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要离开我 牢笼。 ...
-
黎扶月在门内听着方池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玄关传来轻轻的关门声——他终究是走了。过了一会儿,黎扶月缓缓地扭开房门,她打算去接杯水喝。
哭了这么久,她嗓子干涩得疼。
扭开房门却看见被放在门口的药盒。抬头,她盯着门板上那张便利贴,有些字迹好像被泪水洇开了,有点模糊。上面“记得吃药”四个字歪歪扭扭,像极了方池总爱低着头写字的模样。
胃里突然一阵绞痛,她蜷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恍惚间,她想起了父母出车祸那天,急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母亲攥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重复“扶月,好好照顾弟弟......”父亲则对着被警察护在一边的方池吼着“保护好姐姐......”。父母是为了去给扶月买生日蛋糕,因为是准备生日惊喜所以只带了方池出门。父母为了保护方池牺牲了自己。那时的方池才15岁,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砸在地上,像碎掉的玻璃。
可现在呢?
她撑着墙站起来,走到门边。一把撕下那张便利贴,连同地上的药盒一起扔进垃圾桶。垃圾桶里,昨天方池写的那张“中午不回来”的便利贴还在,已经被她撕得破碎。
第二天清晨,黎扶月被厨房的动静吵醒。她走到门口,看见方池正背对着她煎蛋,他的外套搭在餐椅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青筋。
屋里除了油的滋滋声,安静的不像话,仿佛延续了昨晚那场冷战。
“别做我的。”黎扶月冷冷地说。
方池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妈说过,从小你胃就不好,得吃热的。”
“她死了。”黎扶月的声音像淬了冰。这话明明伤害了两个人,可她仿若无事。
“方池,你别忘了。你只是领养的,别总拿我爸妈的话当令箭。他们护着你,不代表我也要忍你。”
油锅里的鸡蛋“滋啦”一声爆开,溅起的油星烫在方池的手背上,他却像没知觉。他转过身,眼睛红得吓人,手里还拿着锅铲:“领养的,然后呢?你为了宋寄尘变得像个疯子。你为他出头,却惹了麻烦,是谁替你挡的拳头?爸妈不在后,你惹的祸,谁替你收拾的?黎扶月,你把爸妈的遗言当空气,我没忘!”
方池几乎刚说完话,黎扶月踩着高跟鞋上前又是一个巴掌。
“方池,你再说一遍试试。”黎扶月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爸妈让你保护我。不是让你管我!方池,你算什么东西?就在这对我指手画脚。”
方池随手扔开锅铲,攥着黎扶月的手腕,“你扪心自问,你尽到姐姐的责任了吗?”
黎扶月挣扎着却挣不开。“方池!你放开!捏疼我了!”
方池猛地松开手,却低着头,缓缓地,他问“如果......如果那天死的是我,你是不是就开心了?”
黎扶月没回答,只是转身回房,“砰”地甩上门。
方池还是站在原地,像个石塑。锅里的鸡蛋已经发出了糊味。他才回过神关火,却不再管这一片狼藉。
那天之后,方池搬去了学校宿舍。家里的冰箱渐渐空了,便利贴再也没出现在餐桌上。黎扶月偶尔会想起雷雨天他蹲在门边的样子,胃里会隐隐作痛,但很快被对宋寄尘的执念盖过——她忙着跟踪宋寄尘,忙着给他发消息,被拉黑了就重新办一张卡。忙着在他公司楼下等他,忙着在一次次被拒绝后用更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的“爱”。
她几乎忘了方池的存在,直到三年后,公司突然通知她参加年度股东大会。
会议室里,黎扶月穿着新买的长裙,试图摆出股东的样子,却被周围若有似无的大量目光刺得坐立难安。直到祝伟上的人开口,她才猛地抬头——
方池穿着手工西装,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一块低调的腕表,他比三年前高了点,下颌线锋利得像刀,眼神冷得像冰,完全没了当年那个怕雷雨天的少年影子。他正在用流利的法语和海外董事交谈,指尖在文件上轻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黎小姐。”有人叫她。
她猛地回神,看见方池正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关于城东项目的决策权,黎小姐作为第二大股东,有什么意见?”
黎扶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对项目一无所知,周围传来低低的窃笑,她的脸瞬间涨红,抓起包就想走。
“站住。”方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会议结束前,股东不能离席。”
她僵在原地,直到散会,才被他的助理拦住:“黎小姐,方总请您去办公室。”
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灯火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景,黎扶月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像一只困在琥珀里的蝶。
方池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西装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腕骨,指尖捏着那份他刚签署完的股权转让协议——她名下32%的股份旁,被他添了一行小字:“由方池代持,直至黎扶月具有独立决策能力”。
“签了它。”他将笔递到她面前,声音是成年男性的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公司的事不用你管,我会处理好。”
黎扶月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方池,凭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物——是当年父母车祸时,父亲攥在手里那那枚银质平安扣,边角被磨得发亮。他轻轻用手帕擦去她手上的血珠又将平安扣塞进她手心,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微微顿了顿。
“爸走的时候,攥着这个,说是要祝你永远平安快乐的。”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拿着这枚平安扣,那么多次想给你。可是你总不理我也不着家,一直在追逐着宋寄尘。我就把它放在盒子里,每天拿出来擦一次,擦了五年。”
黎扶月的手抖了一下,平安扣滑落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又急急忙忙去拾那枚平安扣。
“你不懂。”黎扶月顿了顿,手指摩挲着平安扣,“你那时15,我也不过17。你伤心,难道我就不伤心吗?”黎扶月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起来“我忍着悲伤,把爸妈的身后事办了。那些伤心的时刻,是宋寄尘在安慰我,他带我走出了悲伤。那时我跟他不过是朋友,我也没有开始喜欢他追他。”
方池的眼神骤然沉下去,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却又在半空中收回,改成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力道却控制得极好。既让黎扶月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她。
“姐姐。”他低头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要是那天我没有搬出去就好了。你跟踪宋寄尘被他未婚妻泼冷水的时候,我在签第一笔并购案;你为了见他一面在雨里等三个小时发烧住院的时候,我在国外开董事会;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每次不想管你,都想起爸妈的脸。他们说‘保护好姐姐’,不是让你被别人欺负,更不是让你作践自己的。”
黎扶月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他突然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别再去找他了,好不好?我们两个也再也不分开。你只管待在家里,我为你提供一切生活所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给你买你喜欢的香水;带你去你想去的画展;你想回清城,我们就回清城;你想回到过去,把以前住的房子翻修,一起住进去,一座房子不够,那就给你建一座迷宫,我会在里面给你准备最好的一切,把它建成世界上最漂亮的花园,有我陪着,以后他们就找不到你了。”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总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别再离开我的视线”
怀里的人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那我想要你不要再跟我来往。”这话带着讽刺的笑意。
没错,黎扶月就是故意的。她故意说出伤人的话。毕竟,谁让他想囚禁她还管那么多呢?
回答黎扶月的,是更加用力的拥抱。
黎扶月讨厌这样,她开始挣扎起来,像一只炸毛的猫:“放开我!方池你疯了!你这样和宋寄尘有什么区别?都是想欺负我!”在这经年的追求中,她的感情早就变了样。
“不一样。”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着灼热的温度, “他不爱你,可我......”
后面的话被他咽了回去,改成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发旋上,像羽毛拂过,却带着千万斤重的执念。
“我不会伤害你的,姐姐。”他抬起头,眼神偏执得吓人,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疼惜,“但我不能放你走。你是我的,从爸妈把你交到我手里那天起,就是我的了。”
他轻轻牵起她的手,这次用自己的手牢牢裹住,直到她的指尖被焐得发烫。
“签了协议,我带你回家。”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以前那个空房子,是我们的家。我给你做饭,陪着你看电影,难过的时候......我陪着你。”
黎扶月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和执拗,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这个曾经会怕打雷、会偷偷地往她书包里塞糖果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模样——他用温柔作枷锁,以疼惜为牢笼,将她困在名为“家人”的执念里,密不透风。
办公室的门被他从外面锁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黎扶月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明白,有些牢笼是看得见的铁栏杆,而有些,是用爱和执念织成的网,一旦缠上,终身难脱。
方池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像守护着自己唯一的珍宝。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当年那个雷雨天,他趴在她床边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