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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进宫 ...

  •   “进宫!”

      这一声嘶哑如恶鬼,报信的小旗颤抖着抬头望向自己的上司,只见金途面色扭曲,显然是气得不轻。

      “我金途之名能止小儿夜啼,这贱妇竟敢这样羞辱我,我岂能放过她!”金途面容抽搐,唇边却生拉硬扯出了一抹弧度。他轻声道:“若不在御前给她罗织几个罪名,金某岂非浪得虚名!”

      “可……可陛下还没醒……”那小旗瑟瑟发抖。

      “这女人已经狂妄得过头了!”

      金途骤然低吼,他一把揪起了那小旗的领子,手上青筋暴起,“没有旨意、没有政事堂的签文就敢带兵进逼北镇抚司,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他狠狠把下属的小旗掼在地上,冷笑出声,挑眉轻声道:“这叫造反。救驾之功也保不住她。”

      “长定侯、手握重兵的三品将军造反,此国朝危急存亡之秋也,陛下怎么能还睡着呢!”

      金途浑身戾气横生,一双阴毒的眼狠狠盯向了大明宫的方向。

      金途的马车几乎是前后脚般紧跟着景初的马车出发了,只是方向不同,景初带着万栓子折回了政事堂,而金途所在的那一架快马加鞭,向大明宫而去。

      大明宫共有9座城门,官员候见一般走东上閣门。但金途今日几乎是在抢时间,仗着圣宠,命麾下往正北而去。

      大明宫南面的丹凤门是正门,金途再有圣宠也是不敢走的,便走了南面的偏门望仙门。

      一行人到望仙门前下马,二话不说便要进宫。望仙门的守将正是景初有过两面之缘的羽林卫郎官刘奔。他见这一行人行色匆匆,宫里也未有手令传下,不敢放行。

      金途面色不善,刘奔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镇抚使安好。不知因何进宫,可曾请旨,小人这里未见宫中手令……”

      金途闻言似是十分惊讶,又立即冷笑了起来:“你说这话,我以为你不认得我。”

      他上下打量了刘奔两眼:“既知道我是谁,你一个小小的看门狗也敢不放行?”

      刘奔袖下的拳头立即攥紧,却到底不敢招惹这煞星,只是忍气吞声,低头哀告:“小人怎敢拦镇抚使的路,实在是上头管得严。今日宫里出了事,大明宫已经戒严了,小人……”

      “认得我还废什么话!”金途一声爆喝,将自己的腰牌狠狠丢在了刘奔的脸上,“天子亲军,皇权特许,这八个字你是没听过吗!滚!”

      金途踹开刘奔,自顾自进了望仙门。他脚下生风,要不是宫里不准臣下跑动,只怕要毫无仪态地跑去太极宫了。

      他只想再快一点。

      政事堂。

      几位宰执仍在处理政务,今日一堆烂摊子,景初只是做出了方向上的指示,具体细节上的处理还是要靠他们。

      田铭见景初匆忙返回,略带讶异地开口:“景侯怎么又回来了?”

      景初命人将万栓子带上来,笑道:“我把万栓子带回来了。”

      几位宰执顿时肃然。即便是一直对景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赵拙也明白此人的重要性,立即放下了手头的事务,肃容来看。

      “验明正身了吗?”裴颂绕着万栓子转了两圈,问道。

      景初点点头:“我仔细比对了他的容貌与卷宗上的记载,也已经唤人去传宋时过来了。宋时认得他。”

      “好。”赵拙严肃颔首,“有了这个人,这件案子就好办了。你倒有些法门,金途那个人跋扈惯了,他抓进去的人从没有吐出来过。你如何把他从金途手里要来的?”

      “哈哈。”景初讪笑两声,“我带兵去抢的。”

      “什么?!”三位宰执顿时大惊,俱变了脸色,将目光投诸过来。

      “你……你去宫里请过旨了?”裴颂第一个回过神来,正色相询。

      “陛下那个样子,我去哪儿请旨啊?”景初反倒是最心平气和的一个。

      但她也知道此事做得莽撞了,没有经过一系列手续,擅自动兵,甚至可以视为造反了。金途今日受辱,绝不可能善罢甘休,遂赔笑道:“小将也是没办法,那金途不肯把人给我,小将见再不把人抢出来,这万栓子一条命就交代在锦衣卫了,事急从权嘛。”

      田铭捂住了胸口倒在座位上,好像一口气没上来。这人是父亲的好友,景初从小称呼“叔父”的,连忙上前替他顺气。

      而赵拙听闻景初的话,顿时涨红了面色。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冲。他出离地愤怒,开口斥道:“你这武、武妇!没有旨意、没有签文,你敢擅自动兵!还敢兵发大齐的衙门!”

      也不知道为什么,赵拙自从认识景初后便频频失态。此刻更是顾不上什么涵养、什么仪态,“你!你……”他勉强压低了声音,“你想造反不成?”

      景初见赵拙这样姿态,心中失笑。

      你赵拙装什么装,你没造过反?

      皇帝在荡山围场遇熊的事儿,有这老小子一份功劳。

      赵拙见景初撇了撇嘴,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不禁咬牙切齿。造反这种事,怎么能做得这么光明正大!要不要再替你景初昭告天下!更何况,他赵拙又没想皇帝死,是庆王缺爱发疯,他无奈善后而已!这个景初,总拿此事威胁他,做的事却比他赵拙过分一百倍!

      正在此时,田铭已经缓过来了。

      他颤颤巍巍指着景初,胡子一抖一抖的:“你这孩子,怎么敢这样做事!无诏擅用刀兵,你……你简直胆大包天!”

      田铭还要斥责,却见赵拙咬牙切齿,裴颂黑着脸闭口不言,斥骂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两圈,只好咽了下去。

      他一声长叹:“唉!如今该如何是好!”

      说着,他勉力起身,走到赵拙面前,深深作揖:“赵相,这件事,还要请赵相善后。”

      “我才不管她!”赵拙一摆手,“她做事之前也不同我等宰执商量,我管她做甚!”

      “赵相!”田铭死死拉住赵拙的袖子,“相忍为国啊。”

      赵拙无语凝噎,抬头望房梁良久,终于长叹了一声。

      景初见田铭已经劝动了赵拙,笑眯眯凑上来,从袖中掏出一份没有用印、签字的签文:“签文我已经准备好了,几位相公签个字就成。”

      赵拙转头盯着景初,脸色难看。

      景初依旧笑呵呵地,连笔墨都取来了。

      是的,她早有准备。

      她今日去抢人这件事,确实没有走程序,又带兵进犯了代表皇权的锦衣卫,所以看起来像造反。但她这不是没造嘛。皇帝也还不能理事,趁此机会,把程序补上不就好了。

      在回政事堂的马车上,景初就把签文写好了,众宰执签过字,她就不是擅动刀兵了。而是金途拒不奉诏,她无奈,才让京营前来保护人犯。

      赵拙定睛瞧了两眼签文,见上头写着:“着云麾将军、长定侯景初提审人犯万栓子,由三法司会审。着京营务必保证人犯安全”云云。

      他冷笑道:“即便我签了字,没有旨意,在程序上也是不完整的。这旨意,你从哪里弄来?”

      完整的程序应当是诸臣上奏,皇帝批复下旨,旨意进入政事堂,诸相下发签文,景初才能去做事。现在只有签文,确实还算不上“程序正义”。

      景初只是笑道:“景初自有办法。”

      赵拙依旧冷着脸不肯动笔,田铭低声道:“赵相,阿初也是没办法,想翻案,只能雷厉风行一些。”

      “赵相也不希望,恶人从此就逍遥法外了吧?”

      赵拙和裴颂黑着脸在签文上签完名,景初马不停蹄入宫,递了牌子,求见安乐公主。

      拾翠殿里,安乐公主李凤声正拿着一小盒鱼食喂鱼。几尾锦鲤灵活地逡巡,不时跃上水面叨一口鱼食。

      李凤声的贴身侍婢轻手轻脚地靠近,恭谨地福身禀报:“殿下,长定侯递了牌子,求见您。”

      “阿初?”李凤声秀眉微蹙,“她想见我?”

      李凤声随手将鱼食递给下人,几名婢女便上前伺候她净手。李凤声垂眸看着下面跪着的婢女细细拿帕子擦净了自己手上的水渍,缓声开口:“传吧。”

      景初在宫婢的引领下一路越过葱茏景色,流觞曲水,这才进了翠微殿。

      见到李凤声,景初只是拱了拱手:“公主殿里好雅致。可见陛下宠爱你。”

      李凤声也没有因景初的随意一礼而生气,只是挥手命宫人都退下,这才神色淡淡开口道:

      “宫里处处如此,有什么稀罕。我养两条喜欢的鱼儿,也知道替它造条小溪出来呢。我倒真是羡慕你,我只能拘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普天下的女孩儿里只有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能像男儿一般参政从军。”

      景初摇摇头:“别提了,正是这参政闯下了祸事,这才来找你帮忙了。”

      “朝廷里的家国大事,我竟有能帮到你之处?”李凤声诧异了。

      景初正色颔首:“不错。我想向太后娘娘请一道懿旨,只是……你也知道,虽然我儿时是你的伴读,在宫中长大,但到底不常见到两宫,没有多少情面。而这旨意于我、于朝堂、于大齐都极为重要,为了万无一失,便想托你替我说项。”

      景初曾是安乐公主李凤声的伴读,也曾随着李凤声一起见过皇太后几面,与皇太后确实不熟。但所谓“不熟”只是表面原因,其实根本原因是,皇太后很可能不会管此事。

      这位太后只是兴宁帝的嫡母,存在感很低,是兴宁帝刷孝名的机器。涉及朝政的事,她总是闭口不言。

      这是由于因为兴宁帝的权欲和疑心太重了。要知道,皇帝是需要对太后称臣的。太后的诏令,从法理上来说,皇帝是需要服从的。这也是历史上常有成年皇帝屈居于辅政太后控制之下的原因。

      太后这个身份,是有一定政治能量的。

      也正是因为太后这个身份所自带的天然的政治能量,这位太后只能困居在小小的圣慈宫里,连一日三餐都由专人安排,想要换菜,都需要皇帝点头。

      兴宁帝对这位太后的监视严苛到了什么地步呢?

      太后的亲生女儿荣敬公主到了婚嫁的年纪,皇帝点了位驸马。宫中有奴婢趁太后高兴时以此奉承她,太后才知道女儿出嫁了。

      于是太后出于关心,问了两句公主与驸马的情况。第二天这个奴婢就消失了。圣慈宫从内到外换了一批人。从此再没有人跟太后说起前朝之事,太后也不再问。

      想要这位步步谨慎、处处小心的太后插手朝政,只怕不容易。

      李凤声听了景初的话,原本一直是无谓懒散的态度,此时也严肃起来:“到底是什么事,这样慎重?又为什么不去找陛下下旨?”

      “陛下……”景初摇了摇头,沉声道,“陛下被一道奏表气昏了,你知道吗?”

      “什么?”李凤声豁然起身,险些带翻了茶水。她震惊得一双秀目都瞪大了,难得在景初面前失仪,“谁这么大胆子?那奏表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景初起身安抚李凤声,示意她坐下,这才开口:“是个叫夏执言的小官。因为一件冤假错案向陛下直谏,谏言不大中听。如今夏执言已经抓了,但这件案子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为了平息舆情,是必须要重审的。”

      “所以你来请重审此案的懿旨?”李凤声虽然没有接触过政事,但却有着天然的敏锐。

      景初点点头:“正是如此。”

      “此事易耳。”李凤声思量一二,抿了抿唇,俏声笑道,“只是我替你办了这事,你该怎么谢我呢?”

      景初慢慢地笑了。

      “自然是给公主从政之机。”

      李凤声面色陡然变了。她四下瞧了瞧,见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你在说什么胡话?自古哪有女子从政的道理?”

      她面色惊惶,好像被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景初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看到了一瞬间滋生出的、如火焰般燎原的野心。

      “是啊,”景初笑道,“自古哪有女子从政的道理?可我也是女子,我就从政了啊。”

      李凤声一时失语。

      “你……你不一样……”她勉强开口。

      “有何不同?”景初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我也是一双眼睛一张嘴,也只长了两只手,有何不同?你不也是吗?那些生来理所当然能够参政的男人,难道不也是如此?”

      景初长身而立,一缕天光衬得她妖颜似玉,说的话也那样蛊惑人心:“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你连想都不敢想,哪还能有办成事情的指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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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苟苟收藏~~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给努力码字的小作者点点收藏吧~ 现生忙碌,更新较慢,但会坚持写下去的宝宝们。 封面底图:宋图文、娅娅封面 特此鸣谢二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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