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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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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整。晚三的下课铃终于响起,宣告一天的苦逼学习生活结束。
莫羽阳拎起他那个扁扁的,压根没装什么东西的,仅供装饰的书包抬腿就跑。不过,没能成功。
拦路虎祁川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整理他的书桌,丝毫没有要起身的迹象。莫羽阳默默盯着他的动作看了半分钟,实在没忍住催促道:"那个,你要不让我先走呗。"
祁川应声道:"哦,好。"马上站起来,再次复刻他上午重复多次的动作侧身站到一边,手里攥着还未放入笔袋的自动铅笔。
"感谢感谢,记得早点回寝休息!"莫羽阳见让出一条道来,两手撑着桌子飞跃出去,马不停蹄地跑了。
高三生已经毕业了,剩下的高一高二生都是这个点下晚自修,走廊和环形道上人挤人的,从出了班门,基本就是被人群裹挟着走。高一又在最外面那栋楼,换句话说,就是离寝室和食堂最远的楼,使得回寝的路越发艰难漫长。
先前莫羽阳基本都是最先奔出教室的,那会儿还没什么人,尽管他们班在三楼,路上也不见得有多堵。
但今天被这么一耽搁,楼梯上已经塞满了人,压根没缝儿可钻。莫羽阳无奈地被人流裹挟着,慢慢悠悠地晃下教学楼,走上环形道。
幸好今天第一天回校,莫羽阳并不打算洗澡,不然就这个架势,熄灯前大概连公共浴室的门板都摸不着。从晚自修下课到熄灯统共才三十分钟,在路上这短短的百米就得堵上十分钟,剩下的洗漱时间也就十分短暂了。
莫羽阳好不容易回到寝室,把早上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箱从桌子底下拖出来,随手打开摊在地上,从里面拿出洗漱用品就往厕所跑。
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了,莫羽阳插进一个缝隙,接了点儿水边开始洗漱。
男生们的洗漱大都敷衍,跟仪式似的走个过场便罢了,相较之下,莫羽阳倒还算认真,至少还拿着洗脸巾和洗面奶,不是囫囵一擦。
等他洗漱完拿着牙刷杯子回到寝室,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但是寝室的其他人还没回来。除了一个站在他隔壁床的人。似乎有点眼熟。
之前老师发的寝室排表他压根没仔细看,左右不过那么些人,认识的也罢不认识的也罢,一起住久了总会熟络起来的。 现在细细一看,他猛然被那人惊到:"祁川?你怎么在这里?"
祁川正在整理他的行李,手上还拿着叠好的校服衣裤。听到莫羽阳叫他,手上的动作停顿,随后坦然道:"我也住这个寝室。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莫羽阳自觉失言,默默地走进寝室,把洗漱用品放到柜子里。
只是他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不住地往祁川那儿瞟。这人丝毫没有被方才的问题打搅,一丝不苟地整理衣物和生活用品,顺便把早上着急处理没有摆好的书摆正。
这倒也没什么。莫羽阳默默地把自己的那些东西囫囵一塞,保证自己之后大概能找到,内务整理就算是完了。他可没有祁川大学霸那样的耐心和细心,能把书撂架子上,衣服堆柜子里这样分类理好,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好不容易理完,莫羽阳松了一口气。
住校怎么都好,除了这个内务整理实在太磨人了些。可若是不装一下,又得被扣分挨罚。惩罚不过是打扫卫生罢了,但也麻烦的紧,如果可以,莫羽阳什么都不想干,所以能避尽量就避。
这么一通搞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不想打电话,就打开衣柜从里面挑出一套相对舒服的常服当作睡衣,把身上烦人的校服换下。
他刚把衣服撩上去,寝室门就被推开。进来一个人,手里捧着牙杯牙刷还有脸盆,有些错愕地愣在了那里。
莫羽阳下意识转头去看,手还保持着撩衣服的动作,看到门口那人直愣愣地看着他,瞬间也感到有些尴尬。
他之前在前室友面前换衣服那叫一个随便,毕竟都是男的,别说脱衣服了,就是脱裤子比大小这种事也是没啥的。
但现在他仅仅漏了个腰,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这衣服继续脱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门口的人正是祁川。他愣愣地看了两秒,突然回过神似的轻声道:"抱歉。"说着马上掩上门,快步朝他走来。
这下莫羽阳也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实在有些不雅,把手放了下来。祁川倒是没有再关注他,闷头走过来,莫羽阳盯着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与自己擦肩而过,然后——停在了隔壁的三号床边。
哦,对了,这人是他隔壁床来着!莫羽阳突然反应过来。他睡二号,祁川睡三号。
他之前没有细看,只知晓祁川和他同寝,至于睡哪张床干他何事。
说起来是真的挺有缘分的,在班里是同桌,上课下课都黏一块儿,现在回寝了,还睡边上,是床伴。尽管这个词念起来似乎有点子奇怪,不过形容起来倒是贴切。
莫羽阳收回目光,把柜子门打开遮住自己的身形,快速换好睡衣睡裤才把门合上。
这会儿马上要熄灯了,这段时间本来是用来打电话的,但第一天回校,加上他自己家里那个情况,似乎也没什么必要。这下他是真没什么事可做了。
于是他思索了下还是决定先上床躺着。
附中的床是市里四所重高里最好的,即使是成绩排名第一的一中也比不上。六个人一个寝,每个人都是上床下桌,根本不用苦恼上下铺问题,虫子什么的也少。还有独立的衣柜和抽屉摆放自己的物品,除了是每层楼一个的公共浴室和公共厕所,稍微麻烦了点儿,其他都挺不错的。
莫羽阳双手抱着头,靠在隔离栏杆上,头抵着纱质蚊帐,盯着头顶距离不远的雪白的天花板发呆,等待熄灯铃声响起。
虽说此时快到点了,但整个寝室的床上只他一人,其他床都空着,房间里也不见人影,反倒是门外传来嬉戏打闹的愉快笑声。
莫羽阳安静地躺着,周身围绕着和他人设极其不符的岁月静好的氛围。
不过这份宁静他也没能享受多久——因为胡嘉瑞那个看不懂眼色的小子又来骚扰他了。
只见胡嘉瑞悄悄地拧开他们宿舍的门,先探了半个脑袋进来,然后是整个,再把半截身子探进来,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莫羽阳有些无语。串寝找好兄弟玩闹的多的是,但像他这样小心翼翼贼眉鼠眼跟做贼似的的着实少见。莫羽阳鄙夷地轻嗤了声,继续沉默地观望他的小弟究竟要做什么。
胡嘉瑞进来后四周看了下,没有注意到上铺被重重纱帘遮挡住的隐约身影,自然也就没有发现目标人物,只看到三号床的祁川在利索地套衣服,于是话到嘴边紧急拐了个弯:"阳哥…不是,呃,祁川同学你有看到你同桌吗?"
祁川手里还拿着衣服,听到胡嘉瑞问他,转过身来淡淡地回他:"你找莫羽阳吗?他睡了。"
"呃…啊?这么早?"胡嘉瑞有些错愕,有些不敢置信。
要说莫羽阳会早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之前周末通宵打游戏都有,早睡早起这种养生生活和他这种潮流少年八杆子打不着。
胡嘉瑞本来就是想着这会儿寝室人少,方便讲小话才来的,结果他阳哥居然睡觉去了。
莫羽阳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他俩对线,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虽然祁川的话并不完全正确,但躺在床上大概四舍五入就是睡觉了吧,那也没错。
而且他现在确实没有心情跟那个缺心眼的好兄弟大半夜的谈心。
说服了自己,莫羽阳心安理得地继续躺着发呆。
胡嘉瑞望望寝室里唯一拉着蚊帐的床铺,看见里面隐隐绰绰似乎是躺了个人,但大半身子都被床板挡住了,剩下的部分也看不清楚,但祁川说莫羽阳睡了,那大概就是他了。
胡嘉瑞寻人无果,只得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揣着他那一肚子没有机会出口的话原模原样地走了。
祁川送走了这位老兄,东西也差不多理好了。他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带回来的资料,从里面抽出几册揣在怀里,两手并用爬上了床。
寝室里六张床,每三张摆一边,那三张床是连在一块儿的。一旦其中一张床有动静,另外两张也会共振。
祁川从他单独的梯子那儿爬上来,床无可避免地开始晃动,莫羽阳被这动静惊得回过神来,侧头看向刚坐上床铺的祁川。
看着祁川离他越来越近,莫羽阳忽然回过味儿来,这二号床和三号床的朝向似乎有些微妙。
这两张床跟四号床和五号床的摆法是一样的,因为有两张床共用一张梯子,所以这两张床上的人是脚抵脚的。这也就意味中间那张床上的人和另一个人是头碰头的。
祁川和莫羽阳现在就是这个状态。他们中间只隔了一道铁栏杆和薄薄的两层纱帐,透过纱帐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莫羽阳腾的一下坐起来,拉开了和祁川之间的距离。但床毕竟只有这么点大,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给他躲。
莫羽阳挪开了身子才觉得自己这么做似乎有点奇怪。在先前的寝室他也是跟人头碰头睡的,早习惯了。现在这样他也不明白是抽的什么风。不过他把原因都归结到跟不熟的人相处而感到尴尬上了。
祁川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自顾自地挪动到床头,把枕头拿起来垫着后背,然后靠上去捧起了资料开始看。
莫羽阳就坐在离他不到五十厘米的地方,侧着身看他。
明明两个人离得很近,却好像分别处在不同的空间似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但其实主要是让莫羽阳觉得窒息。祁川在这种气氛下倒是十分坦然。
莫羽阳默默地向后靠在墙上,两腿随意交叠着,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这么坐着发呆。
幸好寝室里的那些失踪人口终于回归了。
有两个人嬉笑打闹着进来,成功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另一个哼着不知名但非常上头的歌进来,边放东西边随着旋律摇晃,好像马上就会跳起舞来。
没过几秒,还有一个喘着粗气,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的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把东西往地上一撂,拉开箱子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莫羽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人行云流水般流畅的动作。
哇塞,真的是极限冲刺啊!
尤其是拖着箱子进来的那位,一看就是去小店潇洒了一顿以后踩着关寝的极限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