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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光芒万丈穿心过 ——评《万 ...

  •   一、情节结构梳理
      (一)序幕——从夫妻性生活质量看情感状况
      电影由一段身体的抚摸开始,两个人在半遮半掩的画面中躺着,后面的人暧昧地试探前面的人。从他们的交流中可以得知男人并不想回应女人,给出了“明天要搬家”的回避理由。电影主要讲述这对夫妻——李宝莉和马学武搬到新家后的故事,但并不从“搬”开始展现,而是从前一夜二人不和谐的性生活讲起。在多数家庭中,夫妻之间性生活的质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体现夫妻感情是否和睦,而夫妻感情又影响性生活的和谐与否。在此可以对马学武李宝莉夫妇二人做一个简单的白描。李宝莉的主动试探表明她在算得上是个豁达的女人,并且平时在心里认为自己处于家里的“上位者”。她不受传统的“性/爱羞耻观”束缚,大方地表达自己的需求,并且随心而动,肆无忌惮地挑逗丈夫。她对丈夫有一定的依赖心理。在丈夫不为所动之后仍然继续动作,说明她对丈夫有一种“我想要你就得给”的强势控制心理。而马学武在这几十秒中表现得对此毫无兴趣,并且最终拒绝了妻子,他的理由不源于“现在”而源于“明天”,显然这只是他的敷衍。他的内心是排斥妻子的亲密接触的,结合李宝莉的人物性格推测,一般来说相对于“女强”,他是属于“男弱”的地位。但众所周知,在长久的父权制社会结构的潜移默化下,几乎没有男人从始至终发自内心地愿意在家庭中蜗居弱势一方,马学武也不例外。往往这种人又会在表面的平和之下滋生排斥心理,逐渐反感甚至厌恶妻子,最终婚姻走向衰亡。
      关于两人的性生活展现一共有两处,一处是这里,另一处在马学武“通奸”事发后。通过简短的镜头和李宝莉的咒骂表现出马学武已经无法再和李宝莉进行正常的性行为,这一点不仅从侧面加深了马学武当时的心理抑郁程度,而且预示着他们的家庭岌岌可危。这两处前后形成呼应,从前马学武还有拒绝的权利,后来他却已经因为羞愧而在李宝莉面前完全丧失了与她平视的资格,他只能低声下气乃至卑躬屈膝。
      (二)开端——搬家的战火
      在搬家的整个过程中,马学武都保持着不管事的态度,一方面是李宝莉的强势,她迫切地期待新生活,所以新家的事事都坚持亲历亲为,另一方面是他在李宝莉长期的威压之下已经本能地懦弱。在李宝莉与搬家工人争执的过程中,有一个马学武站在阳台上向下观察的俯视视角,画面中的男女二人看着都很小,但李宝莉的声音却很大。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印花V领T恤,脸颊边几缕凌乱的头发,脖子上全是汗,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不停地扇。一个“男在上、女在下”的性别地位立刻被刻画了出来,象征着男性的权威凌驾在女性之上[1]。似乎是感应到丈夫的视线,她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镜头切回到马学武,他立刻有一个向后撤的动作。
      电影评论区有人说她这一眼其实也是希望丈夫能站在自己这一边。不过我认为李宝莉的这个动作不仅仅只表现了这一点,除了微弱的依赖和希冀之外,她或许还有火上浇油一般的愤怒,本来搬家工人坐地起价已经极不地道,丈夫还像个不相干的人一样只趴在阳台上偷看,一句话也不说。李宝莉的不依不饶是为了维护家庭的利益,然而马学武却仿佛把为此而凶悍的她视为洪水猛兽,自己仅仅一个抬头就让他惊慌失措。
      在李宝莉气冲冲地上楼来时,一个房东模样的女人探出头来,问她:“宝莉,你又抽什么疯啊?”李宝莉回答说“我马上走人,癫也癫不了几分钟了,麻烦你再稍微忍一忍啊。”李宝莉的话表明一直以来她对内对外都保持着非常强势的姿态,原著中有描写到他们家对公共场地的使用权都是靠李宝莉“疯”来的。合理推测是最开始来到这里时,李宝莉苦于环境的恶劣而丈夫不肯出头,于是自己豁出去了,一“癫”就“癫”了这么多年。
      马学武没有跟宝莉说话,他拎起东西,催促着“小宝,快点”。李宝莉看着丈夫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愤怒,又似乎是伤心,最终扬手把手里的纸扔了出去。这一段令我联想到后面李宝莉在厨房切菜时发怒的镜头,这两段拍摄的李宝莉的愤怒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她的愤怒或许她自己都不能准确地描述出一个理由,因为她两次的愤怒都可以说是积怨已久。前一次,丈夫在她需要时选择沉默、逃避、事不关己,被“背叛”的愤怒还来不及平息,又有一股“我正在因为你的错生气,而你居然对我甩脸色”的怒火油然而生;后一次,本应“夹着尾巴做人”的丈夫不经商量就把奶奶接来,奶奶离开之后丈夫和儿子都去追她,他们三个人像备战一样很快抱起了一个阵营,于是她就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在把家具搬进新家的时候,矛盾又发生了。宝莉因为搬家工人的毛手毛脚不高兴,然而转眼马学武却挨个给他们递烟,还招呼儿子去楼下买饮料。李宝莉在此处再次产生了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她把丈夫大骂一通,劈手抢走了烟。工人走开了,马学武尴尬地站在原地,儿子害怕又不知所措的抱住爸爸的腰,李宝莉在不知不觉中把丈夫和儿子都推向了自己的对立面。而工人们在走的时候,又唯恐天下不乱地对着马学武阴阳怪气了一番宝莉,说他们虽然是卖力气活的,但因为家里老婆的“贤惠”,所以过得比马学武“舒服多了”。此处类似于一种男性的小团体吹嘘,他们对于老婆的意义停留在“贤惠”上,何为贤惠,那必然是家务操持得好又对丈夫唯命是从。一向过得“舒服”的他们在宝莉这里占不到便宜,感受到了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被质疑被挑战,就把不满宣泄在软弱可欺的马学武身上,同为男人,好心为他“指点迷津”。
      晚饭餐桌上,李宝莉酒足饭饱过后开始教育儿子马文昭,并且让他背前一天天学的诗。足以看出,李宝莉平时在与儿子相处时并不怎么关心儿子内心真正的想法,在给了马文昭充足的物质条件之后,她更关心的是儿子的学习。她一边用强势的姿态压榨着儿子和丈夫的生存空间,一边用自以为是的教育方式规训儿子,导致儿子从小时候的“最常画的主题是妈妈和他”变成了“喝完这杯酒,你就不是我妈”。李宝莉本人并没有什么文化,早早辍学跟着妈妈卖菜,她佩服作为知识分子的丈夫,因为他的墨水、他的其貌不扬、他的老实,所以她在众多追求者中选择了他。她认为和马学武结婚会带来安定的幸福,如果儿子“有出息”,那么她的后半生将会有享不尽的福,她的期待进化成执念,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马学武不再属于自己,并且高度关注儿子的学习成绩。
      儿子看了爸爸一眼,说“爸爸不想听,我不背”,表明儿子已经和爸爸统一战线。家庭中的小团体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妻、夫、子之间的关系就像一个三角形,原本应该是稳定的等腰三角,每两方之间的线段同样长,但如果有任何一方往另外一方倾斜,那么剩下的那一方的生存空间就会被不断压缩,甚至最终被完全剥夺。事实上,李宝莉最后也确实被自己的儿子马文昭从家庭中“除名”了。马文昭从小在心里埋下的“坏妈妈欺负好爸爸”的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父亲出轨的冰雹被枝桠融化过滤,变成他心里十年来失去爸爸的连绵暴雨,把李宝莉的一腔母爱浇了个透心凉。
      “不在沉默中爆发,必在沉默中灭亡。”当天晚上,马学武就对喜气洋洋的李宝莉说:“李宝莉,我要跟你离婚。”
      (三)发展——双视角下李马的状态
      在马学武对李宝莉说要离婚之后,电影通过双视角的不断切换展现了他们此刻的僵局与天差地别的状态。李宝莉的朋友万小景拉着她去喝茶,李宝莉却跟服务员吵了一架,“十八块钱一杯的茶”是她找到的近日来无所适从的情感的宣泄口。万小景的不幸勾起李宝莉的眼泪,她在朋友担忧又震惊的注视下一边痛苦一边痛骂。她对万小景说她决不离婚,打算就这么耗着。她的固执让她拒绝家庭破裂,让她选择向马学武低头示好、愿意给他脱鞋褪袜,也让她吃尽了苦头。
      另一边,马学武在单位由于工作而跟周芬产生了私交,一顿饭就把他们的距离拉近。他们对坐着谈笑风生,镜头一转,李宝莉却独自在家看着电视,守着饭菜。马学武回来后对李宝莉的示好冷漠相待,而在儿子的眼泪中似乎是难以忍受般地逃走。他洗着手,听见客厅里传来的玻璃碎裂声、李宝莉的怒骂和儿子的哭泣,或许他的心里是五味杂陈,但至少他的身体是不为所动。前面有说到母亲的强势会压榨孩子的生存空间,但父亲的弱势同样让孩子的处境举步维艰。马文昭的阴暗,表面看是李宝莉的性格压迫,但实际内里处处透着马学武的行为的影响。
      何嫂子与建建的出场除了展现他们各自的人设之外,也侧面体现了李宝莉在工作时的圆滑世故。或许出于单纯的善心,或许出于同为女人的惺惺相惜,李宝莉时常照顾何嫂子,客人要扁担,她都是尽量给何嫂子争取,还免了何嫂子的清洁费,而她跟建建的交情也给了她这样做的底气。建建其人,出场时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黑/道混混模样,他抽着烟从楼梯上走下来,脸上挂着轻浮又油腻的笑,在李宝莉面前“贫”了一番。此时已经不难想到,建建大概率在后续会跟李宝莉产生男女之间的“交往”。
      马学武和周芬在吃饭的途中遇见,周芬羞涩内敛地祝他生日快乐。周芬秀美的外表之下更有一颗温柔体贴的心,毫无悬念地让马学武陷入了迷恋之中。在婚姻将碎未碎的僵持之中,马学武选择了出轨。他并不是为了出轨而出轨,而是出于“爱”,一种曾经有过又被磋磨、多年质疑一朝顿悟的感情,他想,原来我爱的是柔情似水的女人。他从周芬的身上找到了男性尊严复位的满足感[2]。
      (四)高潮一——从“捉奸”看李宝莉的矛盾与尖锐
      马学武不回家吃饭的电话,让李宝莉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随后她在马学武的厂子外蹲守,一路跟着他穿过大街小巷,最终看见马学武和一个女人亲亲密密地走进了宾馆。李宝莉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拿起灭火器就要砸开门,此时一道小男孩的声音令她停下了动作,画面中的她抱着灭火器,看起来竟然有一种她是抱住了自己儿子的错觉。李宝莉报了警,从此刻开始,马学武的“命”就不在他自己手上了。其实这一段李宝莉的选择很耐人寻味。她是个强势到尖锐的女人,她不能容忍丈夫的背叛,但儿子却可以让她冷静。为了儿子,她不敢撞开那扇门,但她也没有选择忍气吞声,而是直接报警。她选择让自己成为一个受害者,一个委屈可怜的妻子,而不是歇斯底里的捉奸者。原著中写道:“虽然李宝莉专门去抓马学武把柄,这一刻她心里却替马学武着急。”她看不起马学武,却认为“这个男人像你荷包里的钱一样是属于你的!”她的仇恨让她变得无情,但是真正付诸行动之后却哭得天昏地暗,“用一夜时间把自己一生的眼泪都流光了。”在逼仄的社会现实和生长环境的潜在影响下,李宝莉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复杂且矛盾的性格特征,而这种矛盾的性格必然导致其始终无法摆脱人生困境[3]。
      (五)转折点——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终于轰然倒塌了
      李宝莉的“我不计较”展现出“一派大家风度的镇定”,让别人瞠目结舌、交口称赞,也让马学武感动和愧疚。但是李宝莉的的内心想法却是马学武从此以后将永远低她一等,一辈子都要活在对她的亏欠里。她自负地认为自己嫁给马学武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她对他的恩赐,“对她好”这是马学武应该也必须做到的。她凭着膨胀的高傲,拿捏着马学武的把柄,从此在家中的地位又不可同日而语。马学武的心虚愧怍使得他对李宝莉言听计从,即使面对李宝莉的羞辱也硬气不起来。马文昭在此时像是滂沱大雨里的一把小小孤伞,细水长流一般地给马学武撑起一片安静的角落,无数次将爸爸从妈妈的“迫害”下拯救出来。
      也就是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马学武开始“不行”。此时,“家庭三角形”中“妻”的一方无限延伸,几乎要把另外两方压垮,而奶奶的到来无疑是一种对李宝莉的“只手遮天”的挑衅和抗衡。李宝莉愤怒归愤怒,但做不出来真的将奶奶赶走的事。最终马文昭找回了奶奶,李宝莉就在马文昭的房间给奶奶搭了一个床。值得一提的是,此时奶奶虽然是马学武的“救星”,但她仍然相对出于一个弱势的地位,知道儿媳不满,也只能悄悄离开,躲在楼梯下偷偷地哭一场。而在马学武死后,她迅速转换了一个极度强势的地位,联合马文昭承袭了原本属于马学武的地位,甚至压过了李宝莉,父权体制的芽又开始顽强地生发。奶奶的底气来自于“势”,马学武的自杀无疑对家庭是一个打击,马文昭对于父亲的死全都归责于母亲,而李宝莉也由于心里的负罪感不再高高在上,甚至她后来一直在“赎罪”。于是奶奶心里对李宝莉的不满终于可以顺势而为,乘风直上,一鼓作气占领了家中的绝对地位。他们的联合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是失势的夫权在男权社会的支撑下对李宝莉进行的终极且致命的反击[4]。
      马学武在上班的路上突然掉转车头,给出轨对象周芬打了个电话,表示想要见她一面,于是他们就在约见在早餐店里。马学武看着对面的女人埋头吃面,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的的确确地把自己的真心都给了周芬,然而一番真情表白之后,周芬却说“马主任,是个挺好的人,但是不太怎么懂女人。”其实此处我不太懂周芬的话是什么意思,绞尽脑汁也只得出一个她或许其实只是想要在肉/体上得到满足而已,并不想回应马学武。但我不明白这和马学武不懂女人有什么关系。
      等马学武来到工厂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厂长,被告知他即将下岗,因为“在外面那些瞎搞的人多得是,但是被公安局抓到的,就你一个”。马学武魂不守舍地出了工厂,就此轻生。此处故意省略了马学武知道了通奸被抓的真相,于是在所有人看来就成了马学武因为接受不了下岗而自杀。李宝莉愤愤地说她也下岗了,还不是照样过日子,马学武不值得她为他哭。李宝莉看不起马学武的懦弱和逃避,而马学武越是懦弱,她就越是决心要强大起来,撑起这个家。在游船上,小景忧心忡忡地说李宝莉的房子是风水上的“万箭穿心”,李宝莉不相信,她说“马学武往江里一跳,奶奶马文昭都得我罩着。我越是要说,这叫万丈光芒。”李宝莉是拼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要反抗命运。宝莉像一把锋利的利剑,锋利之余不失个体生命的隐忍和顽强[5]。
      其实原著中的“万箭穿心”是由李宝莉的父亲点出来的,她心里当场就被吓了个魂飞魄散,几乎都有些埋怨父亲为什么要说出来。而“万丈光芒”出自妈妈的口中,但在影片中把这四个字给了李宝莉,由她说出来,从她自信的“万丈光芒”到最后真的“万箭穿心”,更痛,也更显李宝莉的坚韧不拔。而原著中李宝莉与她的妈妈之间也有着值得一品的细节,她的性格的命运其实都极大地受到了她妈妈的影响。在她婚姻艰难的时候,她的妈妈一直让她“忍”,于是她忍了十几年,忍了丈夫的出轨和自杀,忍了儿子的责难,忍了公婆的刁难。她的母亲懂她,爱她,但又不能为她托底,也算是间接地促成了李宝莉的悲剧。
      马学武的遗书给老娘和儿子都留了话,唯独没有给李宝莉留,李宝莉拿着本子一页一页往后翻,全是空白。她或许疑惑,或许失望,她一直对马学武抱着至少是微弱的期待,但马学武已经对她彻底死心。在葬礼上,老娘哭得撕心裂肺,马文昭扑到妈妈身上,哭喊着“你还我爸爸”。原著中这一段让李宝莉“听起来真是惊心动魄”,在漫长的光阴里,李宝莉不是没有意识到过她和儿子的心结所在,但她又害怕又愧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心扑在工作上,愈加关心儿子的学业,牛头不对马嘴地粉饰太平。
      (六)发展——从风雨十年看李宝莉的“光芒万丈”
      从此马文昭跟着奶奶住。奶奶宣称这“你别以为我想长期在这里住下去,等把马文昭照顾成人了我马上就走”,马文昭立马抱住奶奶说“奶奶你别走”,他们祖孙二人相拥而泣,在李宝莉忙碌的身影间上演了一出慈爱孝顺的好戏。也是从这里开始,三角形中属于李宝莉的那一条线段日复一日地被压缩。
      为了养活这个家,李宝莉辞去了卖袜子的工作,选择去挑扁担,何嫂子帮了她的忙带她入门。李宝莉十块拉一趟货的劳累让她每天早出晚归,回了家倒头就睡。李宝莉为了一趟货和同行争得面红耳赤,她咬咬牙“八块”拿下,惊得同行拿起扁担就走,还啐她“有病”。扁担的意象在此就成为了李宝莉性格崛起的象征,是李宝莉对抗刀锋命运的武器[6]。她的钱全部都交给了奶奶,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关心。在原著中,爷爷过生日全家出去吃饭独独不叫李宝莉、经常话里话外说李宝莉是外人,明知她的辛苦却还私下嘲讽她“没得文化,光晓得憨吃憨睡”,一家人敲骨吸髓地榨取李宝莉的赚钱价值,既要她掏心掏肺,又要她“安分守己”。
      万小景找过李宝莉,心疼她想给她介绍轻松的工作,却被李宝莉拒绝了。原著中她们的友情其实更动人。万小景托自己的表妹帮忙找李宝莉拉货,给了李宝莉五十块钱,让她能空出一个下午去喝一杯茶。“玩了一把韩剧的把戏”让李宝莉又高兴又感动地说要是万小景化装成个男人,“立马扑上去啃你的脸”。
      饭桌上,李宝莉照例把钱全部掏出来给了奶奶,让奶奶给马文昭多买点好吃的,奶奶却说“这我知道,不用你说”;李宝莉看着马学武的黑白相片,让马文昭收起来,马文昭却愤怒地说“不,你别想”。等李宝莉洗漱出来,马学武的照片已经被摆在了她的床上。不管是马文昭放的,还是奶奶放的,无疑都是在向李宝莉宣战——他们已经站在了同一边,共同替死去了的马学武抗争李宝莉。
      转眼十年过去。李宝莉已经是个被生活磋磨得沧桑的中年女人,但她依旧手脚麻利地挑着扁担。她拉完一趟货,带着扁担去给马文昭开家长会,看到成绩单开心地惊呼“我们家小宝又是第一名”,门外的扁担却被一位老师绊倒。后来,“妈妈扛扁担还年年得第一”让同学们把目光都聚集到了马文昭的身上,而马文昭的沉默低头昭示着在他心里这是一种不堪。已经上了高中的马文昭在家中依旧对李宝莉爱答不理,经常对她喋喋不休的关心不耐烦。
      建建出狱,何嫂子唯恐避之不及,李宝莉却还是像以前一样真心为建建高兴。但是十年的牢狱生涯似乎并没有改变建建多少,他的画风一如既往地猖狂。他混混的本质仍在,他前两次和李宝莉的相处还算得上正常,第三次就直接肆无忌惮地强行和李宝莉发生关系,第二天还粗俗地调戏她。
      李宝莉想要借钱给家中遭逢变故的何嫂子,跟奶奶说这个月生活费让她垫一点,奶奶却表示自己没钱,把李宝莉好一通埋怨。不过最后奶奶还是同意了借钱,并且还说等马文昭高考完满了十八岁,就任由李宝莉再嫁。这或许是一个伏笔,表示奶奶其实并不是个纯粹的恶人,没有原著中那么冷血,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有把李宝莉的辛苦看在眼里,也为后面马文昭跟李宝莉翻脸后对孙子的规劝埋下伏笔。而原著中的爷爷奶奶残酷非人,都是中学教师有退休金,但是从来不动自己的钱,只一味找李宝莉要钱,逼得她几次三番去卖血。
      临近高考,李宝莉想在家照顾马文昭,奶奶却借口会影响到马文昭的状态把李宝莉打发出了家门。李宝莉偶然听闻建建酒喝多了掉沟里去了,于是来到建建家照顾建建,她拧干毛巾给建建擦背,第一次表现出自己“温顺贤淑”的一面,也表示着她在心里已经接纳了建建。有人解读说她这个动作其实表示她的内心也期待着有一个男人可以让她依靠,如果不是马学武的懦弱,她并不是真的乐意于时刻保持强势。
      然而此时马文昭却找了上来,嘴上说着“奶奶病了,你还在这里玩”。他和奶奶的言辞不一暗示着或许奶奶这招“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已经在这十年里使了无数次了。李宝莉急匆匆地穿裤子,马文昭忍不住骂“恶心”“不要脸”,并且和建建大打出手。情急之下李宝莉用酒瓶敲碎了建建的头。李宝莉可以说是诚惶诚恐地担心马文昭第二天的考试会被影响,一路走一路忏悔,马文昭却置之不理。马文昭在此时的态度极具讽刺,他明知自己的父亲婚内出轨,但在他找到父亲的出轨对象的时候,问的第一句话是“那时候,你爱没爱过我爸爸,你跟他好不好?”而李宝莉与建建的交往无论是从法律还是道德方面其实都是无可指摘的,但马文昭骂“恶心”“不要脸”。
      高考完,李宝莉找到建建给他医药费,建建却满不在乎地拒绝了,一句“你别这样啊,你反正也陪我睡了,我也不吃亏呀”,让李宝莉的内心瞬间崩溃,自虐一般地嘶吼“我早怎么没想到出去卖,早想到至于混到今天这么惨”。我们知道,她不是没想到可以去卖,她的“疯癫”不代表她没有尊严,她拼命挣钱不代表她为了钱不择手段。她由衷地想撑起一个家,家里却人人都把她当外人;她真心以待建建,建建却只当是露水情缘。李宝莉当初掷地有声的“万丈光芒”言犹在耳,穿心而过的痛楚却已经势不可当地向她袭来。
      (七)高潮二——从事与愿违看李宝莉的“万箭穿心”
      马文昭考了个状元,人人都说李宝莉要享福了,马文昭却用一顿饭结束了他们的母子之情。电影里的马文昭让李宝莉把房子留下,从此自己和奶奶再不用他管。如果电影里马文昭还能说是个冷血的人的话,那么原著里的马文昭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他完美遗传了马家代代相传的恶劣基因,爷爷奶奶、马学武、马文昭,没有一个配得上说是个人。原著中的马文昭用退学来威胁李宝莉一个人给他出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吃穿用度一水名牌,逼得李宝莉一次又一次地去卖血,后来马文昭功成名就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卖旧房换新房给爷爷奶奶住,把李宝莉撵处家门。
      李宝莉气得几欲吐血,冷静之后选择和儿子单独谈谈,上来就给了马文昭一巴掌,控诉他没良心。而马文昭则坦白自己已经知道了马学武自杀的真相,说“爸爸跳江,全是因为你毁了他的人生,还装成原谅他包容他的好人。爸爸知道是你害了他,他心里多痛苦多绝望,你知不知道”李宝莉难以接受,落荒而逃,一路走一路哭。她走过马学武跳江的桥,来到了江边。一群少年在放烟花,肆意欢笑,一个男生过来对李宝莉说“婆婆,给我们拍张照片吧”。原来真的是时光催人老,李宝莉“凭着我的长相,追我的人也不少”的风华正茂一去不复返了,她在十年磋磨中变成了和自己的儿子一般大的孩子口中的“婆婆”。李宝莉看着这群青春洋溢的孩子,终于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她转身回家,头发凌乱,面带微笑,坚定而释然。
      (八)结局——从原著和电影对比分析
      李宝莉回到家就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把房产证给了奶奶,她不再跟马文昭争,她依旧觉得自己亏欠儿子良多,她愿意在这场骨肉相残中不战而降。她对马学武的爱恨也尽数消散了,装上了自己和马学武年轻时的照片。她就这样用一根扁担挑着自己的行李走了。电影里她没有给马文昭留下一句话,原著里她写的纸条也没有对马文昭说一个字。不同于马学武的报复心理,李宝莉此时已经是全然不在乎的解脱,命运的尖刀接踵而至,她不会任由自己被切割剁碎。
      家门外,建建正在等着她,她说“老子是个命不好的人,我现在正站在一万根穿心箭前头,你还往我跟前站。”建建回答“我不信,我也不怕。”他死乞白赖地向李宝莉求饶示好,最终李宝莉上了建建的车。跟着李宝莉一路回来的马文昭就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我尤其不喜欢电影这一处的改编。其实电影里好些镜头或多或少都在暗示马文昭的内心对于李宝莉还是有感情的,但我始终认为这种混合物一样的感情比纯粹的恨更令人作呕。
      电影最后切换成俯视的视角,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开了一段后又停了下来,李宝莉打开车门下车,骂了一句脏话。她的嗓门依旧像当年和搬家工人争执那样大,从楼上都可以听得很清楚,只是那时候她是到来,现在她要走了。李宝莉走到车屁股后面用力推,等车能动了,她才上去。就这样,那辆车开走了。我们不知道那辆车出门是左转还是右拐,正如我们也不知道李宝莉从此以后的人生是向上还是向下,但是只要李宝莉不停地向前走,她的光芒就一定不会熄灭。
      而原著中没有停留在这样一副有些灰暗的画面。李宝莉回到了汉正街继续挑扁担,小景和建建怕她想不开去找她的时候,远远地就听见她生机勃勃的笑。万小景说自己这回真是服了李宝莉了,让建建把李宝莉“抓牢”,而建建“仿佛看到哪里都有李宝莉的影子。”“他大声说,我晓得!”很美的结局,恍惚让人觉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了。建建在书中展现出的深情可靠,轻柔地贴在李宝莉的伤疤之上,我们一路陪伴着李宝莉哭过痛过后悔过,终于看到了她得到了蕴藉。或许也会让人忍不住想,难道李宝莉经历这么多苦难困厄,就是为了最后得到一个男人的吗?我觉得完全不是这样。李宝莉的坚毅源自于她内心,而不是建建。建建对她好,能够一定程度上抚平她的伤痛,但即使建建以后二三其徳,也不会给李宝莉带来多么沉重的打击。她就像是鏖战之后的将军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归来,但她并不气馁,依旧锐气、依旧挺拔,疤痕将会是她的勋章。她已经可以从容地看待一切,接纳过去、接受将来。
      二、人物分析
      (一)四女的命运
      李宝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李宝莉就像是四季轮序中的野草,秋冬枯死后又会在春夏荣生。她在命运的推手面前没有时间万念俱灰。丈夫可以想不开,但她不可以。丈夫的背叛让她仇恨,丈夫的自杀让她失望,儿子的冷血无情让她悲哀,她痛苦、矛盾、挣扎,但她没有绝望。她是一个可怜、可悲又有点可恨的女人。她愚忠于排斥她的家庭,书中的她不肯听朋友的劝诫,而把母亲那一套凡事皆忍、顺从天命的的理论奉为圭臬。她不肯清醒,丈夫的“通奸”足以让他坐牢,但丈夫的自杀却困住了李宝莉十年。别人欺负她,她自己也折磨自己。她可以独立,但不能自主,她能靠自己撑起家庭,但不能与家庭反目,她在社会约定俗成的妇女守则和自我意识冲撞之间活成了一个矛盾的可悲可叹的人。李宝莉的性格造就了她的悲剧,但如果不是李宝莉的精神足够顽强,那么这部电影就该是恐怖片了。
      万小景:不同于李宝莉追求幸福甘于贫寒的心态,万小景坦荡地展现出自己为了金钱可以容忍丈夫在外花天酒地的心态。她一边厌恶丈夫的行径,一边因为屈服于丈夫的万贯家财,她明白实在的金钱比飘渺的爱要可靠得多。她对朋友极尽真心,在李宝莉困难时主动给她找工作,在李宝莉工作时可以给李宝莉制造一点浪漫的惊喜,在李宝莉被欺负时也可以不管不顾地去马家痛骂他们一家人,为李宝莉撑腰。书中她对李宝莉“恨铁不成钢”,数不清骂了她多少回,但始终坚定地站在李宝莉的身边,倾囊相助。
      何嫂子:相比原著,电影对她命运的着墨更多一点。一个人扛起家里的大梁,靠着挑扁担供养家庭。爱干净、肯吃苦,挣得再多也不舍得花在自己身上,挤在一块五一天的小旅馆里。何嫂子像是传统的被人期待的女人,把自己活得像一根蜡烛,不遗余力地烧上那么一生,落得个“好婆娘”的名声,再无其他。把她的人生拎起来抖一抖,掉下一点父母公婆、丈夫孩子,就干干净净了。
      周芬:她在全片中主要作为一个“小三”的形象出现,在原著中更是连名字也没有。她对马学武其实也并没有多少真情实感,更像是一种对家庭的逃避之选。她的婚姻也是不幸的,但不同于马学武和李宝莉的女强男弱,他们家或许是男人掌管一切。或许周芬正是马学武的翻版,他们都迫切地需要在另一半的压迫下寻求一个温柔的人作避风港。而马学武真的爱她,她却不爱马学武。如果抛开她的感情生活,其实周芬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女人。出众的外表、温柔的性格,不多的镜头展现出她与同事的相处也很融洽。她对工作细心负责,管着厂里的福利,就对三百多号人的婚丧嫁娶烂熟于心。但这一点也表明她早就知道马学武是有妇之夫的事实,但是她依旧无所顾忌似的和马学武走到了一起。事情败露之后,灰头土脸的周芬丈夫领回了家,此后她在工厂里的形象不再是一个员工,而是一个“偷情的女人”,人人谈到她都只会往床上想。所以只要沾染上“性”,女人仿佛天生就要比男人更易碎,当“清白”“洁身自好”的规矩被打破,女人就“人人得而诛之”,男人反而往往是风流不羁。
      四位女性的婚姻家庭都不是风平浪静的,总之“各有各的不幸”。李宝莉有“万箭穿心”,焉知其他人没有“肝肠寸断”“五内俱焚”。
      (二)二男的改编
      马文昭:这位原著中多次被小景骂“白眼狼”的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马家代表,一度把我气得不轻。电影中把他跟李宝莉的断绝关系提前到了高考之后,还添了一些隐晦的暗示,表示他并不是十足的冷血。电影里的马文昭相较于原著的确是柔和一点,但是依旧恶心,尤其是他找到周芬后问她爱没爱国马学武的剧情,不过这里也很好地丰富了他这个人极度自私和双标的形象。我最厌恶的是他在李宝莉离开时躲在暗处观察李宝莉的动作和神情,十足十地遗传了他的父亲。唯一能算得上安慰的就是无论是原著还是电影,李宝莉最终都离开了马文昭,起码比被他假情假意地身边吸一辈子血好得多。
      建建:这个人物的改编很特别,和原著几乎称得上是南辕北辙了。原著中的“深情男二”变成了坐过牢的街头混混,不禁让我感慨李宝莉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外一个火坑里。不过现实里哪有那么多真正深情的男人,愿意一辈子只爱你一个只等你一个。电影中的建建更加真实一点,李宝莉其人命运之坎坷,突兀地存在那么一位守护者的角色,有些让人难以置信。如果真的有命运的推手存在,我想它一定不会让李宝莉后半生多么顺顺当当,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李宝莉的韧性才更加显得弥足珍贵。电影里有一些剧情我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怎么,比如在马文昭跑到建建的住处找李宝莉辱骂了她之后,建建回骂马文昭并和他大打出手,我“似乎”看出了一点建建对李宝莉的维护;在李宝莉打伤了建建还求他放他们走时,建建的动作“好像”又有一点伤心;在建建出言伤了李宝莉,李宝莉心痛地离开之后,“貌似”他也有是一点懊悔的;结局他向李宝莉认错求和好时,我又觉得他“或许”其实是真心的。不过如果我的“感觉”是真的的话,那我倒是十足真心实意地觉得——哇塞,男人的爱也太隐晦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光芒万丈穿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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