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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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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老式吊扇转动时发出了呼哧声。
崔野望轻颤睫毛,视线落在她垂落在一侧的手上。
她皮肤很白,手腕纤细,带着一块银色链条看不出品牌的石英腕表。手背的皮肤很薄,淡青色的筋脉若隐若现,骨节分明,关节处并不凸出,椭圆形的甲床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她似乎不像别的女性那样爱美甲。
她总和别人不同。
……他想不明白。
她怎么还能笑着问他,问他是不是不打算再看她。
如此直白的发问,让他不知所措,仿佛不给出答案就不肯罢休的样子,他只好缓缓抬头。可视线一与那双含着笑意的杏眼对视一秒,就迅速移开,这下不仅是耳廓,连面颊也泛着淡淡的绯色。
苏稚望着,在心里直呼老天爷。
太太太纯情了吧。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仿佛被欺负了一样。
她想表现出镇定的模样,可嘴角压了半天还是翘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一头蓬松柔软的黑发,安抚:“好啦,只是小小的意外,别放在心上。”要不是他反应这么大,她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崔野望身体一顿,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的确,只是个意外,是他反应太强烈了。
明知道她是为了打破尴尬而阐述事实,可听她说完,心情却反而开始低落。这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压得他有些难受,他也习惯了忍受,默了许久,轻轻的点了下头。
盛夏的夜色总来临的比以往要晚些。
晚饭结束,苏稚将多做的食物进行分装打包。
彼时,崔野望戴着手套正站在水槽前清洗碗筷。
她将保鲜盒放置在冰箱里,关上冰箱,对着他叮嘱道:“保鲜盒上我已经贴了标签,上面有保鲜时间,你要盯着点,注意别过了保质期。”
崔野望停下手上的动作,安静的听她讲话。
“后面几天店里要盘点,有些忙,可能没时间过来。”
她道:“你要记得按时吃饭。”
这是重点,苏稚可不希望两天后再见到他,他把她好不容易给养的几斤肉又给造没了。
窗外的天已彻底黑透,暖白的灯光照在玻璃上,如同镜子一般折射出两人的身影。她看他戴着手套的手伸进水槽里,拿起一碟油污的盘子,用打了洗洁精的清洁布抹去上面的油渍,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这样的反应落在苏稚眼里,生出几分落寞。
苏稚抿了下唇,没再说话。
崔野望关了水,将摘了手套搭在一旁的架子上沥水。
周遭安静,只有飞虫撞击玻璃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他循声看向窗外趴爬在玻璃窗面上的蛾蠓,这种飞蛾,往往遇到一些光亮,就扑棱棱得撞过来。
盯了片刻,才抬脚转身,却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在方才冲洗碗碟时,他努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水槽里绵密的泡沫及哗哗落下的水流声上。本以为她就那样交代完后离开,却在迈出厨房后,看到她还站在客厅内。
“你……”
他想问她怎么还没走。
可刚说出一个字,就觉得这样问似乎不对。
对比起他的犹疑,苏稚就显得十分直截了当。
“你不开心吗?”
她补充:“刚才。”
苏稚明显的感觉到气压的不同。
崔野望愣了一下,片刻后道:“没有。”
他刚说完,苏稚就对他的答案做出了评价。
“撒谎。”
并且演技十分拙劣。
苏稚走近,“为什么不开心?”
他躲开她直视的目光,又重复:“没有。”
“因为我说没有时间过来?”她一针见血道。
崔野望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去看她,下一秒又慌乱的移开。胸腔内,那颗心脏的跳动得厉害,“咚、咚、咚”一声又一声,鼓动着耳膜。他震惊她的说法,却忽然又因她的说法而在内心腾出一股心思被戳中的羞耻感。
他听到她叹息一声,“又不看我。”
一双手伸来,捧住他的脸,将他扳回来。
他感触到她掌心柔软和潮湿的温热。
苏稚看着他浓黑密长的睫毛不停轻颤,笑着说:“崔野望,或许你不知道,你真的很不会说谎。”所有的情绪都悉数呈在那双眼睛里,叫人一下就看清。
崔野望蹙眉,不说话。
两人挨得极近,苏稚目光在他连上流连。这张脸仿佛是上帝精心打磨过的工艺品,每一处都透着绝对的精致。她看了许久,目光下移,视线落在他的抿着的唇上。
……忽然有些口渴。
她想,一定是做晚饭时不慎多撒了盐。
夜色寂静——
崔野望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太近了,他想。
他动了下,试图拉开一些距离。
刚动,一道温热的气扑在他的下颌处。
“崔野望。”
他听到她唤了他一声。
声音很近,很轻,带着一丝不明的哑。
他低头,与那双杏眼直视,接着,见她缓缓目光下移,将视线停留在他的唇上,重重的吞咽了下喉咙,低声道:“我可以亲你么?”
他先是一怔,接着“轰”的一下感觉身体着了火,不受控制的的开始发热发烫。他仓皇地想要避开,可身体却被定住一般,不能动弹。
苏稚抬眸,看到他浓密地睫毛不停地颤着。
“可以么?”
她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很烫。
看着整个脸、脖子都红透了的男人,苏稚腹诽,他怎么这么容易害羞?明明……明明她什么都还没有做。
崔野望已经僵在原地,连视线都不知道往哪看。
他听到她又说:“如果不愿意,就躲开。”
接着,他便感觉视线一暗,温热的唇轻轻的贴在了他的唇上。只一瞬,他还没来反应过来,那柔软已松开了他的唇。他思绪涣散,视线追着落在她泛着玫瑰色的唇瓣上,情不自禁的滚了滚喉结。
一触即分的吻是苏稚的试探。
他不仅没躲,眼眸里还露出流连的神色。
视线那般灼热,苏稚不由也红了脸。
周围空气变得稀薄,两人贴得极近,呼出得气息又湿又热,缠绵在一起。苏稚舔了一下唇瓣,将要再次去亲吻,对方却快她一步,俯身而来,将柔软的唇瓣压了下来。
苏稚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
她睁着眼,看到男人双眸阖闭,密长的睫毛颤动如蝶翼。
接着,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很大声。
她眨了眨眼睛,隐隐些期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过了几秒,苏稚觉得不对劲。
他……似乎不会接吻,以为这样唇贴着唇就算。
崔野望的确不会接吻,他只是顺从了那一瞬内心的欲望,在触及到那抹柔软分离后,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追着那张唇吻了上去。
吻上去之后呢?
崔野望闭着眼,有些急躁。
明明内心有一种无以言说的渴望,可此刻却似堵塞一般,无法发泄。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发热,连心跳的也在慢慢加速。
就在他不知所措,思绪快要沉入湖底时,那张抚在他脸颊的手轻轻的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耳垂,柔软的唇微启,含住了他唇瓣,轻轻的咬。
倏地,他仿佛开了窍,张开嘴,效仿她刚才的动作,反客为主,将她的唇咬住。
他接吻的动作既青涩又小心,不慎用牙齿磕到她的唇也是很快收起,然后又嘬着她的唇瓣不放。这样的接吻,犹如隔靴搔痒,令苏稚有些难受。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还是得她。
苏稚身体往后稍倾,拉开些距离。
“崔野望。”她轻喘,唤着他的名字。
他迷茫得睁开眼,眼眸是湿润的水汽,困惑不解。
她将他得手拉过,放在她的腰上,复而又捧住他的脸,道了一句“张嘴”便倾身吻了上去。
崔野望闭眼,鼻息间全是她身上的柑橘味。他手掌握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的箍在怀里。
心跳加快,呼吸渐重,握在腰肢上的手也使上了几分力。
“唔……”
他被弄得有些喘不过气。
苏稚又捉着他吻了会儿,才松开。
他张着嘴,气息不稳的喘着。
苏稚去看他,见他脸颊通红,似被闷着了。
她不合时宜的想笑,又觉得此刻笑定会伤到他的自尊,只得生生的忍着。可忍得十分难受,就将脸埋进了他怀里,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声。
四周寂静,暖白得灯光自头顶落下,照在两人身上。崔野望平稳气息,缓缓睁眼,眼底清明。他感觉胸前痒痒的,低头去看,是她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目光偏了下,视线落在他从发缝里露出得一只耳垂上。
那耳垂精致小巧,泛着浅浅的粉色。
……好可爱。
“还生气么?”怀里,她的声音传出,瓮瓮的。
什么?
崔野望愣了下。
苏稚抬头,又问:“还生气么?”
她动作突然,崔野望始料未及,视线与她撞个正着。四目相对,他看见她得眼眸似氤氲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湿湿的,在灯光下尤为得亮。
“又不说话。”苏稚抱着他的腰,皱了皱眉头,说:“崔野望,你真的好难哄……”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又不自觉的落在他的唇上。那两片薄唇被她亲的又红又润,上面还残留着点点水亮。
“……明明都亲过了。”她最后道。
崔野望一听,噌得下脸颊又红了。
“苏稚!”
“在。”
苏稚杏眼里噙着笑,踮起脚在他的嘴上嘬了一下,发出“啾”地声音,“心情好点没?没有我再亲亲。”
崔野望平复好地气息又开始浑浊,他红着脸,根本不敢直视她,将她松开道:“你该回去了。”
这会儿,苏稚哪想回去,“不急。”
崔野望道:“天太晚了。”
苏稚不听,无赖般将脸往他怀里一埋,去闻他身上干净的皂香味,又蹭了蹭。细软的发丝挠在他的喉咙上,痒痒的,他滚了滚喉结,听她说:“让我再抱一会,后面两天都见不到你,我现在要把电充满。”
崔野望听她可怜巴巴的语气,心一软,抿着唇任她在怀里蹭。
苏稚抱了一会心满意足的松开。
她在他怀里蹭了许久,头发有些凌乱,靠近耳朵上方的那缕发被勾出一半截,弯弯的鼓起一个圆弧,看着像个小角。崔野望看见,默了默,将视线撇开。
“我回去了。”
“你不打算送送我吗?”她问。
灯光下,那双杏眼又湿又亮,像某种哺乳动物的幼崽,人畜无害,又夹杂几分期许。
这种小区,楼道里是没有感应灯的。苏稚打开手电筒,听他将门关上,一前一后,下了楼。出了楼道,视线便清晰起来。今夜月光明亮,皎皎月光犹如溪水潺潺,撒的满地都是,耳边尽数是蛙叫虫鸣声。
两人安静,一前一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快至大门口,苏稚倏地顿住。
崔野望跟着停下,目光不解的看她。
“好了,就送到这。”
她转身,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给你。”
崔野望伸手,掌心里躺着一枚钥匙。
她笑了笑,“我家的钥匙。”
月光将她的脸照得柔柔的,“这两天没时间过来,但如果你想见我,可以来找我。”说完,她又道:“不来找我也没关系,反正钥匙你得收下。”
今晚,她似乎很开心,笑了许多次。
这样想着,他将目光落在她耳朵上方那个小角上。
终是没忍住,他伸手,将那缕发理了理。
“知道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