揉得手酸,徐徇义帮他捏了捏。他问徐经眠什么时候能去医院看奶奶,到时候他也去,这样他们就能冲破姜悦的限制,半个月之内见两面。徐经眠眼睛一亮,觉得徐徇义实在聪明。
徐经眠:“我下回要去了给你发短信。”
徐徇义:“好。”
“不过必须在周末,会影响你工作吗?”
“为什么非得在周末?”
“你不能翘课呀。”
“……哦”
徐经眠看不见的地方,徐徇义叹了一口无声的长气。
下午四点,向绍祺来电话催徐经眠回去。他晚上有一个饭局要参加,再晚恐怕没时间来接。
徐经眠握着手机说:“我知道了向先生,你现在出发吧,我会在下面等你。”
挂断电话,徐徇义站在旁边,瞥他一眼又挪开,没在意电话说什么似的。
“要回去了?”
“对。”
“哦。”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又走回来:“眠哥,姓姜的他……他欺负你了吗?”
徐经眠刚要说没有,抬起头,对上徐徇义的眼神,猛地意识到,徐徇义说的恐怖不是这个欺负。
他一下子红了脸。尽管他的身份已经是兄弟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可他们才十几岁,谁也不好意思把这种话说出口。
徐经眠垂下眼睫摇摇头,没有说话。
徐徇义沉默片刻,点一下头:“好,那就好。”
他说:“眠哥,他要是欺负你,弄疼你,或者……害你伤心。你都不要忍,记下来,回来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徐经眠抬眼,满目不赞同:“你怎么报仇?”
“管他怎么报,反正你不许瞒着我。不管怎么说我……”
他说着又要急躁起来,徐经眠赶紧弯一弯唇,很顺从地说:“好,我听你的。”
准备好的话咽回去,徐徇义顿了一下:“好,你别忘了。”
“来帮我收拾东西。”徐经眠站起来说。
徐徇义警觉:“你在他那里还会缺东西用吗?”
“不是,书,”徐经眠想起什么,笑容止也止不住地灿烂起来,“我下学期要回去上课了,我得把书带过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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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绍祺开车到城中村外边,徐经眠在一个小卖店门檐下边等他。这是他们说好的接头地点。
姜悦和向绍祺的车都太豪华,要是让城中村的人注意到徐经眠总是从这样的车上下来,家里怕是要被有心的人盯上。
倒是不怕偷,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徐经眠怕徐徇义遇上危险。
车刚停稳,向绍祺就注意到徐经眠身边的大包小包。他赶紧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帮忙搬。那么多的书和卷子可不轻,向绍祺拎起一包,差点被地心引力带着砸地上。
这袋子张着口,向绍祺一眼就看到里面成打的试卷。上车后,等徐经眠坐稳,他问:“那些是什么?”
“我高一和高二的书。”徐经眠握紧安全带说,“全都在这里了,所以有点多。向先生,谢谢你。”
“不客气。”
有关徐经眠的事情,向绍祺都是知道的。姜悦太忙了,他时间紧任务重,几乎连喝水的时间都要塞进一个合作商的电话。徐经眠的出现是一个完全的意外,姜悦一味将他塞进计划里,却没空管,很多事都要拜托向绍祺帮忙来做。
把赵敬升送进去的那些关键证据,大部分都是向绍祺收集的。他清楚徐经眠被开除的经过,也知道姜悦和徐经眠之间关于上学的约定。
他问:“九月开学,你现在就要开始复习吗?”
“嗯,”徐经眠点点头,“我一年没看书,好多都忘记了。”
“哇塞,”向绍祺感叹,“好自觉的高中生。”
高中生活这种东西,在向绍祺的回忆里,纵然青春、单纯、有活力,但上学体验实在比坐牢好不上多少。
身边的朋友们也差不多,大家家庭条件都不差,离开学校,有无数个比学校更舒服自由的去处。徐经眠这种盼着回学校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要是向绍祺是他的高中老师,现在恐怕已经感动到流眼泪了。
“其实不是,我很早就想找些事情做,刚好而已。”
“什么事?”
徐经眠没说话,侧头看了他两眼,向绍祺回他一眼,看回路面问:“怎么了?”
徐经眠踟蹰地问:“向先生,我跟你说的事,你都会告诉姜先生吗?”
“很重要的事当然会,闲聊就不说了。他也没空听。”向绍祺回答自然。
“那我随便告诉你一下。”
向绍祺笑了。
他说:“你说,我不告诉他。”
徐经眠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开口:“姜先生家里冷冰冰的,我找不到事情做。做家务也不敢,我怕把东西弄乱了,姜先生要生气。”
“这有什么……”他顿了一下,“你很怕他?”
“还好。”徐经眠停了好几秒,又说,“不怕。”
这话可真可假,向绍祺清楚自己还没有得到徐经眠全部的信任,他在自己面前总是很有分寸。
他手指点了点方向盘,说:“其实姜悦很好说话的,你直接做,就算闯祸了,他可能警告一下,但大概率还是会帮你善后。”
这倒是把姜悦说成一个慈善家了。徐经眠摇摇头,只当大家视角差别太大:“因为向先生是姜先生的朋友。”
向绍祺却不这么认为::“我成为他朋友之前,他就是这样的人。”
是吗?
抱着深深的怀疑,徐经眠尝试开口:“我原本,想的是出去找一个工作,姜先生总是不回来,我闲着也是闲着,自己一个人很容易多想。”
“什么工作?”
“服务员?保安?我没有学历,应该只能做这些。”
“那可不行,”向绍祺想也没想就说,“你是他的……你已经在宴会上露过面了,大家都知道你是他的人,要是被撞见了,影响不好。”
“……我知道的。”
明明知道是这样的答案,徐经眠还是有希望落空的感觉。他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没对他说。”
……
车子拐过一个弯,向绍祺还是没想到补救的话。但他实在不想让话题在这么难过的地方冷下来,因此,尽管知道糟糕,他还是试着提议:“你可以做一点别的,比如花店?书店?饰品店?我可以让人安排一间给你。”
做个小老板不费脑子又轻松,是圈内人给小情儿安排工作的常见去处。为的是给光有美貌头脑空空的情人们一个体面的身份,以覆盖不光彩的会所出身。向绍祺没做过,却也很熟稔。
然而如他直觉的一般,徐经眠拒绝了。
“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要念书了,向先生。”
“哦,对!”向绍祺恍然回神,瞬间轻松下来,笑着说,“高中的知识可不简单,你得认真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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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用进废退,这句话真是没说错。
回到住处后,徐经眠把所有书都收拾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好。姜悦的房子大,房间大,桌子也大。这些塞满徐家两个大柜子的书,放在这里,也只占据桌面三分之一而已。
徐经眠的前十九年从未想过自己能在这么好的环境里学习。桌面大而干净、椅子舒适柔软、那盏台灯很好很好,投下来的光温和明亮,学很久都不会累。
就是知识全忘了。
文科好说,重新背就是了。理科公式一旦忘记,就得从头开始学,徐经眠看着那些原理、公式的就头大。他第一次觉得学习环境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外界干扰因素全被排除了,他没法为自己的坐立难安找个借口。
好想看手机……
也困……
其实也不是非得给自己找点正事干吧?你是金丝雀啊徐经眠,不思进取才是这个职业的常态。
对,放下笔,现在就去美容院,保养自己,讨好金主才是正道。
直接写题不会,教科书又太简单。徐经眠边写例题边胡思乱想,很快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逗笑了。
他笑清醒了一点,又用清醒过来一点的脑子继续乱想:美容才讨好不到姜悦,姜悦根本就不喜欢他的脸。从相遇到现在,姜悦没有对他的外貌表现出过一点赞美。
哦,有一句,“你应该对你的脸有一点自信。”
徐经眠当然长得不难看,也正因为他不难看,才招来了赵敬升和杜奇峰这种麻烦,徐经眠从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好事。
而且他总觉得,姜悦说这句话时的心理,和赵敬升、杜奇峰他们是不一样的。
要是姜悦真的喜欢他的脸,就不会……到现在还没有碰他。
“啪嗒”一声,自动铅笔的芯断掉了。
徐经眠看向自己算了五分钟也没算出来的一个竖式,猛地清醒过来。
又是这样。
一旦意识不受控制,出神也好,梦也好,刚从美梦中醒来的迷蒙也好,哪里都是姜悦。
这根本就是姜悦的陷阱。
徐经眠想。
什么也不告诉他,保持住自己相方的神秘感,再出手保护他几次,然后莫名其妙地消失。如此这般,就算徐经眠是块闭目塞听的石头,也会被勾起好奇心的。
真是坏得不能再坏了。
为了惩罚自己走神想太多姜悦,徐经眠一口气学到了凌晨一点。
作息骤然被打乱,即便没有闹钟,徐经眠还是没能成功睡个懒觉。他七点多就醒了,游魂一样地做个早饭吃下去,回到房间发了会呆。
发完呆,他坐到书桌前面学习。
昨晚最后一小时,徐经眠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表,给自己规定了每天的学习任务量。如果姜悦一直不回来打扰他的话,他三个月内绝对能复习完一遍基础知识点。
这样一来,等九月开学,他就不会被那些正常的学生们落下了。
学到十点多,向绍祺来了。他看起来也没有睡好,眼睛底下有两圈青色,但似乎精神不错。
“向先生,”徐经眠给他开门,“是姜先生有什么吩咐,让你带我去哪里吗?”
向绍祺否定道:“今天没有任何人指示我,拜访你的是向绍祺本人。”
这倒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徐经眠有些懵然。
“姜先生不在。”他说。
“都说了是拜访你。”向绍祺笑着进来,把身后一个小行李箱的把手往徐经眠手里塞,“拿着。”
“这是什么?”
“礼物,打开看看。”
向绍祺总是带来生活必需品、食物以及姜悦的消息,以至于徐经眠接受他的东西成了一种习惯。
他把行李箱放平在地上,按住两边的卡扣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才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份单纯的礼物,出于向绍祺的个人意志,送到徐经眠手里。
里面有一套崭新的高中教材、题册和试卷,还有一个全新的平板电脑。
徐经眠打开箱子就愣住了,向绍祺在一旁说:“昨天帮你搬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的卷子和题册都是做过的,都没地方写字了,肯定很不方便复习。还有教材,我问了店员,她说去年出了最新版,高考都是根据最新版出题,所以还是新的比较好。”
“这个,”向绍祺拿起平板盒子说,“可以用来看网课,要是学累了,看个电影什么的也好。比手机屏幕大,舒服,而且配了笔,可以做笔记。”
“向先生,”徐经眠实在惶恐,语无伦次起来,“我……我用我旧的书就好了,这些实在,实在是……”
“实在什么?”
“太贵重了。”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知道,可是……”徐经眠咬一下嘴唇。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向先生,我很感谢你,真的。可是,如果是向先生个人送给我的话,我……我不知道我有什么接受的资格。”
向绍祺:“姜悦送的话就可以?”
“……”
好像……确实可以。
在默认带来难堪之前,向绍祺仿佛什么也没想就说:“那你就当成是他送的。”
“向先生……”
“就当成姜悦买的吧,他照顾我这么多年,我帮他送份礼物,连还人情都称不上。”向绍祺拍一下箱子边缘,说,“而且你不收,我没有第二个人可以给,只能扔掉了。亲戚家里的小孩根本不可能缺题册做,平板更是大中小什么型号都有,多一个都嫌占地方。”
扔掉?
徐经眠看着那个箱子,眉头紧紧地拧起来。
的确,那些书对向绍祺来说可能还不够一顿晚餐,扔就扔了,一点也不心疼。但徐经眠在书店一本本摸过翻过,他知道哪一本质量最好、性价比最高,最不浪费奶奶每学期给他买资料的50块钱。
他咬咬牙道:“我要的,谢谢向先生。”
向绍祺笑道:“这不就好了,要我帮你拿到房间里吗?”
徐经眠:“我自己就好!”
他把箱子合上,拖回房间放在书桌旁边,小心翼翼地放稳,又对齐了,一阵小跑回客厅,难得高声道:“谢谢你!向先生,我一定会好好用的。”
向绍祺欣慰大笑起来,像解决一桩莫大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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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绍祺别的不多,闲心大把。他耐心地给徐经眠介绍了平板的各种功能,教他连接笔,注册软件,还给他充了一个买好全套名师网课的账号。徐经眠看得眼花缭乱,说了快有一百声“好”,还有“谢谢”。
眨眼来到十一点多,徐经眠问向绍祺饿不饿,要不要留下吃中饭。他实在好猜,向绍祺都能看出他正摩拳擦掌,想要好好做一顿大餐来报答自己。
他遗憾道:“我中午有约了。”
“哦哦,不好意思,是我没考虑到。”徐经眠慌乱地站起来,看一眼时间,“是不是快来不及了?我送向先生出去。”
“来得及,不用送的。”向绍祺说着说。
徐经眠抱歉地笑笑,还是亦步亦趋地把向绍祺送到门口。
出了门,向绍祺拿出手机,消息栏安安静静,没有收到任何一位“约好的午餐同伴”发来的消息。
他叹一口气。
所谓的约定根本就不存在,向绍祺做不到留下吃饭,只不过是因为他没有办法看着徐经眠的眼睛太久。
一开始并不这样,那时候,徐经眠对向绍祺来说只是一个防备心很重的,长得像井和的陌生人。他的心偏得厉害,看到这张脸时只想着:太好了,他一定能给姜悦带来什么。
可当时间愈来愈推移,一种怪异感开始在向绍祺心底生根发芽。
徐经眠来自城中村,再往前追,来自西城孤儿院,是个有听力障碍的孤儿;收养他的人叫徐咏华,六十二岁,是个足够善良却不够幸运的老教师。向绍祺见过他们,那一次会面充满谎言、忐忑与心酸,却也让他们简单的人生就此展开在向绍祺面前,一览无余。
愈往后,了解徐经眠愈多,向绍祺便愈加清晰地意识到:除了长相,徐经眠跟井和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徐经眠很辛苦地度过了前面十九年的人生,终于能迎来一次峰回路转,却通往姜崇那个疯子的手里。
向绍祺知道,并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一言不发,无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