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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寒假,我留在学校做科创项目。

      除夕夜,实验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抱着泡面,对着恒温箱发呆,手机忽然震动。

      是林叙。

      【图片】

      照片里,他站在一片望天树下,仰头看星星。

      【邮件】

      “昆明今晚零下三度,但望天树不怕冷。师妹,新年快乐。”

      我盯着屏幕,泡面热气糊了眼镜。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新年快乐”的表情包。

      发送后,我打开恒温箱,里面的拟南芥居然开花了。

      小小的白色花瓣,像米粒,像雪,像他邮件里那些遥远的星星。

      我摘下一片花瓣,放进信封,贴上邮票,写:

      “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5号,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林叙收。”

      但直到开学,那封信也没寄出。

      它被夹在我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像一片永远不会落地的雪。

      一月,北京最冷的那一周,学校提前封楼。

      我抱着 LX-0 的恒温箱往校门跑,想把它寄到昆明,却被顺丰拒收——活体植物,跨省检疫。

      林叙的电话最后一次接通,背景是呼啸的风。

      “我在海拔 3600 的营地,信号只剩一格。”

      我扯着嗓子:“什么时候回来?”

      他笑,声音像被雪割碎:“等春天。”

      春天没等来,先等来的是新闻推送:

      “高黎贡山突遇雪崩,三名科考人员失踪。”

      配图是搜救队的直升机,白茫茫一片,像被橡皮擦过的世界。

      我盯着屏幕,手指抖得连关机键都按不准。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他在雪山里迷路,手机没信号,脚下是雪地,头顶是白茫茫的天。

      我喊他名字,却只听见回声。

      醒来时,枕头上全是泪。

      我去找他的导师,问能不能去云南。

      导师摇头:“搜救队已经扩大了范围,你去了只会添乱。”

      我回到实验室,把恒温箱的温度调到25℃,湿度调到60%,像他曾经教我的那样。
      拟南芥的种子终于饱满起来,像一颗颗小小的月亮。

      我把它们装进离心管,贴上标签:“林叙,2022.3.21,北京。”

      然后订了去腾冲的车票。

      阿梨骂我疯了:“你既不是家属也不是搜救队员,去了能干嘛?”

      我摩挲着离心管,轻声说:“去告诉他,拟南芥开花了。”

      导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只牛皮信封。

      封口没拆,上面一行潦草钢笔字:

      【如果我回不来,请把这本记录交给许知夏】

      我撕开,里面是他的野外笔记,最后一页写着:

      【3 月 21 日,春分,目标样线:ZX-35 雌株残群】

      【备注:若我未归,请帮我告诉她——】

      后面被水渍晕开,只剩一个模糊的“X”。

      我连夜上了去腾冲的班车。

      盘山公路被雪崩冲断,只能徒步。

      雪没过膝盖,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第三天傍晚,搜救队在一个冰裂缝里找到他的背包。

      拉链冻成冰棱,里面是一株连根带泥的小银杏,一个笔记本和一封没写完的信。

      信纸被冰晶封存,字迹却清晰——

      【小夏:

      今天找到一株不到 20 cm 的雌株,

      叶背绒毛比你还软。

      我把 LX-0 的编号让给它,

      等它长到 15 m,

      我就带你来看。

      如果我没回来——】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像被命运按下暂停键的录音带。

      笔记本最后一页,还有一片压干的银杏叶。

      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
      “致江亦:如果我没回不来了,请把第十二片银杏叶寄给她。”

      江亦是他的室友,也是我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找到江亦,把离心管递给他。

      “林叙说过,拟南芥的种子要放在25℃的恒温箱里。”

      江亦的眼圈红了:“他走之前,还让我把这片叶子带给你。”

      我接过银杏叶,发现背面用铅笔写着极淡的字:
      “第十二片,我找到了。”

      眼泪砸在叶脉上,晕开成小小的圆。

      原来他早就知道。

      知道我偷偷喜欢他,知道我捡了十二片叶子,知道我把“我喜欢你”写在了第十二片上。

      他什么都知道。

      搜救队说,裂缝太深,生还概率为零。

      我跪在雪地里,用冻僵的手指刨开冰面,

      直到指甲掀翻,血滴在雪上,像一串不肯融化的红豆。

      他们把我拖走时,我喊得喉咙出血:

      “ZX-35 还没量完,他不能走!”

      回北京那天,我把那株小银杏带在身边,

      过安检时,机器发出尖锐的警报。

      我打开保温盒,安检员愣住:

      “活的?”

      我点头,眼泪砸在叶尖:

      “活的,必须活。”

      我把小银杏种在恒温箱旁边,

      每天记录:

      【0.5 cm,0.8 cm,1.2 cm……】

      记录本旁边,放着他的野外笔记。

      扉页夹着一片被冰晶切割过的银杏叶,叶柄上缠着一圈红铜丝。

      是我亲手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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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给林叙和许知夏,也写给所有把喜欢藏在1.5米高度的我们。愿我们都能在某一天,把那句未完的话,种成一颗真的树。树不用高,1.5米就够——刚好到所爱之人的胸口,刚好让心跳听见。顺便在这里祝大家天天开心呀,也祝愿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所爱之人,谢谢喜欢,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