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章.女主视角叙事 忠犬皇子是 ...
-
花朝时节,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我听闻宫里的璃妃娘娘近日诞下一子,陛下召我在满月宴时赴宴献礼,以示吉兆。
那是我与他的第一次“邂逅”
我赴殿内完礼过后,我本是对这三界的婴儿孩童一般无二的视若无睹 ,缘由或许是因为以往的那些婴孩见了我总是与我面面厮觑,甚至有的指着我号啕大哭,更遑论愿与我独处亲近了,兴许是由于我的样貌怪异罢……习以为常了。
奈何我与他的生母璃妃娘娘有过泛泛之交,她唤我上前去看一看,我自然是不好意思拒绝的,便有恃无恐的应了去。
我淡淡的望着襁褓里面的婴儿,肥嘟嘟的小脸蛋,粉瓷似的皮肤,吸允着他自己的小手指,一双赤色的眼眸直勾勾的望着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是极为吸引我的注意的,我如堕五里雾中目不斜视的与这婴儿四目相对,我本以为他也会马上就和其他以往的婴孩一样号啕大哭。
可他下一瞬却对我咯咯的笑了起来,我竟感到有些喜出望外,一旁的璃妃娘娘和陛下见了也甚是欣喜。
「锦月,你看,我们家衡儿很喜欢你啊 」
陛下也应和的笑道
「看来咱们的小三皇子,与我们的国师大人有不解之缘呐,爱妃,快把这孩子给国师大人抱一抱 」
说着,璃妃娘娘便把这婴儿给塞进了我的怀里,我受宠若惊,有些笨拙的抱着,这时他白嫩的小手伸出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我竟鬼使神差的伸出食指想让他握住。不出我所料,他的小手死死的握住了我的食指,我犹如触电一般,花心一震,像是池莲深处荡漾的碧波,他像是怕我弃他而去似的,让我有些不舍得挣脱开来。
他的小手很温暖,温暖到此时像是有虹影罩在了我的身上,让我常年没有一丝温度的形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的灼热,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这样子抱着他,直至宴席收场。
宿命有约,我是一株枯树而他是一抹斜阳,降临到了我的身旁。
他垂髫时期,总是喜欢往我这国师殿里面跑,我虽觉得他有些括噪…但也还好,我这冷淡的居院里面也开始渐渐地热闹了起来,就连我平日里常饮的苦涩难堪的闲茶里,近期竟也饮得出来一丝甘甜。
他彼时才到我的膝拐处那样高,我插花他就会在一旁用手指玩弄我裁下的花枝,我看书他就会在一旁问个侈侈不休,我做女红他就在一旁拿彩线缠结我的衣袖裙摆,我做丹青时他也会在一旁仿着我的模样信笔涂鸦,就如此的扰了我一旬又一旬。
杪商九月,正是寒露时节,十九皓辰时,我府邸居院内的小婢女向我通风报信,璃妃娘娘瞏毙了,不知是被谁毒害的…他从此便自幼没了母亲。
我被陛下延请去执事他母亲的安灵仪式,我置办好事务过后,我在灵堂望见了他,那时正是他的髫龀之年,他弱小的身躯跪坐在母亲的灵柩前,不哭不闹,就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的母亲,我没有上前去叨扰他,或许他现在还不明白“死亡”代表着什么。我矗立在灵堂门框处踌躇了许久,迟疑着要不要上前去说些什么,然则我并没有。
他蓦然回首间,我们双眼交织,我留意到了他眼尾泛红,那双的赤色的眸子里早已充盈了一场久未落下的梨花雨。
我淡淡的唤了他一声「衡儿 」。
他似是被击破了什么防线一般,眼框里的泪如泉涌似的泪潸然落下。我不由得心生怜悯……胸口不禁一阵闷涩,喉咙干涸,鼻尖酸得竟说不出话来,我彼时并不明白我那是怎样的心情,是替璃妃喊冤?还是与他感同身受?还是同情…我不明白。
我慢慢的朝他走去,蹲下张开双臂,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抱他。
他迎了上来,可还是没有哭出声音来,只是紧紧的抱着我,可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衫,我轻轻的拍打他的背,试图让他好受一些。
后来从我的婢女那儿听闻了他被过继给了大皇子的生母琴贵妃,自那之后,我就很少在我的殿内看见他的身影了,但还是得空就逮住我不放…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他豆蔻年华得见他,对我说的话似是道别。
「神仙姐姐,我以后可能不能常常来找你玩了,我父王把我和我大哥他们整日圈在书院和武场研习一些我根本就不喜欢的东西…还把我的画册烧了!而且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就打我…神仙姐姐,你可不要忘了我啊,我以后功课有成了,他们就会放我的行,到时候我还会来找你玩的!」
我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而后习惯性的摸了摸他的头,此后便许久未见。
再见他时,已是他的成人生辰宴,又是仲春,扶摇千万里,撩乱逐春生。
辰时,我的婢女给我递来一套繁复而精致的华服,这做工和稠缎怎么看都像明贵的上等品相,婢女说还附上了一纸书信。
「神仙姐姐,见字如晤,三日后便是吾的生辰宴,吾等盼愿便是姐姐穿上这套衣裙来赴邀」。
—景知衡
我放下书信,将这套衣裙细细的观摩了一番,便让婢女收整了起来。
很快便到了赴宴之日,我平日里一向是拒绝那类明艳招枝的衣裙的,日常都是以玄色为主,本是不想穿那身的,但我的婢女劝道:「大人,要不您还是穿罢,三殿下费尽心思整来这么一套和您这么相配的华服恐怕也是准备了许久的,况且就穿今日一次,您要是不穿的话,他定会很失望,到时候要是动怒了怪罪下来就……」
我顿了一下「行罢…那就为我换上罢」
婢女立马喜笑颜开的为我更衣。
其实我是知道的,是他贿赂了我的婢女。
多劝说了我几句,就是为了让我穿上他送的这身衣裙。
我赴宴堂落座,不知为何我打方才入殿内直到我落座后,众臣和妃嫔们皆用骇怪的目光连连注视着我…让有些让我不自在,不过好在这种目光我早已司空见惯了,他们平日与我举案齐眉也不好在一直再盯下去了,便都转头若无其事的举杯吃酒了。
我望见了端坐在陛下旁身姿矫健的那位少年郎,他正与众大臣高谈阔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尽是儒雅豪迈,面若冠玉,英姿挺拔,黑发高束,一派翩翩风度。
「 是衡儿…?」
与我记忆中的那个他大有不同,判若两人。原来年岁过得是如此之快,如白驹过隙般。好似与他孩童时期的最后一面,还在昨日。
他转眸,与我对上了视线,随后眉间稍笑,锋芒渐收,少年剑眉之下双眼敞亮,眼中暗流涌动,目光所及我之处,如烈火焚烧般炽热,周围的时间滞了一瞬,少年眼中溢出的汹涌定格在了这一瞬,我见他削薄轻抿的唇缓缓轻动,话语顷刻闯入我耳中
「姐姐,你来了。」
我咽住了话,不由得垂下眸来不敢再与他对视,躲开了他望眼欲穿的目光,应了一声。
「嗯 」
我向来不喜喧嚣之地,殿内歌舞升平,我持了半场便告请退下了,到了宫里的御花园去闲逛,没料到的是他竟也偷偷跟了出来。
「姐姐怎么独自一人在这皎月下闲逛,如若不介意的话,不防与我一同」
我见了他本应是按照宫里的规矩俯首帖耳,他却直面迎了上来牵着我的手说是去寻半仙之戏,我抬眸望向他,发现他已是比我高出了大半个头身的,牵着我并坐在秋千上,目光灼热的注视着我,我还是不敢迎上他的视线。只是察觉到了他有些许醉了,许久未见,我并不知道该怎样问候。
「三殿下,数年未见,素是已这样高大了 」
他的眉眼对我笑眯眯的
「姐姐,别叫三殿下,未免太生熟了,想听姐姐唤我衡儿,还有,我好想你」
我点了点头,还未等我开口,他又像小时候那样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夸我今天很漂亮,什么世间万物惊骇世俗的词语一股脑的往我身上放,给我夸了个天花乱坠。我被他真诚的模样给逗的露出了久违的笑颜。
欲要伸手摸摸他的头,却又缩了回去。他见此状便低下了头弓下了腰,拉起我的手轻轻的放在了他的头上。他的发丝很柔软,很细腻,我用手慢慢的婆娑摩擦。月明星稀,天地有鉴,他就这样静静的陪着我,直到宴席的最后一刻他才不得不奔赴回去。
银辉撒下,我就这样望着着少年的背脊,直到他消失。
回到我殿中,回想起他酒后对我说的
「姐姐,你今晚美的如卷轴里的画中仙,不对,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我知道他说的尽数是真心实意的话,竟不知打哪里来的趣儿去让婢女寻了一面铜镜,我几千年来不已对镜,尽管我殿中的婢女在为我梳妆时怎么夸赞我,一直是不敢面于对镜梳妆的,斟酌了许久才敢照向自己,端着那小铜镜,看了好久,镜中之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我不禁发问
「这…真的是我吗」
数日后我收到他的锦筏,上面的意思是他近日得空,想让我去宫里的藏书阁陪他温习,借口是让我教辅他兵略五书,这孩子…….倒是没儿时单纯直接了。
我如约而至,可事态明摆着不对,我在念通兵书,他却枕在我的腿上玩弄我的发丝,我如若是一名教书先生,定会对他言一句孺子不可教也吧,后来我才知道他素对这些兵书早已轻车熟路。
申时,膳食过后,他被召请去中殿理事,我独自在书阁感到眼底略微酸涩,便匍匐在书案上闭目养神,耳闻到一阵脚步声,藏书阁只有他和陛下有随进随入的权利,我知道,这脚步声便是他赶回来了,我并未睁眼动身,而是继续闭目养神,我感受到了他跪坐在了我的身旁,继而用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觉我对你的心意」
接着凑近了我嗅着我身上的气息,他似是着了魔一般,我打了个颤栗,指瓣的温度和此刻的距离让我的脸红如同火烧一直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温热。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的缩回手,匆匆的踱步出去了。
我从书案上立起身来,周围一片寂静,而我脸上的温度还未褪去,我慢慢的环顾四周,望见了他躲在门后掉以轻心露出来的衣角。
我悠悠的站起身来,想着从另一扇门回去,然而我刚迈出半步,就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勾住腰,被他从身后抱住,他温热的胸脯紧紧的贴着我冰冷的背脊,手不轻不重的环住我的腰,一副将我完全侵占的姿势,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以及心跳。我试着唤了他一声。「…衡儿?」
他没有应声,而是轻咬我的耳尖,鼻息紊乱拂过我的耳廊,像是小孩子一样的在责怪我,而后下巴搭在我的颈窝处。
「姐姐,别走」
我用手试图掰开他环绕在我腰间的手臂,可我越是用力的挣脱,他越是搂的越紧,好似要把我挤进他的身体里面,仿佛走失的狼犬寻回了主人。
我有些喘不上气来,闷哼了一声。
顷刻间他环绕在我腰间的双臂像脱力一般缓缓的松开了,把我释放了出来,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对我连连道歉。
我转过头道
「三殿下,我是朝廷国师,而你是当朝三皇子,你我身份地位年龄悬殊,以后还是少来往罢,让宫里的人知道了,恐怕是对三殿下您风声不利。」
他焦急的想要辩解一二
「姐姐,我在你眼里就只是这个皇宫里的三皇子吗,我和你的关系就只能止步于弟弟了吗…锦月,我心悦你」
他那双赤色的双目蓄满了泪水注视着我,眼里流露出无尽的柔情,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的紧张不安,他小心翼翼的抬起手,将我的掌心放在他自己的胸口处,那片跳动不已的炙热处,我千年往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泛起了涟漪,也是我第一次有了温度。
我那时并不明白“心悦”是什么寓意,我不明白我对他的情感究竟是怎样的,我只当他还是个孩子,在与我置气,我无法给予他准确的回应。
「时辰不早了,臣先行告退」
说完我便抽出手,头也不回的匆匆的跑了出去。回到了我的殿内,还是久久无法平息自己的心情,这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那天过后,我便很少在我的殿内得见他的身影了,即便能见面也只能在宴厅或猎场。
他远远的望着我,我远远的躲着他。
没有了他往日对我的?噪,我竟觉得有些不习惯,总是下意识的备好他喜爱的吃食。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又是一年寒冬。
陛下要在宫中举办年终晚宴,我自然是要应邀,梳妆好过后晚间出门竟忘带了伞,心里想着「遭了,柳儿精心为我装点的发髻要被打湿了…」
不知何时,身后出现了一把为我撑着的伞,我猛的回头,撞了个满怀,对方外披着雍容华贵的貂毛外披,红黑配色的内衬上印着黑金色的暗纹,腰上挂着一把佩剑,随之我的目光缓缓往上移,时隔一年之久我又再次与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对视,高高束起的发随寒风飘逸,似笑非笑的勾着唇角,眸色却深沉如定京的冬夜,带着料峭冷意,我愣了神。
他先开口道「姐…国师大人,出门忘记带伞了吧,正好我也去参加年终太平宴,和我一同吧。」为了保护好我的发髻,我没在拒绝应了一声便转头往前走,一程路上很安静,只有踩雪的窣窣声,丝毫没注意到他偏向我的伞和他另一半落满雪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