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温柔》小俞吃小鱼

2、暗涌 陈宥没有去

　　陈宥没有去学生会的招新面试。
　　苏烬留下的电话号码被他夹在了《局外人》的书页里，一连三天，那张纸条就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坐立不安。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苏烬是真的欣赏他。静文高中的学生会是精英聚集地，成员要么是年级前十的学霸，要么是家世显赫的富家子弟。而他陈宥，不过是个连父亲都不愿承认的私生子，成绩平平，独来独往，浑身上下写满了"不配"。
　　苏烬的邀请，大概只是一时兴起的施舍，或者更糟——一场恶作剧。
　　陈宥站在教学楼天台上，嘴里叼着一根偷来的烟。他不会抽，只是喜欢看烟雾在空气中扭曲消散的样子。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校园，远处操场上的学生像一群忙碌的蚂蚁，而他是唯一脱离群体的异类。
　　"原来你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宥手指一颤，烟灰掉在袖口，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他猛地转身，苏烬正靠在安全门的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招新面试你缺席了。"苏烬说。
　　陈宥掐灭烟头，"我没答应要去。"
　　"但也没拒绝。"苏烬走近，突然伸手拂去陈宥袖口的烟灰，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烫到了？"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陈宥一时忘了躲开。等反应过来时，苏烬已经收回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创可贴。
　　"随身带这个？"陈宥忍不住问。
　　苏烬笑了笑，"习惯了。"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会有这种习惯，只是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示意陈宥伸出手。
　　陈宥没动，"小伤，不用。"
　　苏烬也不勉强，把创可贴塞进他校服口袋，"下次抽烟小心点。"他顿了顿，"或者，我可以教你。"
　　陈宥眯起眼睛，"学生会长教人抽烟？"
　　"就像你说的，"苏烬转身走向天台边缘，风吹乱了他的亚麻色短发，"学生会长也是人。"
　　他们并肩站在栏杆前，沉默地看着远处的操场。陈宥发现苏烬的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这个距离，他能闻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气，混合着一丝烟草味，意外地不难闻。
　　"为什么找我？"陈宥终于问出这个困扰他三天的问题，"如果你想找跟班，赵毅那种人更合适。"
　　苏烬没有立即回答。他摸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才说："因为我讨厌这所学校。"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陈宥的预料。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苏烬吐出一个烟圈，"老师只在乎升学率，学生只在乎家世和排名。你不一样——至少你不伪装。"
　　陈宥冷笑，"所以你是看中我的'真实'？"
　　"我看中你的眼神。"苏烬突然转向他，绿色的眼睛直视过来，"那天在器材室，赵毅打你的时候，你的眼神像狼一样——你在忍耐，但不是因为害怕。"
　　陈宥的心脏猛地一跳。三年来，第一次有人看穿他的伪装。
　　"加入学生会吧，"苏烬的声音低了下来，"我需要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圈涟漪。陈宥想说"不"，想说"别开玩笑了"，但当他看到苏烬眼中罕见的认真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陈宥最终还是出现在了学生会办公室。
　　周三下午的活动时间，他站在那扇红木门前，校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苏烬昨天塞给他的申请表。
　　门内传来嘈杂的讨论声，陈宥抬手想敲门，却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僵住了。
　　"苏烬，你疯了吗？让陈宥进学生会？"一个尖锐的女声说，"他可是陈家的私生子，名声差得要命！"
　　"就是，"另一个男声附和，"上次他还被拍到在天台抽烟，这种人也配进学生会？"
　　陈宥的手指慢慢收紧，申请表在他手中皱成一团。他就知道会是这样。正要转身离开，苏烬的声音突然清晰地传出来：
　　"我选人看能力，不看家世。"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再说，"苏烬继续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谁再议论陈宥的身世，就自己递退会申请。"
　　陈宥站在门外，胸口涌起一种陌生的暖流。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公开维护他。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入会测试比陈宥想象的简单——一份笔试试卷，主要考察逻辑思维和应变能力。
　　他坐在会议室角落奋笔疾书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在背上。尤其是那个叫许薇的女生，从他一进门就用看垃圾的眼神盯着他。
　　"时间到。"苏烬收走试卷，当场批改起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苏烬手中的红笔。陈宥注意到他批改时微微蹙眉的样子，左脸那两颗小痣随着表情变化若隐若现。
　　"89分，"苏烬最终宣布，"通过。"
　　会议室一片哗然。
　　"这不可能！"许薇猛地站起来，"上次招新最高分才85！"
　　苏烬把试卷传给大家看，"自己判断。"
　　试卷上字迹工整，解题思路清晰，尤其是最后一道开放题，陈宥的回答简洁有力，甚至提出了几个学生会工作改进的建议。
　　许薇脸色难看地坐了回去。
　　"欢迎加入纪检部，"苏烬对陈宥伸出手，"以后校园巡查你跟我一组。"
　　陈宥迟疑了一下，握住那只手。苏烬的掌心温暖干燥，握力恰到好处，却在松开时若有若无地挠了一下他的掌心，像是一个隐秘的玩笑。
　　陈宥耳根一热，迅速抽回手。
　　放学后的第一次巡查，苏烬带陈宥去了学校后山的小路。
　　"这里经常有学生抽烟，"苏烬解释道，"我们的任务是抓现行。"
　　陈宥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那你呢？"
　　"我？"苏烬回头，笑得狡黠，"我是来戒烟的。"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陈宥发现苏烬走路时习惯性驼背，与他在学校里的挺拔姿态截然不同。这个小小的发现让他莫名安心——原来完美学生会长也有不完美的一面。
　　"看那边。"苏烬突然压低声音，指向一棵梧桐树后。
　　两个男生正躲在树后抽烟，其中一个是赵毅。
　　陈宥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后退，却被苏烬一把拉住手腕。
　　"别怕，"苏烬凑到他耳边，呼吸拂过耳廓，"现在你是执法者。"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给了陈宥莫名的勇气。他跟着苏烬走过去，看着曾经欺负他的人慌乱地掐灭烟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校园内吸烟，记过一次。"苏烬公事公办地说，然后看向陈宥，"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赵毅恶狠狠地瞪过来，眼神里满是威胁。过去的陈宥会低头避开，但今天，他直视回去，一字一句地说：
　　"下次再犯，直接上报德育处。"
　　回程的路上，苏烬突然问："爽吗？"
　　陈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一丝笑意不受控制地爬上嘴角，"还行。"
　　苏烬大笑起来，笑声在夕阳中格外清朗。他搭上陈宥的肩膀，"这才刚刚开始呢，我的纪检委员。"
　　陈宥没有躲开这个触碰。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个"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