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天使和恶魔的故事（天界篇）》火星上的冰

13、完结

　　参与行刑的天使都不是普通级别，神亲手创造出来的七大天使和未来的接班人塞拉梅尔，还有少量的侍从和心腹，加在一起不过十来人，而卡斐尔带着我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可尽管如此，我还是紧张得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虽然还是老办法伪装，而且他这次动用了更多的天使之力，但我不能保证哪一个动作会不会引起周围的注意，我相信没有哪个恶魔比我更置身于这种一触即发的危险。
　　天使的行刑场出奇得美丽，与我想象中的刑场完全不同。那是一片开阔的田野，田野中心是整齐划一的石板路和大理石，由神、天使、恶魔的高大雕像围起来的广场，高耸威严的石柱走廊，看不出任何血腥残酷的痕迹，除了那时时强劲的风会让每一个在场者忍不住颤栗。
　　我也颤栗着，作为原始天使卡斐尔的心腹兼“伴侣”。
　　一切程序都是无声的，偶尔大天使长庄严而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像嵌进画中的背景默默飘散，甚至当海斯被押上来时依然如此。
　　我真的不知道当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时内心是怎样的感受，波澜汹涌、此起彼伏，很难描述具体的想法，但强烈的感情还是让我睁大着眼睛仔仔细细将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深深印在脑海里。
　　灰色短发稍稍有些长，依然纯净的金色双眸，在现实的残酷蹉跎中早已看不出任何波动的脸，朴素长袍掩盖不住的贵族气质，四目相视的一刹那我彻底明白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坦然接受这一切。
　　审判现场有些沉闷，大天使长开始颂起长篇累牍的诰文，我不知道那些听起来很难理解的话到底有什么意义，内心中难以掩盖的那部分开始慢慢发酵。
　　但就在那之后不久，循规蹈矩的天界掀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波澜。
　　海斯高大的身躯掩映在天使雕像下，一左一右持有双面刃斧的天使表情严肃地等待最后一刻来临，海斯平静的脸庞一动不动，尽管头发在风的作用下凌乱不堪，但身体从未动摇过，直到大天使长宣布他的罪行和刑罚。
　　我屏住呼吸，精神污秽、诱惑天使、残害纯洁的身体和心灵、企图将神之遗物占为己有……，所有的这一切，就是他们那群号称三届最公正最纯净的天使们强加到海斯身上的罪恶！
　　短短的窒息让我的大脑更加清醒，从这一刻，我看清了所谓天使的心灵和行为方式，他们不过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败类，甚至连某些魔族都不如，这样想着的我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早已发觉的卡斐尔紧紧抓住我的手腕，现在的他只能做到这些。
　　“恶魔海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听起来有些沙哑的大天使长终于结束了冗长的公布书，那声音让我如此恶心。
　　“有。”
　　海斯定了定神，依然不动声色。
　　“我想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向某个人说出最后的话。那个人……是我一生中的最爱，我想告诉他，我从未后悔我所做过的任何决定，与他相遇、爱上他、为他无止境地付出哪怕牺牲自己，我都心甘情愿，不管他是否爱过我。”
　　周围的空气凝结了，我的心随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紧缩、紧缩、再紧缩，最后被捏得生疼，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但是今天，我看到了在我面前永远不会出现的海斯的脸，平静、微微带着笑的幸福，虽然我已不知道那笑到底是什么意思，高兴、遗憾还是苦闷，我只知道他直到死都没有抱怨过任何人，没有恨过任何人，当我意识到这点时早已泪流满面。
　　塞拉梅尔就站在他的面前，虽然我不指望他能为海斯做什么，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望向他——那个海斯深爱的天使，紧紧咬住嘴唇的他显然被触动了什么身体也在微微颤抖，这让我开始相信他们之间确实有过什么。
　　“哼……”
　　短暂的告别让海斯充满温情的脸突然之间变回了恶魔的脸，张狂、蔑视和尊贵。
　　“你们全能的上帝愚弄了我的生命，可我永远不会死在天使手下！”
　　相信所有人——包括我，全部被他的改变震住，以至于当他做出一系列动作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做出任何反应。
　　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那匕首是他最珍爱的武器——直直地朝胸口插去。
　　“快抓住他！”
　　最先反应过来的大天使长也没能阻止海斯用尽全身魔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制造结界，即使是身为恶魔的我也根本无法靠近，气的浓度之高恐怕连天使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破除。塞拉梅尔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却也只能到达海斯的眼前。
　　为了身为魔族的尊严，我相信他会自杀，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苍白的手紧紧握住的匕首却开始慢慢移动——他在剖开自己的胸膛！
　　“不！海斯！快住手！”
　　此时已无法再压抑的我在卡斐尔的双臂束缚中大声喊叫，即使这样也没有人注意我，因为所有天使早已动用天使之力环绕住海斯，发现我是迟早的事，但我的脑中、眼中，甚至张牙舞爪暴露出来的利爪的目标，也只有一个。
　　艳丽的红色流过海斯的身体，像河流蜿蜒铺展到脚下，慢慢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泊，海斯还是那样笑着，有些悲凉，有些戏谑。而站在他对面的塞拉梅尔似乎也在喊着什么，但我听不到，我的耳朵里只有海斯的声音，尽管那声音如此微小。
　　我真的想闭上双眼，然后告诉自己这是梦，是噩梦，但眼前的一切并没有就此结束。海斯扔掉匕首，残忍地撕开伤口，刺眼夺目的鲜血喷涌而出，结界的威力显然变弱许多，那血竟然穿过结界喷到塞拉梅尔的脸上、衣服上，塞拉梅尔紧紧攀住结界的手也像枯树枝一样苍白无力。似乎觉得还不够刺激，海斯将右手伸进血肉模糊的胸膛，挖出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脏，小心翼翼地捧着献到塞拉梅尔眼前。
　　我的身体在猛烈地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暴怒，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是亚利安死在我面前的时候，同样血腥，同样痛彻心扉。
　　“啊啊啊……——”
　　不顾一切的狂吼让我尽情宣泄冲昏头脑的汹涌感情，我宁愿那匕首是插在我身上，而不要海斯再伤害自己，眼泪和他的血一起纷飞，我已经彻底崩溃，强烈的破坏欲早已控制了我的一切，而卡斐尔的手臂只能让我更加仇恨。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
　　当我在一片混乱中冲向他时，视野突然变得无比宽阔，青草蓝天的田野，鲜血淋漓却如此挺拔端庄的海斯微微一笑，吐露出那句无比温柔的告别词，他手中捧着的，不是跳动的心脏，而是散发着圣洁光芒的晶石，透明的质地反射着天堂的七彩绚烂，这就是神所创造的原石——圣晶石，从不喜欢神的任何东西的我，也不禁被他的光芒吸引，内心笼罩着一片祥和和温暖，而海斯，气若游丝的海斯，眼中只有此生最爱的海斯，闪耀着最后光亮的金色眼眸中，似有似无的泪花轻轻闪烁着……

　　海斯……
　　还未死心的我追随着他的身影，尽管他的身体已化为空气般的颗粒融入到天地之中，但我看得到他的灵魂之光。
　　恶魔没有前生，没有来世，死了之后自然归于尘土，可海斯的灵魂竟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似的，飞向远方的某一处。
　　此时此刻，一切变得安静而肃穆，我的心灵前所未有的平和，我只知道追随着海斯，哪怕现在只剩下他的灵魂。
　　身后的天使一群群扑上来，就在追上我的那一刻，我的身体与他的灵魂共同坠入一个陌生的世界。
　　哪里都好……
　　不论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你不会寂寞的……
　　海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