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烬》松竹煎茶

17、17 绣酿坊

　　蜡烛的底座堆满了它的尸体，一层一层筑起了高楼，远方传来的钟声，响彻整个千机阁。
　　“咚……咚……咚……”
　　安静无人的书房内，瞬间大亮，有使者走出。
　　“时辰已到，请离开。”
　　使者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无神，像是被夺走生气的傀儡。
　　浮梦似乎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那阵光让她睁不开眼。
　　地上密密麻麻的卷宗，东一卷西一卷，有些滚地远远地，还有几卷离蜡烛很近，就差一点就被烧着了。
　　使者扫视四周，并未多说什么，再次重复，
　　“时辰已到，请离开。”
　　浮梦听清来意，赶她走，可她还没看完，她最想知道的答案还没有得到，她望着满地卷宗，喃喃道：
　　“我还未得到答案。”
　　使者却像是听不懂，再次重复着那句话，只不过声音如同那钟声一样，顷刻间千机阁就像是垂暮的老人重新焕发生机，活了过来一样，暗中冲出四人直奔向浮梦，速度之快，眨眼睛站在浮梦眼前。
　　浮梦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抓着四肢，一路扛着放到了门外，后门门外。
　　回过神来，浮梦心想：我这是被人扔出门外了？
　　既如此，浮梦决定坐在原地缓缓，顺便理理脑中思绪。
　　卷宗信息量大，从前朝旧事讲起，本以为会和母亲有关，谁知到最后才提到狗皇帝，前面的内容就是话本一样惊奇，难辨真假。
　　将所有卷宗读完，依旧找不到母亲的身份为何，为何会出现在长安，一切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只不过狗皇帝在上任前最后去的地方是北庭。
　　长安城内一些世家大族确实从前朝便繁荣昌盛，如今更是不遑多让，如果卷宗内容无误，其中关系大有可为啊。
　　浮梦习惯性摸了摸发髻，摸了一会儿才发现西市取钱时将发髻拆了，如今全都盘在头上，自我怀疑：
　　“就我目前这个样子，还能看出来我是公主？”
　　浮梦回头盯着那扇小门，吓得抖三抖，掉一身鸡皮疙瘩，慌不择路，撑着地爬起来就跑。
　　这身子真不行，才跑了几间屋子就气喘吁吁，只能边走边歇。
　　浮梦怎么觉得这路越走越黑？隐隐还能闻到酒香，走近一看才发现十个酒坊，外间狭窄的入口就挂着一个红灯笼，抬头一看楼上却是另一派风光。
　　这地方怕莫不是绣酿坊吧，浮梦这样想着却没有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今日这时辰该回府了。
　　浮梦这样想着，转身往回走，不知何时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浪荡子，吹着下流的口哨，
　　“哟，这附近还有这样的小娘子？”
　　“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yue……”
　　“滚滚滚，滚一边去。”
　　……
　　浮梦不以为意，酒醉之人放浪形骸之语。
　　直到那股臭气离她越来越近，捂住口鼻依旧直冲天灵盖，浮梦都想吐了，回头一看，
　　“啊！！！”
　　浮梦直接被吓得尖叫，意识回笼才紧紧捂住嘴，死命往前跑，
　　方才三四个人七倒八歪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目无神，嘴角流水，一副将死之态，嘴里还一刻不停地念叨着腌臜事。
　　浮梦一跑，那些人停了下来，继而像是被耍了一样，双手双脚并用朝着浮梦的方向快速爬行。
　　四周隐隐还有箫声，就像是幼时皇后时常在她耳边念经一样，听得浮梦头疼。
　　浮梦扭头看着他们的速度，照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追上。环顾四周，打定主意，朝光亮的地方去，太可怕了，她在长安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终于，她跑到了光亮的尽头——是死路，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红灯笼，像是在嘲笑着浮梦的选择。
　　浮梦站在灯笼下，听着箫声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难道今日要葬送在此处？”
　　浮梦低语，“不！不可能！皇后都没能害死她，更不可能死在这里。”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踩着废弃的坛子，攀着柱子往上爬，可惜瓷坛“风餐露宿”已久，早已脆得像糖酥，一踩就炸，还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像是给了他们提示，他们好像移动地更快了！
　　浮梦却顾不得那么多，稍稍借力便扣着腐朽的柱子往上爬，手指出血依旧不放手。
　　“哎？人呢？”
　　“刚刚这儿不是还有声音？”
　　浮梦趴着房檐上一动不动，呼吸都只敢漏出一个小缝。
　　那群人像是见不到肉的狗，转了几圈找不到人，就站直了身子，嘴里抱怨着无趣。
　　“刚刚那位主儿，可不是这么说的！”
　　有人充当和事佬，“算了算了，走这一趟，明晚的酒钱不就有了嘛~”
　　“呸，真晦气！”
　　“还以为能捞一笔。”
　　一群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恢复正常人离开了。
　　浮梦吓个半死，确认他们走后，才敢大口呼吸。
　　不料，身后又传来响动。
　　“房大人请！”
　　浮梦恰好缩在房檐的小小空间内，听到动静费力扭过头，发现这里是一处废弃的后院。
　　有人等候多时，不知有没有发现她，浮梦急忙捂住口鼻，恢复了方才的呼吸声。
　　只不过他们好像并未发现她，微弱的烛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
　　“将军何故约我在此？”
　　“房大人可曾见过这……？”
　　浮梦听不清，下意识竖起耳朵凑的更近些，
　　那位房大人没有推脱，接过一长柄状的东西，细细端详起来，思索半天，才开口。
　　“将军可曾听闻，宫里那位极爱玉石？”
　　“不曾。”
　　房大人像是转了转头，凑近了私语。
　　浮梦耳朵伸长，身子前倾，差点从房檐上掉下去。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浮梦无奈，只能等他们离开再走。
　　浮梦不知何时睡着了，醒来时一睁眼就看到了崔逢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