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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变 凌韫和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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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韫和吴妈在屋内收拾着衣物,心始终不安,当真是一家搬去上海那么简单?那为何三姐又要特意回来。
空气像一块被拧干又重新团起来的湿抹布,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黏腻的热气,连风都懒得动弹,屋外香樟树叶蔫头耷脑地垂着,蝉鸣也嘶哑得像是被烤焦了,黏在喉咙里出不来。远处的云低低地压着,墨色边缘镶着层诡异的亮边,却连一丝凉意都带不来。
暴雨就要来了
凌韫手中正拿着一串手链收拾着,坠子是颗鸽血红的宝石,指甲盖大小,却红得饱满透亮,仿佛把整个盛夏的晚霞都锁在了里面,转动时能看见细碎的光晕在宝石深处流转。旁边缀着三颗小米粒大的碎钻,不抢眼,却在光线下偶尔闪一下,像落在红绒布上的星子,轻轻晃动时,链环碰撞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叮”声,细碎又珍贵。
“多好看的链子啊,是李家定亲时专门送过来的好东西”吴妈感叹到
“是吗?我不记得了”凌韫挑了挑眉,想到三姐的婚姻,又想到自己,自己只不过是父亲与李家交易的物件罢了,凌家有钱,李家有兵,姻亲关系则是最好的盟约。想起李家那个叫李攸的少爷,小时候两人是做过玩伴的,但长大后她只定亲时见过他的照片,大概是英俊的样子,而她素来不喜照相的,定亲时李家说没有照片也行,凌家小姐自然是俊俏模样,李攸大概是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这样的两个人如何能成婚?
突然远处传来闷闷的一声,像巨石砸进深潭,震得空气微微发颤。“砰!”一声脆响劈裂耳膜,像有无数根钢针猛地扎进耳朵,震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凌韫一时没握住手中的链子,落在地上,摔出满地的红色碎片,像血溅在地上
凌韫匆匆跑出屋外,向客厅跑去,见一家子人都匆匆而至。
“老爷,打起来了,怎么办啊!老爷……”从游廊上转进客厅时凌韫恰好听见二姨太的哭声,二姨太一个踉跄跪倒在凌逸面前,梨花带雨地哭着。
“好了,全家不许再哭,看来再不走是来不及了,收拾好东西,亥时三刻的火车去上海” 凌逸皱着眉头一脚把二姨太踢开了。
若是平时凌韫倒要好好笑笑二姨太这副样子的,可现在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是日军开火了,父亲”凌沅风尘仆仆像是从外面刚回来,匆匆来迟
凌逸对凌沅点了点头,“都下去准备吧,必须得走了”
满屋的人不再说话,默默退下。
“三姐,我要出门一趟,我有重要的东西在学校没拿。”凌韫边走边挽住凌沅的手
“不行,外面街上已经乱了,我如何能放心让你出去,再说了马上就要走了,有什么重要东西犯得着冒着生命危险去拿,什么东西上海买不到”凌沅突然变了面色,厉声道
“是我的论文,放在学校没有拿回来,三姐,要是去了上海父亲很快就会把我嫁出去的,去了李家以后可能我再也不能写继续读书了,我想把论文拿回来做个纪念”凌韫轻轻摇着姐姐的手,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眨着
凌沅欲言又止,心中闪过一丝害怕,几年不见妹妹似乎是不同了,小脸红扑扑的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心思也很活络。可是为什么握着妹妹的手,下一秒却觉得妹妹要消散一般,再也抓不住妹妹。
“去吧,小心点,街上乱,你取了东西直接就从学校去火车站,你的行李我叫吴妈收拾了直接带走,我们在火车站汇合”凌沅放开了妹妹的手,凌韫一溜烟跑出了门。
凌沅望着妹妹的背影,想起母亲走的那一天,她伏在母亲病榻前,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母亲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似乎她一放手母亲就会离她而去。要不是父亲去了北平之后偷偷纳了二姨娘,母亲也不会气的重病。母亲走了,她就阿蕴这么一个妹妹了,只是去学校拿个论文应当是不会出事的。
凌沅收敛好思绪,打点着一家人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