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同病相怜》不喝喝卡布基诺

2、你不是疯子

　　窗外的城市灯光折射成模糊的色块，倒影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画作。

　　"漓安？还没醒吗"尚默提高声音，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一觉睡到中午，可不是他的做法，但碍于昨晚的病情，尚默也只能无奈的等待。

　　"尚默？"乔漓安微张着眼睛，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怎么来了？"

　　"我昨晚就在了，你发烧了。"尚默努力掩饰自己的心疼，"编辑部都很担心。你一天没露面了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乔漓安似乎犹豫了一下“他们认识你？”
　　尚默柔了柔他的脸颊“是啊，昨天他们看到我和你一起上车了”

　　尚默记忆中的样子大相径庭。曾经整洁明亮的空间现在堆满了杂物和外卖盒，茶几上散落着药片和空酒杯。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桌上堆积如山的纸张和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狂乱的文字。

　　"你在赶稿？"尚默小心地跨过地上的衣物，在沙发上清理出一小块空间坐下。

　　乔漓安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向书桌，慌乱地将几张纸塞进抽屉。"只是些草稿。"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我不需要你们像监视犯人一样盯着我！"

　　尚默举起双手："不是，说什么呢，我只是作为朋友来关心你。接稿日期不是还晚着吗”尚默看着乔漓安的种种举动，有一些不解。

　　"我知道截稿日期！"乔漓安突然转身，眼睛里闪烁着尚默从未见过的狂躁，"你以为我是什么？写作机器吗？我每天写一万字！一万！但他们还是不满意，那些声音还是不停..."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房间里只剩下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和乔漓安急促的呼吸。

　　"什么声音，漓安？"尚默轻声问道，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乔漓安的眼神飘忽不定，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更加不自然。

　　尚默点点头，没有再过问什么，同时目光扫过茶几上的药片。他认出其中一种是常见的抗焦虑药物，但其他几种白色药片他并不熟悉。更令人在意的是旁边半满的啤酒杯，喝酒在以前的乔漓安眼里是多么的不屑，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漓安，你最近睡得好吗？"尚默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乔漓安没有正面回答，“我太有精力了，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睡眠。"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指不停地绞在一起，"我有这么多想法，尚默，你相信我会创造出更多的东西吗”

　　尚默静静地听着，观察着朋友反常的状态。乔漓安一向是个思维敏捷的人，但此刻他的语速快得几乎让人跟不上，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眼睛里闪烁着不正常的光彩。

　　当乔漓安转身去厨房倒水时，尚默迅速查看了茶几上的药片。除了抗焦虑药物外，还有碳酸锂——他记得这是一种治疗双相情感障碍的情绪稳定剂。旁边的小本子翻开的一页上写着日期和一系列症状记录：三月睡不着，脑子里很乱，四月太多要了，吃不过来，五月我好想死……

　　"你在看什么？"乔漓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冰冷得不像他，仿佛昨夜那个在梦里呢喃的人早已不在了似的。

　　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我只是担心你。这些药物..."

　　"我的私人医生开的。"乔漓安语气突然变得疲惫，"只是些帮助睡眠和焦虑的药。每个作家都吃这个，你知道的。"

　　尚默走近他："但碳酸锂不是普通的安眠药，漓安。还有你刚才说的'声音'，以及这个——"他指向那本症状记录，"你在经历躁狂和抑郁的循环，对吗？"

　　乔漓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不明白，"他的声音颤抖着，"我必须写作，那些想法...它们像洪水一样冲进我的脑子，如果我放下笔，其他的事情就会将我腐蚀，太难受了…..."

　　突然，他的表情变了，眼神涣散向桌角倒去。

　　尚默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他下滑的身体。乔漓安在他臂弯里抽搐，眼神迷离。

　　"漓安！漓安！"尚默轻拍他的脸颊，没有反应。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同时注意到乔漓安手腕上几道已经结痂的细长疤痕——自残的痕迹。

　　等待救护车的十分钟像是永恒。尚默按照接线员的指示让乔漓安侧卧，防止窒息，同时不断检查她的脉搏。那些药片、症状记录、幻觉和现在的癫痫样发作——所有碎片拼凑成一幅清晰的图画：他的朋友正在经历严重的精神健康危机。

　　当救护人员破门而入时，乔漓安短暂恢复了意识，但显得困惑而恐惧。"不要带我去医院，"他虚弱地抓着尚默的袖子，"求求你，他们会给我打针，把我绑起来..."

　　"嘘，没事的，"尚默握住他的手，跟着担架走出公寓，"我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雨还在下，救护车的红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闪烁。尚默坐在车厢内，看着医护人员给乔漓安接上监护设备。其中一个救护员检查了尚默提供的药瓶，表情变得严肃。

　　"这些药物不能混用，特别是和酒精一起，"救护员低声对尚默说，"他很可能出现了药物相互作用引发的癫痫发作。而且根据你说的症状，可能需要精神科评估。"

　　尚默点点头，目光无法从乔漓安苍白的脸上移开。他想起昨日前他新书发布会上光彩照人的样子，当时谁能想到在成功的光环下隐藏着这样的痛苦？

　　医院的急诊室明亮得刺眼。尚默在等待区来回踱步，直到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叫他的名字。

　　"你是乔漓安的朋友？"医生摘下口罩，表情严肃，"我们给他做了初步检查，稳定了他的状况。血液检测显示他体内有几种精神类药物达到了中毒水平，加上严重缺眠和脱水。"

　　"他会没事吗？"尚默的声音嘶哑。

　　"身体方面，是的。"医生犹豫了一下，"但我们需要精神科医生进一步评估。他表现出典型的双相情感障碍躁狂发作症状，伴有短暂的精神病性症状。她有自残史吗？"

　　尚默痛苦地点头："我看到他手腕上有伤痕。"

　　医生叹了口气："考虑到他的状况和潜在的自杀风险，我们建议他住院治疗一段时间。你是他最亲近的人吗？"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尚默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乔漓安的私人生活知之甚少，"他从小是被爷爷奶奶养大的，母亲在外地工作。"

　　"那么可能需要你协助做一些决定。"医生递给他一份表格，"先填这些吧，精神科医生很快会来。"

　　尚默坐在硬塑料椅上填写表格时，思绪万千。乔漓安一直是他认识的最聪明、最有才华的人，他的新书刚刚登上畅销榜，事业如日中天。谁会想到在这光鲜外表下，他一直在独自与精神疾病搏斗？

　　填完表格后，尚默被允许短暂探望。乔漓安躺在病床上，手腕上连着静脉输液，看起来小而脆弱，与平日里的张扬自信判若两人。他的眼睛半睁着，似乎认出了尚默。

　　"对不起..."他微弱地说。

　　尚默握住他的手："没什么需要道歉的。"

　　"我一直...隐藏得很好，对吗？"乔漓安的声音带着苦涩的自嘲，"成功的作家乔漓安，谁能想到是个疯子..."

　　"你不是疯子，"尚默坚定地说，"你只是生病了，就像感冒发烧一样。现在你需要治疗和休息。新书可以等待，你的健康不能。"

　　乔漓安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那些声音...有时候他们告诉我该写什么，有时候告诉我该...结束一切。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了，尚默。"

　　尚默感到喉咙发紧："现在你安全了。医生会帮助你理清这些。我不会离开，我保证。"

　　一位精神科医生进入病房，礼貌地请尚默暂时离开。在走廊里，尚默掏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出版社总编的电话。乔漓安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的恢复期，而新书的截稿日期...他必须为他争取时间。

　　电话接通前，尚默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乔漓安正在与医生交谈，表情时而激动，时而疲惫。尚默想起高中时代他们第一次见面，即使被人拳打脚踢也依旧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对他笑。

　　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多年后会有这样的一天。但无论如何，尚默决定，他不会他独自面对这场战斗。

　　深吸一口气，尚默开始了电话："关于乔漓安的事，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