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2、零点1 “失败了… ...
-
“失败了……”
“还是没成功吗……”
“叶部长来了也没有打过?!”
“少胡说了!”
“跨越生死!!这是已经达到灵神融合的境界了吧!!”
“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我还以为他早死了……”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偌大的信部,在新年前夜叹息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烟花爆竹断断续续的闷响声里,愁云压抑在信部上方。
整个总部上方。
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红底高跟在地板上叩出沉稳均匀的响,钱妙途径三条走廊,已经看到第12个垂头丧气的血蚀成员……是自己部门里的。
信部,戮部,商部……她才得知消息十分钟,这消息已经传遍了啊?
“啊,妙姐好……”
擦肩而过之际,方留这小子倒还想起来要打招呼。钱妙同寻常一样嗯了声,抬肘撞了撞对方的胳膊,笑:“开心点。拉着个脸有什么用?”
“您说的是……”方留立刻嘴角上扬,挤出了个僵硬勉强的笑,没过一秒嘴角又耷拉了:“唉……但是,谁能想到月魑的凌部长居然突然就这么强了……连叶部长也——”
“他留手了,老同学嘛,照顾一下。”钱妙莞尔,不甚在意地解释两句:“再说,凌衣也不是月魑的人了。”
“我知道,是燕绝的人了。但这不更可怕了吗!谁知道燕绝打得什么算盘!”
“是啊,谁都不知道燕绝想干什么。也不知道月魑和魅影想对燕绝干什么,说不定今晚就回去内讧了,明天凌衣就和月魑同归于尽了?”钱妙拍拍部下的肩膀:“没发生的事别想了,你的小脑子也想不清楚,去检查遍烟花秀的流程。”
“是,部长!”
方留立刻双眼一亮,恢复了活力,立刻应声前去操办……年轻人,果然好糊弄。
钱妙转身继续向前,也没把事放在心上。在所有大脑预判可能发生的事情里,她只喜欢想那些会让自己开心的……虽然刚才说的情况的确让人开心,但大脑判断这不太可能。
所以她不想了。
忙的要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
“啧。”
钱妙摁灭屏幕,步伐和呼吸都无意识间加快了。
本来就忙的要死,联系好几遍的人还老不接电话!!
“死萧北雨,又带小辰去哪玩了……”钱妙愤愤嘀咕,正考虑着要不要再试试打何落辰的电话,走廊里传来另外的脚步声——
和普通职员不同,这是特制的靴子踩在血蚀地面上的声音。
就算不认识这种声音,钱妙也熟悉这个脚步。
她转身,略微加速走上前。转过拐角,两道高挑的黑影迎面而来。为首之人银发清冽,气质更是凛然。紧跟其后的男子黑发略长,微卷凌乱,左眼下三颗小痣,只有左耳戴着明亮的蓝色耳坠,正是任长风。
不过……
还有个人呢?
“回来啦,辛苦。”她礼节性地笑笑,心里清楚得很,叶沉舟就不该回来……
有的人,看起来是回来了,实际上是离开了。
但对方执意回来,连首领和鬼面都拦不住,她就更没办法了,只能笑笑,问:“伊程然呢?去找他哥了?”
“他下馆子喝酒去了。”
任长风打着哈欠,懒散答道。
“现在?这时候?去馆子里?”钱妙拧眉:“马上把人叫回来,二十分钟内,快去。”
任长风张大了嘴,指着自己:“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叶部长?”
“……行行行。”任长风只得转身:“我现在就去。”
脚步声匆忙远离,钱妙正要开口,叶沉舟却抢先半秒问她:“萧北雨在睡觉吗?”
钱妙略感讶异,这猜得也太准了:“之前确实在睡……一个小时前我喊他出去找小辰,不过他到现在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叶沉舟闻声皱眉:“小辰也不见了?”
“嗯……说是出去给朋友买礼物,很快回来,就让他去了。本来派人跟着了,哪知道刚出门就跟丢了。那时候还能联系上,明明说了马上就回来一起准备烟花会……两个小时了也没见到影。”钱妙解释,无可奈何地抓了下头发,摇摇头:“一小时前我喊萧北雨去八层找——记录显示小辰在八层下的车。现在好了,他也失联了。”
“嘟……”
没再多言一句,叶沉舟已经拨出号码。
“嘟——”
“舟哥?”
两声过后,轻快的声音响起。
叶沉舟狐疑地瞥了眼钱妙,声音冷淡如常:“你在哪?”
“啊,我就在乌正街呢,马上就回来了,哥。你已经回血蚀了吗?”
“嗯。小辰呢?”
“在我背上呢,睡着了。”
“……好。”叶沉舟垂眸:“尽快回来。”
“哈哈,知道的~马上就到了。拜拜~”
“嗯。”
挂断了。
钱妙:“……”
她盯着叶沉舟,举起自己的手机,鲜红的指甲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敲击,拨通同一个号码。
“嘟——”
“嘟——”
“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行。”
钱妙低头笑得温柔,手背纤细的肌腱根根突起,手机上微小的裂痕如蛇形蜿蜒: “那萧北雨和小辰就交给您了,叶部长。”
叶沉舟微微颔首:“你去忙吧。”
“那多谢了。”
钱妙打了个响指,海藻般的长发掠起香风,高跟鞋快步远去,消失。
叶沉舟看着手机上尚未暗去的通话页面,若有所思。
真的在乌正街吗……
日暮雨林。
“啊啊,脏死了……”萧北雨一把丢掉被血染红的手机,嫌弃万分地看着自己通红的手。他两只手都鲜血淋漓,甚至连袖口也不慎沾到了几块血污。
他的脚下,是满地的血……不完全是血。准确来说,是血和肉块。
千刀万剐的肉块。
被他一块块,东倒西歪地拼了起来。
萧北雨歪着脑袋看了看,全身上下还有许多小缺损,不过也勉强算是初具人形了吧……剩下的懒得找了。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复杂到极致的六芒星阵一瞬成型,飓风四起,枯叶纷飞。
尘埃落定时,完整的何落辰已经躺在萧北雨双臂上。
准确来说,还不算彻底“完整”。
那些细小的缺损星星点点铺满全身,红洞密集丑陋,萧北雨“咦”了一声反手将人扔到地上。过了两分钟,所有缺损也完全消失,他才踢了踢少年的脸:“小辰?”
“唔……”
秀眉拧成一团,似乎痛苦万分。挣扎了一分多钟,何落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已经不是运动鞋的鞋底,而是萧北雨那张比自己更加明朗讨喜的脸蛋,乌亮的双眸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萧哥哥……”
嘶哑难辨的声音出口,下一秒,拧开盖子的矿泉水递来:“不急,先喝点水。”
小辰急忙要起身,他很急。他刚才遭受的事情,他急不可耐地要告诉——
“凌衣又复活了?”
他没来得及开口。
这件事,从萧哥哥嘴里说了出来。
“……又?”
何落辰怔然,喃喃着一个又字。萧北雨却没有看他,自言自语地嘀咕:“长生塔还有第二个死不了的人吗……”
小辰皱眉,有些急促:“不是第三个吗?”
“……”萧北雨看他几秒,骤然笑眯眯道:“哈哈,我倒希望是第三个呢。”
小辰困惑眨眼,阴影弥漫眉头,似乎有些失望。萧北雨摸摸他的头: “别想了,世界上奇怪的事情多着呢。回去吧。”
“……”沉默数秒,小辰扭头望向身后无际的水杉林:“萧哥哥,你看到小青了吗?”
萧北雨打着哈欠:“他不是被凌衣带走了吗?”
“我想去找他……”
“过完年再说吧。”
萧北雨牵起小孩子的手,没有任何动作,只一眨眼——
“哇!!妈妈快看!快看我!!”
喧嚣入耳。红裙子的小女孩扯着女人的手臂,冲手上璀璨的烟花棒兴高采烈,新奇不已。两人头顶的牌子上五彩光芒闪烁,光条蜿蜒出三个颇有艺术感的花体字。
乌正街。
新年前夜,热闹非凡。
越过涌动的人海,他朝街道尽头高高招手:“哥,我在这呢!!”
尽头捂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竟在万种嘈杂里听见了这一声,扭头回顾,全身上下唯一露出的眼睛,隔着无数双行人的眼睛,恰好对上萧北雨的视线。
“妙姐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街道,饭店,昏暗的角落。
任长风醉醺醺道,又给空杯倒满了白酒。
他本来是奉命喊伊程然回去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伊程然拖着坐下了……满店扑鼻的酒香简直跟迷魂药一样,熏熏然头晕脚软,走不动道了。
比起总部什么烟花宴,什么聚餐,什么年会……这里自在多了。
不用操持,不用帮忙,不用述职,最重要的,也可以暂时逃避对升云墟失败的回顾……
“什么电话啊?”伊程然不耐烦地嘟囔道。
“你这人看着没脑子,有时候还怪精的……”任长风自顾自说着,边说边端起杯子小酌:“跑这儿来躲着……真是个好地方。”
“嘁……用你说。”伊程然迷迷糊糊地笑道,酒精麻痹了大脑,完全忽略了对方第1句话。夹了两片卤牛肉,又问:“舟哥……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舟哥……”任长风喃喃道,眼神茫然,好似咂摸着这个陌生名字,忽然笑出声: “你不觉得,叶部长要走人了吗?”
他只是想调侃一下,随口一提,说完就隐约感到空气凝住,可后悔也来不及,对面的人酒品极差地折断了筷子,咚一声握着断筷跺在桌上:“他奶奶个腿的,我当然知道!!你看他那个态度!那还像是我们血蚀的人吗!他到底是哪边的啊!!”
任长风头疼得紧。
妈的,早知道不说了……他还以为伊程然已经喝断片了,想不起来这茬事了……
事已至此,任长风也只能无力安慰两句:“他以前和凌衣是同学,噢,和燕绝也是……你知道,叶部长这人……太体面了……”
伊程然更炸了:“他倒是体面了!老子呢?老子的脸都丢光了!!我操他的!!”
“啧……”任长风扶额极低地埋怨了声:“你被他操还差不多……”
伊程然不满道:“你他妈在说什么?”
任长风回过神,咳了下:“我说你别生气了……”
“我生气都不能生了啊任长风!你给我滚出去!”
“好了好了,别提了,来,干杯!”
不管三七二十一,任长风端起玻璃杯。
一段莫名其妙的争吵就如此莫名其妙地,在玻璃碰撞的脆响中戛然而止。
伊程然一饮而尽,趴倒桌上,杯子也脱手滚落,不过在滚下桌沿的刹那他又肌肉反应地伸手,将其稳稳抓住,重重叩回了桌上。
“多少年了酒量还这么差。”任长风嘲讽道:“快点跟我回去吧。”
“妈的……你能好到哪去啊……”伊程然嘀咕着,抬眼看人,醉醺醺的嫌弃:“妙姐派你来接我回去的,你看看你这样,别求着我把你拖回去。”
“我求着你?”任长风嗤了声,摇摇晃晃地举起手:“老板,结——”
“你干嘛!!”伊程然音量提高八度,猛地打下他的手:“再待会……回去又要挨骂。”
挨骂……?
说实话,任长风感觉,现在大家的注意力应该会都在叶沉舟身上……
对方会信录像那些东西吗……话说这人到底怎么突然就铁了心要回来……不过既然愿意回到血蚀,估计也不会像预想的最坏情况那样吧……
任长风边断断续续地想着,边再次习惯性地端起酒杯,然而端到嘴边,又放下了,拾起筷子夹花生米。
不能再喝了。
一次都夹不起三颗花生米了……
任长风盯着筷子和半盘糖醋花生米,筷子有点抖,眼前重影摇晃,模模糊糊感觉一桌子都是花生米……好久没喝这么醉过了……真是怪了,没道理喝这么多吧?只是升云墟没拿下来而已……只是突然多了一个凌衣而已……没必要这么不安到需要酒精来逃避现实吧?
“呜呜呜……”
嗯?
任长风皱眉,扭头看向身后的街道,嘀咕:“大过年的,谁在哭啊?”
空荡荡的街上好像没看见人影……应该快到零点了,附近的人都赶去几个中心区域等着烟花和敲钟了吧……
“喂,伊程然……”
他纳闷地回过头,顿了几秒,恍然大悟不可置信:“卧槽是你啊?!你哭个鸡毛啊??”
伊程然仿佛没听见,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
任长风踢了对方一脚:“你哭什么?瘆人死了。”
伊程然仍旧无动于衷,杯子再次滚落,这次,没有人接住。
哗啦——
碎裂声堪称刺耳,震得任长风怔了半晌。
“不是,真没必要吧……?”任长风回过神来,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语速忽然快且清晰,跟在信部分析情况时一样:“叶沉舟在这,鬼面在这,首领在这你哥在这,怎么可能输?!还有妙姐,羊羔,还有你,还有首领的底牌,还有整个暗部……这数值碾压拿脚打也不会输啊!反观月魑和魅影的核心层都死得只剩独苗了,血蚀基本毫发无伤,有什么必要投降!?基本盘就更不用说了,血蚀一家独大的名号又不是这两年才传出来的。基地,人才,武器,军火,商业,经济……哪点不甩另两家几条街??一个凌衣,能弥补——”
伊程然总算嘀咕出声:“卿桃……”
“……你说啥?”
红发颤动,便如烈焰跳跃:“我要见卿桃呜呜呜呜……”
任长风:“……”
“死恋爱脑!”他毫不留情地赏对方一记爆粟,破口大骂:“给我清醒点!!什么时候了还记挂这点儿女情长!更何况人家和你都没啥关系!!”
伊程然好像完全没听见他说什么,手臂收紧,头埋进去,哭声更大却也更闷:“连她那样的人都会死……这个世界为什么这样啊……为什么那么好的人也会死呜呜呜……”
任长风不耐烦道:“好人不一直都是死得最快的?俗话都说好人不长命,有什么奇怪的?”
“呜呜卿桃姐姐……卿桃……”
“别发疯了伊程然!!”任长风一个激灵,猛晃人肩膀,又给倒满一杯白酒:“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干!”
他高举酒杯,才注意到伊程然没有杯子,立即道:“白叔,给我拿个杯子!再上两瓶酒!”
“好嘞~”
一个脆生生的女音答道,白叔的二女儿拿着白酒和三个酒杯,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一边放下东西一边略带迟疑地问:“还不回去吗?今晚喝了很多诶……而且外面好像有个人等你们很久了……”
“有人……等我们?”任长风口齿不清地重复了一遍,脑子晕晕的疼,往后看了眼。
街上路灯寂寥,好像没有人……
“在那边,你出门就能看见了。”少女好心提醒,指了指方向。
“又让人来接我们了?”任长风嘀咕了句,含糊地道了声谢,扶额深深叹了口气。
“好吧……还是得走了。伊程然,起来。”
“快点起来!”
他撑着桌面站起身,微微晃了下,一把抓住伊程然的衣领把人提起来,朝对方耳朵嚷嚷:“快醒醒!妙姐喊人来抓我们了!”
伊程然醉得比他厉害,走路踉跄,神志不清,对他的话也基本没反应,被他拖着走,还走两步就重重撞他一下。戮部成员的身体精健强悍,疼得他龇牙,赶紧将对方的手搭在自己脖子上,扶稳对方的腰,满脸阴沉地扶着人出去:“妈的,敢吐你就完了……”
“慢走啊两位!”
少女疲倦的送客声从身后传来,在店外的冷风里,好像骤然清晰了许多。
朦胧的视线,也在注意到前面靠墙而站的黑斗篷刹那清晰锐利。
“伊程然!!燕——”任长风瞬间瞪大双眼肌肉绷紧,然而下一秒,夜风吹起宽大的兜帽,露出一束淡蓝色的长发,和任长风十分熟悉的下颚。
“不是吧……”
他喃喃着,胳膊肘重击伊程然,声音极低:“那不会是部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