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照片 李岸，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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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哗的酒吧里，闪烁的赤靛蓝紫光似酒气一般遍布整个会场，歌声、舞声伴随着尖叫、暧昧，一窝蜂地冲进一个个被酒精支配的大脑里，他们的小脑摇晃着，跌跌撞撞，你勾着你，我搭着我。
平时与这灯红酒绿好似隔世的调酒吧台上，那些远离舞池喧闹的安静客人们竟然也被气氛熏染，音乐声才想起没多久，就有一个两个人被热闹扬起的酒精摁在吧台上。而这其中，就包括酒量很差的李岸。
“李哥，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买醉吗？一声不吭的，到底咋了啊？”
李岸侧头贴在吧台上，脸上一片绯红已经顺着酒气爬到了耳尖，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残存着几块冰的酒杯，时不时发出来几阵叮叮的碰撞声。他的眉眼氤氲，显然已经喝醉了。李岸看了看一脸无奈地盯着他的关博文，嘟囔着开口：
“你跟柳玉青，怎么样了？”
李岸一直盯着摇晃的酒杯，稍带打趣地直戳关博文的痛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当时一块嬉笑打闹的几个弟兄们，一个个逢关博文必打听柳玉青。但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那时候班里男生一个个跟着老封建似的，明明是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却和上世纪老奶奶裹小脚的思想雷同起来，再加上关博文对待青春期的那点异性情感的时候就像一个小学生，柳玉青对他好点，别人三言两语讲个歪理，他稍微觉得合理，就以为柳玉青是喜欢自己了。然后两个本来不错的异性朋友——柳玉青和关博文，稍微有点接触，身边就可能出现令人不适的目光。一来二去，接触的多了，大家都觉得柳玉青对关博文有意思。毕竟谣言嘛，生的快，传的快，最后沸沸扬扬跟着开水壶冒热气似的，甚至还烫到了班主任的耳朵，不分青红皂白地停了柳玉青三天的课，就这样，柳玉青虽然和关博文接触少了，但还是玩着。老封建们容易误会，毕业以后，碰着关博文，就开始八卦那点破事。关博文也不敢说真相，总是糊弄过去，但在李岸面前，确实瞒不了什么，也不想瞒。
关博文抓了两下头发，似有些烦躁。
“嗐，别提了，人家对我根本没那方面意思，都怪那哥几个大爹们那时候胡乱撺掇，我居然还听他们的毕业后去玉青，你猜猜玉青当时说什么？”
关博文手抵着额头，硬生生给自己二十多的脸上整出了抬头纹，无奈懊恼加愁苦，在此刻仿佛具象化了。李岸看他这样，也来了兴致，不由得干笑两声，问他柳玉青当说了什么。
“我还记得，她当时是这样的，”
关博文极力地做出一副惊讶加不解加无可奈何的表情，以至于面部有些扭曲。
“你看我，看我——她当时就这样看着我，一会儿叹气一会摇头的，最后跟着气笑了似的，给我来了一句‘我？喜欢你？不就在学校夸了你两句长的帅，怎么就变得这么自恋了？你果然还是没看我给你的生日留言吧？我在里面说了我对你好只是觉得你傻傻的，像我老弟，我们又刚好是老乡，发自内心地想跟你做朋友而已……’”
关博文的话匣子被成功打开了，他张牙舞爪，试图不放过每一个细节，一会儿憨笑一会儿摇头的。
“他说了之后，我去翻聊天记录，还真找到了她那个时候给我过生日的留言，结果真如人家所说，那个时候就只是把我当做好朋友……”
关博文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闷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瞟了一眼身旁的好弟兄，开始打听他的情况。
“李哥，问我这个，怎么，想何雨了？”
聊到感情方面的事情，关博文能想到的，可以联系到李岸的感情史的人物，也就只有何雨这么一个了。这还是李岸一次喝醉告诉他的，换做平常，就算关博文开口叫他爹，李岸也不可能蹦出来一个有关他这位“白月光”的字的。
关博文用手支着头，颇有无奈之意地看着李岸——他依旧把玩着酒杯，只不过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化的不成样子了，一个个化作水，随着李岸手部的动作在酒杯里晃动，他还是一言不发。
见李岸不说话，关博文继续开口：
“真不是兄弟说你，都八百年的事情了，你们两个那时候分手之后又有过多少接触？再说了，不是她甩的你吗？你还念着她干什么，又何必呢？”
叮——酒杯落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李岸放下手中还留有余温的杯子，直起腰站了起来，但由于酒精作用，互相搏击的大小脑还是让他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好在靠谱的弟兄在，关博文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把我送回去吧。”
李岸有气无力地留下了一句就不说话了，关博文这边也只感觉到自己的肩上越来越重。
说真的，肩上搭着个比自己壮实不少、还高半头多的李岸的关博文，此时此刻，真的很无语，真的真的很无语。
出了酒吧，关博文叫了滴滴，一路将李岸送到家门口。路上他也不知道李岸嘟嘟囔囔在嘴里蹦出来了什么，断断续续拼凑出来一条信息——何雨死了。
但他做不到感同身受，因为在李岸口中听了他和何雨那曲折的恋情的时候，关博文真心为李岸感到不值，更别说人死了还要在这里折磨好兄弟的心理，共情？见鬼去吧！
将李岸送进家门，关博文就离开了，李岸也稍稍恢复了点意识，摇摇晃晃地朝着屋里走去。
他的出租屋，不长、不宽、不亮，但就是这么一间屋子，一室一厅，刚好装下了那时的何雨和他，即使何雨经常在外过夜，李岸也从不觉得孤单。可不知怎么回事，何雨真正离开之后，就算这里放满了她的物品，李岸也觉得空旷。
从门关到客厅的这条漆黑长廊，堆满了快递盒子，李岸一直想着哪一天收拾收拾，再置备几个壁灯，也许这样何雨就愿意多回来看看了，如今想想也有点多此一举。
这样回忆着，李岸已经挪行到了走廊一端，不料这时他一个趔趄，直直地朝前方砸去。
并不是李岸想象中的与冰凉瓷砖亲密接触，然后下一秒与何雨在下面团聚，他砸在了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何雨……”
李岸嘟囔着叫了一声。突然，他的肩膀被两只手抓住，并且力道还愈来愈重。突如其来的疼痛迫使他清醒，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就被一把拉到客厅。
昏黄的灯光下，他不清醒地眯着眼，勉强看清那人的面容——对方跟何雨有着六七分相像，却更为俊朗。不过此时此刻，他的面部因为愤怒变得扭曲。
“额！”
李岸吃痛，他被重重砸在墙上，脊骨受到重创，痛觉一瞬间从尾椎沿着条条神经爬到大脑皮层。肩上的、后背的，疼痛无一不冲击着他，迫使他清醒。
“李岸，你就那么想她？”
李岸的眉头皱着，张开眼睛，他终于看清了来人——是舟行。李岸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舟行的脸，好像是默认了对方的话。
见他这样，舟行忍无可忍，灯光昏暗，却依然照得清楚他眼白里的根根血丝。他一只手松开李岸的肩头，不等李岸放松，又一把掐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按在肩头隐隐发力，将指尖挤压得泛白。
“……又在我身上找她？李岸，好样的…好样的。”
舟行的后槽牙发出一阵阵咔咔声，在这静默的房间里尤为凸显。明明吃痛吃得虚汗直冒，李岸却还是和他僵持着，一声不吭。
良久，舟行收了手劲，他的耐心已然告罄，将李岸一把扔在沙发上，转身去了卧室。
李岸再次清醒的时候，是舟行掐着他的脖子，硬生生把他憋醒的。他下意识地挣扎反抗，使出浑身解数扯开舟行的手，痛苦地咳嗽了两声。
即使这样，舟行依旧不依不饶，一只手撑在沙发上，一只手抓住李岸的手腕，紧紧盯着李岸。
“李岸，不是想她吗？睁眼啊，我让你见她。”
闻言，李岸睁开眼，他的瞳孔猛然收缩——眼前的舟行居然披着何雨的假发！若不是李岸意识还请醒着，还真可能以为是何雨回来了。
舟行见李岸这幅表情，不由得嗤笑一声。收了笑容，他的眼底暗潮涌动，像是要把李岸吞没。
而他也真是这么做的，在李岸发愣之际，舟行伸手就开始扯李岸的上衣。
“爱她吗？那就好好爱吧！”
意识到舟行想要干什么，李岸开始挣扎，他试图起身，却又被摁回去，先前买醉饮下的酒精随着身体的起伏又开始不合时宜地侵占他的大脑。他只能一只手挣扎着，一只手在旁边的桌上乱摸，想要找到什么坚硬的东西给舟行来一击。
终于，就在舟行压过来的时候，李岸抓到了桌几上的相框，于是他猛地朝舟行的头砸去！
咚——
世界好像一瞬间安静了。舟行被砸懵了，头上的假发也因为突然的甩动飞了出去，露出他原本的模样。但并不如李岸的意，舟行没有晕过去，而是机械般地把头转回来，血从脑侧淌到嘴角，他把舌尖探出，轻拭了一下那一片殷红。
血色上涌，舟行丝毫没有受伤的痛苦。轮到李岸在这缄默里恐惧了，他那只发起攻击的手被舟行抓住，咔嚓——
“额！”
手指猛地传来一阵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骨头错动的脆响在耳边炸开。那声音还没落地，李岸的又手掌被狠狠拧转，带着指骨彻底脱节，玻璃碎片深深嵌进肉里，直抵掌骨。
李岸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的嘴里不受控制地爆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嘶吼：
“啊——！”
他被疼得发颤，又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喉咙，只剩下牙齿咬得咯咯响的闷声。李岸的左手止不住抽搐着，伴随着如有跟烧红的铁丝从指尖直戳进天灵盖的痛感，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
舟行见他这样，似有些满意，竟然开始舔舐李岸指骨断裂处的那一片紫红。
原本整洁的客厅，相框破碎爆出的玻璃碎片到处都是，混在舟行的头发里，扎在李岸的手掌里，还散了一地。
朝相框砸地的地方看去，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被舟行的血液沾染，孤零零地瘫在地上，照片中少年的面孔，也模糊难辨。
那是他们之间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