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嗔》酒中蛇

2、秘境 狐狸一

　　狐狸一直盯着我瞧，也不吃我。
　　我不耐烦了，正要扭过头去，它却主动地直接与我额头相抵。
　　我现实中的意识开始消亡，但我再次睁开眼时，身上没有了疼痛，躯体也变得完好。
　　但我知道这不可能是现实。
　　我不会……真的死了吧？
　　正如此想着，忽而一道声音传来“你可没有死哦。”
　　我被这声音惊的身体一颤，猛的环顾四周，皆是白光莹莹，沉雾繁繁。
　　我害怕起来，声音有些颤抖的质问“你……你是谁？出来！”
　　我面前的沉雾霎时消散，辟出一条幽径，在此的尽头坐着一只银狐，是拖拽我的手臂、舔舐我的血液解渴的那只。
　　它的眼睛盯着我，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
　　曾经在家时，我听过丫鬟婆子口中不少的灵异故事，也曾因为妖魔鬼怪而卧寝难眠过。
　　平常人见到该是害怕的，我也该是害怕的，但怎奈我是一求死之人，便壮了几分胆子，不怕了。
　　不怕了，却反而好奇起来“你怎会知我心中所想？”
　　银狐行至我身边，缓缓坐下“我知道的，还多着呢。”
　　“你名唤伏白蓉，今龄十七，家住溪宁，是京都伏氏旁支。”
　　“唉~”银狐长叹“伏氏，我们还真是有缘。”
　　我正要开口说话，却被银狐尾巴轻挥，施法堵住嘴巴。
　　“嘘。”
　　“听我自个讲就好，被困在此二百多年，也没个人听我讲讲话，今儿个有你相陪，我可要好好自展一下神通。”
　　银狐正襟，接着说“一天前，皇帝段凌玄下令诛杀伏氏九族，你就着夜色昏暗……”
　　我站那百无聊赖地听着它的神通，第一次遇到妖怪，没想到这么有人性。
　　“你自小相貌丑陋，幼时便又黑又胖，家中姊妹都说你长得像尊小佛，因为你的出生，你的父亲也就此厌倦了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失了宠，自然把怨恨全都发泄在你的身上……”
　　我听着它讲述我的过往，像个局中听客，随着它的话语，往昔的画面，一点点出现在脑海中。
　　我……是否真的是那扫把星？
　　“全都是些牢骚子废话！”
　　我的游思被猛的拉了回来，抬头疑惑且震惊的看着它。
　　银狐挥挥尾巴，解开了我身上的禁咒。
　　“瞧我这记性，到底是年纪大了。”
　　“封住你的嘴巴，便就以为可以耳根清静，却忘了，我可以听你的心。”
　　“神通太大，啧，也令人心烦呢。”
　　银狐又换了幅神情看我“别天天说自己扫把星什么的，你可不是什么扫把星。”
　　“世俗人总给美一个模子，你与世俗不同流合污，那是你自个脱尘。”
　　“他们只看到了你不符合世人审美的外表，却未曾看到你的内心。”
　　我不由得反驳“世俗人将美拘束起来，可何曾又给内心一个规范？更何况内心再丑陋之人皆可隐藏，叫人不得寻觅，而外表丑陋之人，是隐不了、藏不住的。”
　　“世俗人只见表面沉鱼落雁，又有谁去追顾内心呢？”
　　银狐围绕我转了一圈，尾巴轻轻带动我的裙摆“我啊~我就是你那知己，那追顾内心之人。”
　　“哦！不对，我不是人，我是妖。”
　　“人是只在乎表面沉鱼落雁的，而妖——我们啊，可以随意捏造自己的容貌，所以呢，妖更注重的是内心。”银狐着重加重后面两个字。
　　现在的我，狐妖也勾不走心“若是你只想求客念知己，与我的话，不行，你还是换个人吧。”
　　银狐问“为何要换个人？我看，姑娘是最适合做我那知己之人。”
　　听到它叫我姑娘，我心头不由的一颤。
　　曾经……还从未有人如此叫过我。
　　但我话语决绝“我乃一心求死之人，对生，无一丝念想。”
　　银狐大笑起来“话别说得如此绝。”
　　“纵使你不愿与我一个妖怪做知己，那与人呢？”
　　“嗯？姑娘姑娘姑娘姑娘。”
　　我：……
　　忘记这妖怪能听到我的心声了，但……这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为何如此的皮。
　　“我知你神通广大，劳烦请你杀掉我吧！”
　　银狐沉默片刻“你才老妖怪呢！我好心安慰你，你竟骂我是老妖怪！”
　　“骂了我还想死？没门！”
　　我：……稚嫩。
　　它被我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静了片刻，银狐一掌猛地拍在地面，掀起狂风。
　　我被吹的像个疯婆子，发丝胡乱的贴在脸上。
　　四下的浓雾也被吹散了，露出了幻境本来的样貌——依旧只有银光幽幽，白寂一片。
　　银狐盯着我的样貌，顷刻间大笑起来“哈哈真丑！哈哈哈！”
　　我内心泛不起半点波澜。
　　这样的话，我自小不知听了有多少遍了。
　　银狐见我无趣也不笑了“其实刚才一点也不好笑。”
　　我：“哦。”
　　银狐：……
　　“我们妖啊，都有着自个儿的审美，而我等狐妖一族的审美，是最贴合你们俗人的。”
　　“想当年，我靠着一副皮囊，成为了祸国妖妃。”
　　“而你。”
　　“也可以。”
　　这三个字好似一把重锤砸在我心坎上。
　　“你心动了。”银狐的语气肯定。
　　我不至于否“我也可以？”
　　银狐变的自信起来“那是自然，我可不是普通的狐狸精。”
　　“我是一只灵狐，两百多年前，我是一只仙狐，有成神之资，修炼八百年，长出了八尾。”
　　“成仙在即，遭人暗算，提前引发天劫。”
　　“因为修为不够——我被雷劈死了。”
　　我惊讶“啊？你死了？”
　　银狐的语气像是在阐述件与它无关的事“对啊，死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是透明的？”
　　“但我神通无边啊，我能让你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活在这世间。”随着它的话语，它的八条尾巴在身后霎时展开，银光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