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道侣契约是救世关键！》冰底之

2、苏醒

　　成人礼的祭坛设在皇宫北郊的龙山之巅。
　　说是离天更近，能让祭品的诚意直达九霄，便于唤醒沉睡的神物，在蔺辰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这九十九级石阶，每一级都凿着镇压魂魄的符文，分明是怕祭品死前怨气太重，扰了那位“神龙”的清静。
　　他穿着繁复的祭服，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内侍半扶半架着往上走。祭服是用极细的金线绣满了盘龙纹，阳光下炫彩夺人，料子却硬得像铁片，磨得手腕和脖颈发红。尤其是领口处，不知掺了什么东西，贴在皮肤上隐隐发痒——不用问，定是药诗玥的手笔。那位贵妃娘娘，总喜欢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动手脚，既显得“体贴”，又能不动声色地恶心人。
　　山脚下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级跪成整齐的方阵，玄色官袍在风中翻卷。最前方的观礼台上，父皇蔺皇穿着龙袍，鬓角新添的白发被发冠遮得严实，可那双眼睛里的狂热，却藏不住。他身边的药诗玥披着凤袍，孔雀蓝的裙摆拖在地上，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手里捏着一方绣帕，时不时掩唇轻笑，目光扫过蔺辰时，总带着一丝毒蛇吐信般毫不掩饰的恶意。
　　蔺辰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观礼台左侧的阴影里。那里站着个穿黑衣的侍卫，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着一柄玄铁刀——是越骁。感受到他的目光，越骁微微颔首，右手在袖摆下极快地比了个手势：一切就绪。
　　“吉时到——”司仪官拖着长腔，声音刺破山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蔺辰被推到祭坛中央。脚下的青黑色岩石冰凉刺骨，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有些地方凹陷下去，积着暗褐色的痕迹，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那是历代祭品留下的。据说，从燕赤王朝开国起，这里就用来祭祀“神龙”，只是从未有人成功过。两人当真是恶毒，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也可以对外宣称仪式失败自己死亡。
　　“太子蔺辰，承天命，祭神龙，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助我燕赤王朝千秋万代，永镇四方——”蔺皇站起身，声音里灌注了武将初期的灵力，传遍整个山谷，“动手！”
　　两名武士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蔺辰的肩膀。他们的掌心粗糙，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其中一人从托盘里拿起一柄匕首，刀刃狭长，寒光凛冽，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对准了他的左手手腕。
　　蔺辰闭上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立刻传来，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破空声，随即又归于寂静。再睁眼时，那武士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是越骁动了手脚，用一枚小石子打中了武士的麻筋。
　　这点小动作改变不了什么，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这场庄严仪式的虚伪。
　　蔺辰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还愣着干什么？”药诗玥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从观礼台上传来，“陛下等着呢！”
　　武士猛地回神，匕首落下，划破皮肤。
　　“嘶——”蔺辰倒抽一口冷气。伤口不深，却格外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钻进血管。鲜血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落在脚下的符文上。诡异的是，那些符文像是活了过来，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将血液吞噬殆尽，留下更深的凹陷。
　　“快，把龙血玉佩拿上来！”药诗玥又在催促，声音里带着急切。
　　内侍捧着一个锦盒上前，打开，里面是枚通体莹白的龙形玉佩，龙睛的位置镶嵌着两颗赤红色的宝石，玉佩中央有一道凹槽，里面凝着几滴暗褐色的血——那是十八年前，母亲冒死从银龙身上取来的精血。
　　蔺辰抬手，让伤口的血滴落在玉佩上。鲜血渗入凹槽，与那几滴陈旧的龙血相融，玉佩忽然发出一阵温热的白光，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母亲古籍里的图谱，用流血的手指在祭坛上画阵。
　　每画一笔，都像是在剜他的肉，抽他的筋。体内的灵力随着血液流失，丹田处空荡荡的，像是被狂风扫过的荒原。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百官的窃窃私语，药诗玥压抑的得意笑声，还有父皇那带着期待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母亲，您看清楚了吗？”蔺辰在心里默念，眼前闪过母亲最后一次抚摸他头发的样子。那时她已经被打入冷宫，头发花白，却依旧笑得温柔：“辰儿，记住，我们蔺家的人，从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您的儿子，没给您丢脸。”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祭坛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嗡——
　　符文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瞬间转为银白，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蔺辰整个人笼罩其中。他感觉自己的精血正被疯狂抽取，顺着那些符文流入地底，意识像被狂风卷着的落叶，渐渐沉入黑暗。
　　就在他快要失去知觉时，光阵中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起初只有发丝粗细，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紧接着，一声沉闷的龙吟从缝隙里传来，不是尖锐的嘶吼，而是像古老的钟鸣，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震得整个龙山都在发抖！山脚下的百官尖叫着抱头鼠窜，观礼台上的案几摇晃，酒水泼洒。
　　“动了！神龙动了！”蔺皇猛地站起来，龙袍的下摆扫落了一个玉杯，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隙，满脸狂热。
　　他身边的药诗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帕子被捏得变了形，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不解：“怎会……我明明动过手脚了……”她在祭坛的符文里掺了“锁龙草”的粉末，本该削弱唤醒阵的力量，让银龙就算醒来也虚弱不堪，只能任人摆布，可这龙吟的气势，分明比古籍记载的还要强悍！
　　缝隙越来越大，从发丝粗变成手臂宽，再到能容一人通过。一道银光从里面射出，像一道流动的星河，瞬间包裹住蔺辰。
　　冰冷的身体忽然被暖意包裹，流失的力量开始缓慢回流，丹田处像是被注入了一汪清泉。蔺辰漂浮在银光中，意识渐渐清醒，他低头看向那道缝隙，心脏猛地一跳。
　　缝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狰狞的怪兽，也不是恐怖的阴影，而是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瞳孔竖长，像猫科动物，却比最纯净的黄金还要璀璨。眼白是极淡的银，边缘泛着流光，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它静静地悬在黑暗中，隔着无尽的距离，与蔺辰对视。
　　真好看啊……这是蔺辰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眼睛，比宫里最珍贵的猫眼石要亮，比父皇收藏的夜明珠要暖，甚至比母亲当年画过的星图还要深邃。
　　就在这时，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
　　紧接着，缝隙里传来一阵骨骼摩擦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银光越来越盛，几乎让人睁不开眼。蔺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缝隙里涌出，带着龙涎的清冽，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属于强者的气息，霸道，威严，不容侵犯。
　　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肤色是冷调的白，指节分明，指甲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指尖带着淡淡的银芒。它先是搭在缝隙边缘的岩石上，五指微微用力，青黑色的岩石瞬间碎裂成粉末。然后，是手臂，肩膀，胸膛……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升起。
　　他看起来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挺拔，银发如瀑，垂到腰际，发梢带着天然的卷曲。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双眼睛。
　　此刻，那双金色的瞳孔正微微收缩，聚焦在蔺辰身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人类？”少年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像玉石相击，清越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你吵醒了本龙？”
　　山脚下的百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磕头，嘴里胡乱喊着“神龙饶命”。观礼台上的蔺皇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神、神龙……真的是神龙……”
　　药诗玥强装镇定，伸手去拉蔺皇的衣袖，指尖却在发抖：“陛下，神龙降世，是我燕赤之福啊……”
　　蔺辰悬浮在银光中，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知道，这就是母亲说的银龙。三千岁，在龙族刚刚成年，却在两千岁时被黑龙重伤，陷入沉睡。古籍里说，龙族化为人形时，模样会随心意变化，而这条银龙，显然选择了最符合“少年”身份的样貌。
　　“是我。”蔺辰开口，声音因为失血有些虚弱，却异常平静，“我用精血唤醒你，是有条件的。”
　　银龙挑眉，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嘲弄：“条件？你一个渺小的人类，也敢跟本龙谈条件？”他微微倾身，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龙山，岩石簌簌发抖，“信不信本龙一口龙息，就能把你烧成灰烬？”
　　蔺辰没有后退。
　　他甚至迎着那股威压，往前挪了一小步。银光包裹着他，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铠甲。“我救了你。”他直视着银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被黑龙的‘蚀龙咒’困在龙眠幻境里，已经两千年了。若不是我的精血冲散了咒力，你还在梦里跟虚影厮杀，永远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说出早已准备好的条件：“我要你当我三年护卫。三年后，你我两清，你想去哪里，都与我无关。”
　　“放肆！”银龙怒喝一声，周身的银光骤然暴涨，龙山的岩石被震得腾空而起，形成一片碎石雨，“本龙乃上古银龙族，执掌天道秩序，岂会屈居人下做护卫？！”
　　蔺辰摊开手心，那枚龙血玉佩正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红光。“你可以拒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玉佩里，有你被黑龙打散的半颗龙魂。我死了，禁制发动，龙魂湮灭，你会再次陷入沉睡，永远不会醒来。”
　　这是母亲古籍最后一页写的，用巫师的血写的，字迹潦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她留给儿子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银龙的金色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那枚玉佩。他能感觉到，玉佩里确实有属于自己的气息，还带着一丝熟悉的巫术波动。那波动很弱，却精准地锁着他的龙魂，像一根无形的锁链。
　　他沉默了。
　　山风呼啸，百官的啜泣声，蔺皇的喘息声，药诗玥的咬牙声，都清晰可闻。
　　过了许久，银龙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威压，像是冰雪初融。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金瞳里闪过一丝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
　　蔺辰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一股带着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银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的银光，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少年微微低头，金色的瞳孔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蔺辰。”
　　“蔺辰……”银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发音带着点生涩，却意外地好听，“记住了。本龙叫龙晟。”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蔺辰手腕上的伤口。那里的血已经止住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龙晟的指尖带着冰凉的触感，却让蔺辰的伤口微微发痒，像是有力量在修复。
　　“三年护卫，”龙晟收回手，后退半步，重新站直，银发在风中飘动，“本龙答应了。”
　　他的目光扫过观礼台上的蔺皇和药诗玥，金瞳里闪过一丝轻蔑，却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蔺辰的手腕。
　　“走了，我的……护卫对象。”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很暖。蔺辰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龙山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此时二人都不知道，这个契约是道侣契约，蔺晨认为三年后自己可以借助龙晟的力量执掌朝政，而龙晟则随着自己的心意纵横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