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折》》燕昭青

3、素人×素人（全刀） 周身渐

　　周身渐渐变得模糊，刺眼的光线与水波滚动的声音，随着时间，撕裂开.我伸手试图触摸周围深邃的蓝，可身体却在突然传来的一阵嘈杂的电流声之后，陷入漆黑，像是夜。
　　我大概是做了一个梦.
　　梦境结束的前一秒钟，十七年间每日每夜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最后，散成了泡影，黑白分明.
　　半个月前，圆阳散射出的彩色光线，交错纷杂，炙烤着大地.考生们纷纷走出考场，脸上汗水稀薄，释发着一些疲倦，却荡漾着那种独属的，高中生才有的明朗.我也是，我怀里抱着一沓书，激动的跑出校门，视线左右移动，寻找的父母的身影.
　　六月八日，十二年寒窗的最后一天，蝉鸣聒噪，炙热的风于林荫间肆意流动。带着时间，汇与汗水，欢送青春.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我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后，愣在原地，手指不住的颤抖起来，眼里是止不住的空洞与震惊.细看，屏幕上是一则新闻：“今天10：25分，道白路发生了一场两车碰撞事件，被撞小汽车内的夫妻两人现在不省人事，肇事司机逃逸，受害人似乎出现了脾裂，体内大出血，现送于中心医院进行抢救.”父母车祸的消息如一把锋利的刀刃，从我的身后刺入，我的身体被刺穿，鲜血将身前的衣衫浸透，应该是很痛的，可我却无感.
　　我提了提肩上的书包，极速穿梭在纷攘的人群中，耳边的声音被大脑降到了最低，燥热充斥着我的口腔，涌上一些腥甜.一千多米的路程，我只用了三分钟.到了医院后，我来不及喘口气，撑在护士台前询问病人的位置，然后发疯似的跑向抢救室门口，屋内的灯熄灭了，人被推出来.我愣愣的看着他们，试图伸手触碰，但只觉一阵冰冷，我的手指又蜷缩回去，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泪.
　　我站在原地，看着爸妈的身体被白布盖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死了.
　　在我十二年寒窗终于杀青这一天，在我十八岁生日这一天，爸妈一起离开了世界，而丢下了我.
　　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让人来不及反应.神夺走了时间，儿时求来的平安虎失去了它的作用.只是抢救室熄灭灯的这一秒，我成了一个孤儿.
　　我没有了家.
　　上帝在冥冥之中告诉我，我一个人无法生存.
　　所以，我要死吗？
　　我的步伐渐渐变重，费了很长时间才走出了医院.热风刮在我身上，摇摇晃晃，形单影只.
　　突然，口鼻被捂住，我的眼前泛起一层朦胧的雾，被拖走前的最后一秒，我看到了那人的脸，是他.
　　后来，我便丧失了力气.
　　他将我拖到墙角，狠厉的一脚踹到我小腹上，“贱货！”
　　结局一：
　　一瞬间，我只感觉头晕目眩，四肢受到的疼痛被放大了无数倍.我缓缓阖上眼，那人杂乱的殴打与口中咒骂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晕过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我才从刺眼的光中睁开眼.四面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第一眼，我看到我的衣衫上肮脏的鞋印；第二眼，我看到我细瘦的胳膊上被烟烫的疤痕；第三眼，我的视线向上，看到了穿透我胳膊上的一把锃亮的，染上鲜血的匕首.
　　那时，我才明白.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恶心的东西.
　　我颤栗的站起身子，向海面走去.
　　没有一丝犹豫的，冲进了海里.
　　我的身体变得沉重，湿热的海水将我的身子包裹，幽暗的海水里像是有无数张大手将我向下拉，冰冷的海水灌入我的鼻腔，涌入我的肺里.
　　我不禁弯起嘴角.
　　我是笑了，那笑不像是刻意牵扯出来的，而是正当青春的少年脸上该出现的，明朗的笑.
　　耳边又传来一阵电流声.
　　梦境结束.
　　在眼前独剩的那一抹光点中，我看到了一行字.
　　“世界上少你一个人也没什么影响.”
　　真刺眼.
　　结局二（慎阅）：
　　一瞬间，我只感觉头晕目眩，那人似乎觉的只踩一脚并弥补不了我的过失，就又踩下去一脚，他下绝了心，在我身上踩的每一下都用全了力，我痛的四肢发抖，小腹很痛，应该已经青了.
　　但我的心脏更痛.
　　我无力的躺在地上，在仅剩的一点意识中听到了身体里那颗挣扎的血肉，它有一搭没一搭的收缩着.世界被藏在不知处，没有人会知道，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幽暗的角落里我和疯狂攻击的他.
　　我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沉默地承受着人类的践踏.薄如轻纱的手臂上冒出了血.
　　不知不觉间，我的眼前被蒙上一层水雾，睫毛粘在一起，分不清是汗是泪.反正都一样，一个性质，我也没有精力去区分，我只是靠在墙上，无力得望着他，忘记了挣扎，想要在这段剩余的为数不多的时间里记住他的模样.
　　时间过得如此漫长，这还是我第一次感觉到.
　　在那之后，他又拎起我的衣领向海面拖去，纤瘦的身子隔着薄薄的校服与地上的石砾摩擦，很痛，我的身上被弄得没有了几处好地方.他将我拖到海边，松开我的领口.让我跌倒在绵密的沙子上.狠厉的一脚又落在我身上，我挣扎着撑起身子，慢慢的向海水爬近.他俯下身子掐住我后颈，我被阴影遮盖住，微长地睫毛不受控制的摇摇晃晃，他掐着我的后脖梗将我往下按，那个瞬间，冰冷的海水涌进我耳朵里，传来阵阵刺痛，背后的人笑起来，笑声很可怖：“贱不贱啊，你咋还没被我弄死？”
　　我痛苦地呜咽着，生理与心理造成的双重折磨真的是太痛了.海水咸涩，与伤□□缠在一起，在皮肤组织上划下一刀又一刀，让人痛不欲生.
　　我的手指微微蜷缩，嘴唇微张，试图从密不透风的海水里索求到一点氧气，他将我拎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呼吸，就又被按了下去，一下又一下，如此往复，我只觉得他的身上被罩上了一层层灰色蛛网，我已经疼的没有知觉了.我的浑身冰凉，世界好像…
　　突然变得黯淡了.
　　最后一下，他的脚踩在了我的腰上，在我的腰上一下又一下地按压，脆弱的肋骨大概是被他踩断了.
　　我停止了一切动作，静静地趴在海水里，呻吟声被我生生吞下去.
　　夕阳照在水面上，将我小小的身体包裹着.天边的云霞被染上点点血色，无声的巡视着身后这个城市.
　　世界变得异常，远处的落日似乎对着我咧开了嘴角，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隙，幽邃如黑曜石.我透过那个缝隙，看到了海水里双目失神，身体惨白，四肢
　　打颤的我.
　　又是在后来的后来，我的呼吸渐渐微弱，轻的都要察觉不到了.我渐渐闭上眼，看到那人像是觉得恶心，唾弃死的啐了一口痰，然后转身走进交叠地写字楼里，变成了小小的黑点.
　　在那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黄昏里，蝉发出的鸣声很是聒噪.连我这个小小的身子发出的细弱呼吸声，也被它带着吞进去了.
　　我想，
　　上帝也许是觉得我太没用了，所以他就。
　　把我赶出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