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声》404号幻境

2、雨巷相遇 雨巷的尽头

　　五年后，许梦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躲雨。这场雨让她想起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自从外婆去世后，她仿佛失去了感知快乐的能力，直到今天。
　　巷子对面，一个瘦高的男孩被三个混混围住。即使隔着雨幕，许梦也能看清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握的拳头。男孩的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像一幅水墨画。
　　"周默，你这个没人要的野种！"领头的混混推了他一把，"连你父母都不要你，你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
　　许梦的心猛地一缩。她认识那个男孩——周默，学校里有名的"怪胎"，据说父母在他五岁时双双死于车祸，之后在各个亲戚家辗转，最后被送进了福利院。有人说他性格孤僻，有人说他精神有问题，总之是个"危险人物"。
　　但此刻，许梦看到的只是一个被欺凌的少年，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我已经报警了。"许梦冲进雨幕，举起亮着屏的手机。雨水瞬间浸透她的衬衫，冰得刺骨。她故意提高音量："警察说三分钟就到!"混混们交换着眼色，领头的啐了一口："算你走运，晦气东西！"
　　暴雨骤然加剧，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蒸起白雾。混混们咒骂着跑开了。许梦转身看向周默，发现他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中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周默突然抓住她手腕往巷子深处跑去。他的掌心滚烫，与冰凉的雨水形成奇异的温差。拐过两个弯后，他猛地刹住脚步："你根本没报警。"声音像砂纸磨过青石。
　　许梦甩了甩湿透的刘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天气预报界面。"但他们信了。"她喘着气笑起来，"这叫虚张声势。"
　　周默的瞳孔微微扩大。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在脸上划出透明的痕迹。许梦突然发现他的虹膜在暗处呈现出罕见的灰蓝色，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谢谢。"周默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淹没，"但你不该那么做。他们会记住你的。"
　　"那就让他们记住好了。"许梦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我叫许梦。"
　　"我知道。"周默的回答让她一愣，"你是三班的，语文课代表，喜欢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
　　许梦眨了眨眼："你...观察过我？"
　　周默没有回答，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穿上吧，你衣服都湿透了。"
　　那一刻，许梦注意到周默的手腕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她假装没看见，接过外套披在肩上。外套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你...要不要去我打工的地方躲躲雨？"周默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一家小书店，"就在前面。"
　　许梦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在雨中，谁都没有说话，但沉默并不令人尴尬。
　　"晴天书屋"——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但店内温暖明亮。周默熟练地打开门，示意许梦先进去。
　　"老板今天不在，你可以随便坐。"周默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许梦，"擦擦头发吧，别感冒了。"
　　许梦环顾四周，书店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复古风格的扶手椅，中间是一张小圆桌，上面放着一盏铜制台灯。书架上书籍排列整齐，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气息。
　　"你经常在这里打工吗？"许梦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嗯，放学后和周末。"周默从里间端出两杯热茶，"老板人很好，知道我的情况后给了我这份工作。"
　　许梦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她看到周默的睫毛上还挂着雨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并不像传言中那么阴郁，只是...安静，像一本合上的书，等待有人翻开。
　　"刚才那些人为什么找你麻烦？"
　　周默抿了一口茶："因为我不合群，是个容易下手的目标。"他停顿了一下，"他们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父母。"
　　许梦的心揪了一下："那都是迷信。"
　　"我知道。"周默看向窗外的雨，"但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缠着爸妈带我去游乐园，他们就不会走那条路，就不会遇到那辆失控的卡车..."
　　许梦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覆在周默的手背上。他的皮肤冰凉，但掌心有一丝暖意。
　　"那不是你的错。"许梦轻声说，"就像我外婆...她是为了救我才去世的，但我现在明白了，那是她的选择，不是我的错。"
　　周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能理解。"
　　雨声渐小，阳光从云层间透出，在书店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梦和周默就这样坐着，聊了很多——关于书，关于音乐，关于那些无人诉说的孤独时刻。许梦发现周默读过很多书，尤其喜欢科幻和奇幻小说；而周默则惊讶于许梦对古典诗词的见解。
　　"我没想到会有人和我聊这些。"周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许梦从未听过的轻快，"大多数人要么觉得我奇怪，要么觉得我无趣。"
　　许梦笑了："那是因为他们没真正了解你。"
　　窗外，雨停了。一道彩虹横跨天际，像一座桥连接着两个孤独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