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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排练室的暖气烧得发闷,冬韫的鞋跟着前面的节奏在地板上碾出细碎的声响。

      音乐循环到第七遍,她的动作终于慢下来,额角的汗滴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有晴拍拍她的肩,示意中场休息,她喘过一口气,走到角落,从外套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从昨天到现在,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她扶着腰靠着冰冷的镜面滑坐下去,膝盖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比淤青更疼的地方,空得发慌。

      太阳穴突突响,只要四肢的动作一停,那些画面就不停闪回,那串字母又出现在脑海里,像烧红的针,一下下扎在她心口…

      黑白滤镜…
      左臂内侧的皮肤…
      Aconitum…

      几个字母排着队顺着血管往她骨头里钻,挥之不去。

      一个多星期了,他甚至没发一条消息,没说一句软话,连一个字的解释都吝啬,却把关于她的印记,用针尖和墨色,狠狠钉在那块皮肉上。比争吵时的狠话更磨人,比沉默的失联更灼心。

      她垂着头,下巴埋进胸口,周身一片沉滞。

      …

      晚七点,落日悬在半空,沉得要坠下来。她挎着包走出排练室,昏黄天幕压得人喘不过气,难得抽一口新鲜空气,摸出的烟盒早瘪成一团。打火机还没翻到,身后窜出一簇火苗,替她点着了烟。

      “明儿上台,今晚歇好,别掉链子。”有晴收回打火机,指尖在烟头上敲了敲,笑眼弯着。

      为了圣诞预热,把名头打响,她们明天就得上一场,这几天快把自己练出关节炎,这回终于要上台了。

      “知道,咱都加油。”她含着烟说话,白雾裹着气音漫出来。

      “不唠了,走了。”她刚踩上台阶,又猛地回头,视线钉在对方胳膊上,“你这淤青……”

      “回头遮了。”她抬手抹了把胳膊,语气淡得像风。

      “行。”

      道别后,她拐进巷口,踩着红砖路穿街过巷,钻过几截逼仄的长廊,几经辗转,终于摸回了那间小出租屋。

      她站在楼下单元门前,抬头看灰暗的居民楼,突然没了上楼的力气,想到上楼又要面对空荡荡的房子,把插到一半的钥匙孔拔出,转身走出了路口。

      她真得先透口气。

      社区食堂早关了门,外头餐馆正是饭点,排着长队。她挑了家人少的便利店,在冷柜一排冷冻便当里随手捞了一盒,走到收银台时,正撞见店员举着一大杯泰奶,对着镜头乐滋滋地自拍。

      冬韫没出声,捏着便当盒在旁边等。

      店员拍完收了手机,一抬头看见她,脸唰地红透,挠着头憨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摇摇头:“给我来一杯一样的。”

      店员脆生生应下。

      结完账转身,就餐区的桌椅上全是吃剩的餐盒,汤汁洒得到处都是。她没多逗留,拎着东西出了门,在路边找了张木椅坐下,跷着腿拆了便当。

      还是那股子工业调味的味道,浓油赤酱糊着嗓子,难吃极了。她扒一口饭,愣半天神,再扒一口。

      四周静得很,除了她偶尔的咀嚼声,只剩几声蝉鸣,高高低低地飘着。

      路灯准时亮起来,暖黄的光漫在她身上,却半点温度都没焐进去。光影里,她的背影孤零零的,无风无雨的夜里,像一棵扎根在街边的、沉默的孤树。

      约莫两分钟后,手机响了,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号码,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落下——每次这个电话打来,心都得沉半截。

      铃声尖锐得扎耳朵,响了许久,她还是划开了接听。没把手机贴到耳边,就那么搁在膝盖上。那边乱糟糟的,没人先开口,只有电流滋滋啦啦地响。

      “妈…”她咽着饭,目光瞥过屏幕,声音含糊。

      “哎!你吃饭没啊?”女人还是那个大嗓门。

      “在吃。”她应得冷淡。

      “哦…那个什么…学习怎么样啊?跟得上吧?我早跟你说了别休学,在外面能学好吗?对面那个谁她女儿考了个会计每次回来都跟我炫耀工资多高,要不你…”

      那边喋喋不休,这边安静如鸡。

      冬韫麻木地听着,嘴巴也机械得嚼着,妇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打着转,像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

      “你想说什么?”冬韫忍着挂机的冲动。

      “也没什么,这段时间生意不好,那个生活费可能要缓缓,你弟弟那个破他妈幼儿园一堆缴费,一个月搞好几次活动,你上学那会哪需要…”

      呵…她上学那会有人管过她吗?还缓呢,掰着指头几个月份连着数,想起来才给一次的生活费,几顿饭就没了,可有可无。

      手开始颤,窒息感涌上来,弦快绷不住了,她咽一口口水:“没事我挂了。”

      “行吧,还有啊,前几个月你找我要钱那会,我正打麻将呢!哎哟你以后别赶我打麻将的时候要钱,多晦气,破财!”

      忍不了了,手指用力一按,挂断电话,反手盖住屏幕往旁边椅面一扣,红着眼喘着气,狼狈不堪。

      那股恶心猛地从喉咙里往上冲,她捂着嘴干呕,嗓子绷得发疼,蜷在椅子上浑身发颤。手里的便当没抓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饭菜溅得到处都是。

      惊魂未定的当口,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后背。她悚然回头,还没看清来人模样,对方已经绕到身前,蹲下身默不作声地收拾地上的狼藉。

      她皱着眉,满心疑惑。那人忽然抬头,暖黄的路灯恰好落满他的眉眼。

      “好久不见。”他手上动作没停,眼底浸着笑,“晚上喝泰奶会失眠的。”

      “你……你怎么在这儿?”瞥见成文允身上便利店的工服,冬韫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彻底懵了。

      “我在上班。”他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服,耳根微微发烫。

      “你还在读书,跑出来打什么工?”

      “我……我生活费不够,下个月得给胖丁打疫苗。”

      冬韫蹲下身,一把按住他的手,捡起掉在地上的盒子搁到一旁,又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抬眼盯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这…会不会太冒昧了?”

      冬韫瞅着他磨磨唧唧的怂样,直接摸出手机翻微信转账。指尖刚点进他的头像,铺天盖地的消息瞬间涌了出来:

      “胖丁今天不怎么吃东西。”
      “原来是自己偷吃猫条了。”
      附一张糊满肉酱的猫脸特写。

      “今天统考没时间接它,把它送去街道民宿老板娘那托管了。”
      附一张胖丁跟陌生小猫并排站墙头的照片。

      “木雨口那只丧彪最近老欺负猫,不敢放它出去了。”
      “胖丁找不到你送它的玩具了,蔫蔫的,它是不是想你。”

      冬韫扫过这满屏消息,愣了一下。不是她故意不回,是刚加的人她都习惯性设免打扰,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顾上找成文允问胖丁的事。

      头顶传来成文允的声音:“我以为你不想跟胖丁玩了,况且我是它的监护人,医药费本来就该我来。”

      “我没那意思,我挺喜欢胖丁的。”冬韫头一回生出点亏欠感,无奈摸了把脸,“总不能顾我自己玩爽了,我也得对它负责。”

      “那…你有钱吗?”成文允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啥意思?她看起来像穷到揭不开锅的样子?

      冬韫皱起眉,脸上的疑惑瞬间沉成冷色。

      成文允吓得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也在半工半读,这笔钱对你来说会不会太吃力了?”

      “没事,我刚找了份新活儿,手头松快不少。”

      “什么工作?”

      “酒吧跳舞。”

      “酒吧?那里太乱了,你得小心。”成文允顿了顿,有点忐忑,鼓起勇气又补了句,“那我能去看吗?”

      “来呗”,冬韫耸耸肩,她无所谓,反正都是扭给人看的,多他一个不多。

      成文允眼睛一亮,站在原地咧嘴笑。冬韫拍了拍膝盖起身:“行了,不早了,赶紧回去上班。”

      “嗯,回头见。”

      冬韫拎起塑料盒走向垃圾桶,刚把东西抛进去,手腕猛地一顿。她突然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地站着,目光扫过他:“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

      她不想让他听见刚才那通电话。

      非常,不想。

      “什么?”成文允一脸茫然。

      “没什么,走了。”

      …

      冬韫拎着泰奶晃到贝寺路,好久没去咖啡屋,想着顺便去瞧瞧。

      这个点没人,售卖窗口是关闭的,她沿着那个走了无数遍的高窄楼梯往上走,一抬眼就是熟悉的小阁楼,她脚步顿住。

      也许是新来的人打扫不仔细,深褐的屋顶被层层叠叠的落叶铺满,干枯的叶片嵌在木质瓦楞的缝隙里,颓靡昏沉的荒疏感漫开来,反倒衬出几分慵懒况味。

      她慢步走进,连呼吸也跟着放轻,生怕惊扰这片秋寂。

      此处于曾经的她而言,是难得的一方净土…

      来这的人皆秉持基督教法,信仰里的悲悯与包容,让教徒们自带温和底色——教堂里的小娃娃会攥着亲手做的星星瓶塞到她手里,活动后的下午茶,大人们会给她准备一份新鲜的;晚祷后见她没走,会替她留着侧门的灯…

      每个人都对她很好,那份纯粹干净的善意,是刻在骨子里的真诚,尽管她来这的目的别有用心。

      角落里有星点光亮晃眼,定睛一看,是支笔——某个午后她遗落在这儿的。她对这里是存着些感情的。自打进了 D 市,她便在这复式小楼里消磨时日,从早到晚,看书在这,写作业在这,就连趴在木桌上酣睡也在这。每天跟着唱诗班的人念诵经文,听着颂主的歌声。

      好像,就连跟缪禹第一次正面对线也是在这…

      回忆断线,手里的泰奶也见了底。她晃着满杯碎冰下楼,刚要往铁门走,眼角余光突然扫到咖啡屋取餐窗口,透着点诡异的亮光。

      她走近一瞧,是支燃到半截的蜡烛,凝固的蜡油裹着蜡柱,旁边搁着一管薄荷膏。拿起来看,眉峰一蹙。

      管身印着消肿化瘀的字样,上面还写着她的名字。

      谁干的?

      她捏着药膏猛地回头张望,四下里只有她的影子在灯火里晃荡,空无一人。

      指尖摩挲着管身上刻着的“冬韫”二字,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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