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梨痕》Sleepingfirelotus

2、白头书 ——"

　　——"后来，梨树又开花了，只是树下再无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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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战争结束后的第十年，他回到了那座老宅。

　　院子里，梨树依旧在，只是枯了一半。树下的青石板上积了厚厚的灰，风一吹，便扬起细碎的尘，像是谁撒了一把陈年的雪。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石板上浅浅的刻痕——那是许多年前，两个孩子用碎瓷片刻下的棋盘。如今线条早已模糊，只留下几道淡淡的印子，像是岁月轻轻擦过的泪痕。

　　"你回来了。"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他回头，看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院门口，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梨树的影子。

　　"这棵树，很久没开花了。"老人说。

　　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只木雕的小鸟，轻轻放在树根处。鸟的翅膀下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早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

　　老人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原来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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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他在老宅住下了。

　　每日清晨，他都会在梨树下坐一会儿，有时翻一本旧书，有时只是看着枝头发呆。镇上的人都说，这位先生很奇怪，明明年纪不大，头发却全白了，像是被什么一夜之间抽走了所有颜色。

　　一次有孩子跑进院子，好奇地问他："先生，你在等谁吗？"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那孩子好奇的看了一会，便又跑开了。

　　他看向天空，轻声呢喃“我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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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某年春天，梨树突然开花了。

　　雪白的花瓣落满院子，像是下了一场迟到的雪。他站在树下，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是谁轻轻呵了一口气。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站在梨树下，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左眼尾一粒朱砂痣，红得像未干的血。那人对他笑，说："今年的花，开得真好。"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醒来时，窗外月光如水，梨花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谁用指尖勾出的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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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他死在一个安静的夜晚。

　　临终前，他让人把床搬到窗边，正好能看见那棵梨树。月光透过枝桠，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影子便轻轻晃动，像极了那年树下翻书的少年。

　　"下辈子……"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后面的话消散在风里。

　　人们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枕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梨花。

　　信里只有一句话：

　　"若重逢，换我先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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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后来，梨树再没开过花。

　　有人说，是因为树下的魂走了。也有人说，那棵树本来就已经死了，开花不过是回光返照。

　　只有那个曾跑到院中看那位奇怪先生的孩子记得，白发先生死的那晚，他看见梨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军装，一个穿着白衫。

　　风吹过时，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未完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