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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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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冬韫都泡在排练室,跟着同事小妹扒动作。
地下102号排练室里,她影子黏在人脚后跟,又被剧烈的舞步扯得四分五裂,音乐停了又起,起了又停,重复的旋律在空气里盘旋,磨得人快要发疯,她骨头缝里都浸着节拍。
鼓点震得墙皮簌簌掉渣,空调外机在窗外轰隆作响,混着换气扇的嗡鸣,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一个甩跨转体动作收尾,汗水砸在地面,冬韫扶着膝盖弯腰喘气,妈的,从早跳到晚,肚皮里的心肝脾胃肾全部乱了套了,难受得很。
旁边人撞了撞她手肘,侧头看去,妹子人挺贴心,递来一瓶矿泉水,别看她骨架子小小的,舞得特带感,动作力量感很足,名字也出奇得纯,叫有晴。
“可以啊你,看着蔫蔫的,扭起来还挺有劲儿——以前练过?”
“看着像?”她喘着气回她。
“没练过?那还挺有天赋。”小妹把她头发拎起来,盖了张纸巾在她颈后,薄薄的纸面迅速湿透,“气喘匀了就再来,没多少时间了,那支乐队来之前咱们就得先上一场,跳得好才能给后边乐队起势。”
“听着挺牛,那乐队什么来头?”
“南亚最强地偶,横扫宁恩路 live house,到哪哪尖叫,听说主唱能飙五组高音,咱们要是掉链子,直接被碾成渣。”
“行啊。”她倒一点水在手掌心,之后全部抹脸上,指尖蹭开泛红的脸颊:“放心,我不拖你们后腿。”
“这才对味。”小妹拳碰一下她肩,蓝牙再次播放,冬韫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然后直起身,对着镜面呼出一口气。
音乐再次响起的瞬间,她猛地抬脚,鞋底蹭过地板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些。
…
就这样一直练到下午四点多,直到排练室时长用完了她俩才停了下来,拎着水去了更衣室。
等从更衣室出来时,冬韫套着短款黑皮衣,内搭破洞背心,高腰工装裤卷到脚踝,踩一双磨旧马丁靴,耳机扣上耳,帽檐压得挺低,双肩包一甩,相比于未谋面的乐队,她倒显得更想地下偶像。
她就是以这样的穿搭赫然立在缪禹校门口,在这堆蓝白校服里显得挺另类。放学的人流涌出来,三三两两的学生侧目打量,她却浑然不觉,耳机线垂在胸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背包带,还在跟着节拍轻晃。
一天未见的缪禹冷不丁从后头窜出来,胳膊一伸揽住她的肩,她拿下耳机的瞬间回过头,肩上的包已被卸下,攥在他手里。
“我自己拿。”
“穿成这样,不冷?”他没松手,手指反倒虚虚勾住她的指尖。
还没等她挣开,迎面撞见他同学。看他跟人点头示意,那同学的目光却在他俩勾着的手上顿了顿。
浑身不自在,人刚走,她立马抽回手,往旁边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低着头走自己的。
他往她这边靠,目光停在她抻低的后颈,抬手,一滴汗落指间,“怎么出那么多汗?干嘛去了?”
“练舞。”她偏头躲开,声音冷淡淡的。
他迈大一步走到她前面,给她挡着风,转头看着她问:“所以昨天不来接我?”
“没空就不来呗。”
“那下次补回来。”
“我不。”她拒得挺速度,一点不委婉。
倒不是她有持无恐,自以为在缪禹那份量够重,是她觉出他今儿邪门得很——跟往日常态判若两人,脸绷得像块冷铁,没打趣没逗她,只揪着她连环抛问题,气场沉得让人发闷。
两人无声息地走着,隔着半步的距离,周遭静得只剩鞋底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你的猫呢?”他回过头突然开口。
她不说话。
“还人了吗?”
她还是不说话。
管她答不答,他依旧抛下一句:“你昨天见谁了?”
“问够了?”冬韫猛地抬眼,眼底攒着点压不住的烦躁,耳机线甩他胸前,“你今天到底想干嘛?”
这回换缪禹不说话,他站定,就那么堵在风口,目光沉沉地锁着她,手里攥着她的背包带,拽得紧紧的,半点松劲的意思都没有。风卷着街边的枯叶往她脸上扑,她偏头躲,却撞进他更沉的视线里。
换做之前,缪禹大概率会厚着脸皮逗她,笑她拉脸比谁都快,之后转移她注意力哩哩啦啦一堆往别处扯,最起码不会像现在一言不发站她面前堵她,找她难堪。但现在一句软话没有,一言不发,半点没给她台阶的思。
“问你呢。”他扬扬下巴,声音比风还冷,手臂绷得笔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昨天和谁在一块。”
说实话,冬韫有点怵他。他太久没这样了,沉脸、逼问、寸步不让,硬生生把两人之间的温度抽得干干净净,像瞬间跌回刚认识那会儿,满是剑拔弩张的味道,虽说前两天的关系也没多好,但总好过现在。
这么玩是吧?碰到不如意的就往她身上撒气是吧?行…
抬手将遮挡视线的发狠狠往后捋,她干脆也不憋了,抬眼直视他:“你那天找人成文允干嘛?”
“他这么矜贵还不能不让人找?”他挑眉,语气里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心疼?”
非得曲解她意思呛她?她冬韫也不是安分的,扬着脸不甘示弱对着他骂:“你不觉得自己挺有病吗?”
话一出,他没恼,反倒扯了扯嘴角,那笑全是讽刺意味,“我有病?”他往前又逼半步,几乎贴到她眼前,“冬韫,你敢说你昨天见的人不是他?”
冬韫心尖猛地一跳,面上却硬撑着没露半分破绽,抬下巴迎上他的视线:“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立场在这反问我?”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
话刚起头,就被冬韫一声怒喝截断:“你别欺负他!”
“什么?”他不可置信得看着她。
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字字砸得又重又狠:“他是个实心眼的,人老实巴交的可没你那么牛逼,耍我耍得还不够尽兴,现在又要去拿捏别人?”
他没说话,只是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狠狠滚了一下,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压着火的眼,他就那么盯着她,没吼没骂,却比刚才所有的逼问都更有压迫感。
周遭死寂一片,唯有两人急促的呼吸交织…
僵局是由他打破的,缪禹抬手脱下身上的开衫,开衫落她肩头,之后捋着背包带帮她把包背好。他全程一声不吭,冬韫的视线也自始至终黏在他脸上,没躲,也没移。
手上还缠着一根冬韫的断发,他随意一挥,对她说:“你先回去吧,这两天不用来接我。”
之后他朝反方向往回走,与出校门的人流相背,脊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头也不回地扎进校门的昏黄里。
冬韫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峰狠狠一蹙。
握紧拳之后又松开,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离她最近的垃圾桶,指尖松松勾着开衫领口,手腕一翻,那布料就轻飘飘落进桶里,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谁稀罕?她这辈子咽的气可太多了,轮不到他来给她添堵,不用接就不用接,巴不得跟他吃散伙饭,正好落个清静。
身上因他那件开衫刚聚起来的暖消失殆尽,她头也没回得走,耳尖却偏偏不听话,偏要捕捉后边风声异样,她暗骂一声,捂住耳朵,加快步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冬韫憋着口气刚走到十字路口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她划开屏幕,是吉苍发来的消息,洋洋洒洒一长串,核心就两件事:一是他买了票,请她去看今晚恩宁路的那支乐队的演出;二是想让她出面当说客,劝乐队降低酬劳。
至于为什么要压价、又为什么非她不可——吉苍的理由理直气壮,预算有一半划到了她的账上。冬韫看着那行字,只觉得一口大锅哐当扣在了背上。
火气直冲天灵盖,她连文字都懒得敲,按着语音条直接发话,语速又急又冲:“合着老板给我开的工资,是要包揽你们酒吧全业务的?要不要连财务、保洁的活儿,我也一并给你包圆了?”
对方几秒后回:冬韫妹妹,你看着不像会算数的样子啊…
冬韫咬着后槽牙,指尖几乎要嵌进手机壳里。她当即点开语音键:“我会不会算数不重要,重要的是吉老板你会不会算账——我的费是用你单独批的专项预算,跟乐队酬劳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少在这儿偷换概念,谈钱的时候你也没说日后要负责给你擦屁股。”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吉苍的语音又跳了出来,带着点痞气的笑,没了半点老板架子:“妹妹别急啊,这不是跟你打个商量嘛。”
绿灯亮,滴滴声骤然加快,短促又急切,催着行人快步穿过斑马线,人群脚步交叉相叠,冬韫紧跟人群,手里还举着手机跟里边儿的人吵。
“票都给我买好了你这是跟我打商量?”
吉苍秒回,语音带着点讨饶的软乎劲儿,“这不是实在没辙了,你看我这五大三粗的模样,往那帮小子跟前一站,说轻了他们当耳旁风,说重了指不定当场就炸毛,哪能听得进去半句?”
手机另一边的冬韫任他狡辩,就是不回,混在人群里溜达着,掌间手里的屏幕未熄。
商业街都是食物的香,练舞消耗的能力不低,她饿了,想拐进手作店买个面包,一抬眼,正好扫到街边的电线杆,仅一眼眼神便被锁定——
以往的小广告被覆盖,上面是一张被风吹得卷边的黑底海报,四个人的剪影嵌在暗调背景里,主唱的侧脸线条冷硬,像被刀刻出来的。海报下方没有冗长的介绍,连个名儿都没,只有一行字——烬,夜开场,零时引爆,调不等人,燥翻三更。
她眯眼凑近,才看清海报角落印着的地点:吉苍酒吧。可本该标着时间的位置,也只留了一片空白,旁边潦草画了个问号。
这吉苍脑子是不是缺筋,前脚要给人降薪资的风声还没传,另一边又打着广告往外营销,万一人乐队不乐意,一股脑热的粉丝被耍,两方不得扒他皮?
傻逼男的,别到时候把她也牵扯进去,搞得她一身脏…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吉苍接连发的几条语音听都没听,直接问他今晚乐队演出的地点在哪,之后还不忘贴心给他嘱咐一句:我要劝不成,你就等着被你这点抠门心思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