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结束 曾经辉 ...
-
曾经辉煌的千机楼，如今变得破烂荒凉，墙皮上爬满青苔，枯叶绿叶交织堆在台阶上，早已腐烂，内部早就被搬空，只剩框架在苦苦留守。
张眠之一袭白衣，在黑夜中格外突出，他踩着因潮湿而微翘的地板，来回踱步。
这里是他的起点，是他意识到自己微不足道的开始。
元盛帝是千古第一帝，他统一三州，贤明清醒，却实实在在不是好父亲。
一句话将他定为兄长的影子，否认他所有的才华，又迟迟放不下心将皇位传位于太子。
被压抑多年的太子上位后昏庸无道，但张眠之清楚，兄长所有的举动都是在改写父亲留下的规则。
实在愚蠢，好不容易得到了权利，却全部用来报复，最后连命都丢掉，可笑至极。
愚人、蠢人都能登上皇位，他一个残缺之人为何登不得？
“哈哈哈哈哈哈。”张眠之笑得痛快。
他笑父亲愚昧，笑兄长固执，可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为了皇位，杀了唯一的朋友。朋友看出自己的执着，劝他向前看，劝他放弃，邀他同行。
张眠之不相信宿虎的洒脱，于是他略微用计，将他心心念念的徒弟送进牢狱。
宿虎担下一切跑回来，没心没肺地同他喝酒。
事情败露的很快，宿虎以一敌多，杀到他面前。
宿虎是个聪明人，只是还不够聪明，他没看出自己执念后无穷无尽的欲望，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目的，于是他死了，死于偷袭。
张眠之满心期待宿虎最后送给他的话，却只听见他反复念叨一个名字，直至咽气。
安终晏。
宁愿反复呼唤远在天边的徒弟，也不肯给他留句话，还真是记仇。
死人炼蛊难在身体迟早会遵循规律腐烂化土。
他靠冰棺强行支撑宿虎“活”了几年，直到彻底支撑不住，蛊虫无养分枯死。
“送她去见你，也算是了却你心事一件，不算坏事。”张眠之自言自语。
手脚被绑，靠在角落的段延玉目光沉沉。张眠之还活着的消息确实令他吃惊，但更多的是愤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段延玉以为自己是黄雀，不曾想自己居然是螳螂，叫他怎能不气。
张眠之丝毫不在意段延玉，连多余的眼神都不给他半分，完全拿他当死物对待。
或许能利用他的无视……
段延玉挺直身子，努力磨着手腕的粗绳。
白日里抽出嫩芽显着淡绿的树，在黑夜里化身沉默的守卫，注视着三人。
“就是此处。”纪初风停下脚步。
破败的两层小楼孤零零地在树林里扎驻，空荡的窗框里是一片摸不透的黑。
安终晏拔出弯刀，仿佛如此就能消除所有恐惧。
纪初风最后安顿几句：“小心一切，莫要走散。”
他率先上前推门，伴着冷风吹来，一道白衣身影就在前方安静注视着他们。
短暂僵持，白衣如鬼影，直直朝安终晏面门袭来，纪初风手快，将她一把拉来，堪堪躲过。
安终晏身形不稳，贴在纪初风胸膛前，惊魂未定地去看来人。
碎叶树枝卷起再纷扬落下，张眠之含笑侧身，左手用力拔出钉在树上的剑，随着他的动作，一人粗的树轰然倒下。
他挽着剑花，两手一收，从荒楼两侧响起微微震动，以极快的速度直奔三人而来。
“走！”安终晏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向上跳起，蜻蜓点水立在远处高树。
纪初风和千岁被两边突然出现的匿影丝逼进屋子，两人刚踏进屋子，匿影丝便向三人原本站的地方聚拢，腐化的木台阶骤然化为碎块。
安终晏诧异地看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丝线，苦中作乐地在心里感叹：这是用了几捆丝啊，干脆直接把房子包住得了。
张眠之完全不在意另外两人，再次提剑直奔安终晏。顷刻间，刀剑相对已有百十来招，张眠之出招迅速，直奔要害，安终晏连连败退，只能做到勉强格挡。
“你师父因你而死，亏你能毫无愧色，苟活于世。”
刀光剑影晃人眼，稍有分心，便被抓住破绽，节节败退。
安终晏用刀化解剑锋，无暇顾及张眠之的狠力，直直撞到树上。
脊背能清楚感受到树干受到冲击的震动，连带整个人也晃起来，五脏六腑好似扭到一处，疼的她眼前发黑。
安终晏呕出一口血，重新站稳：“他是你杀的。”
“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他怎么会疲于奔波，死于偷袭。”
诡辩，完全的诡辩，亏他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安终晏用全身力气将张眠之推开，像是被怒气冲昏头脑，竟将弯刀直接投掷出去。
张眠之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提剑直刺安终晏心口。
匿影丝如天罗地网将纪初风等人困于其中，纪初风牢记安终晏教他的方法，寻找匿影丝最密集之处，一剑斩断。
顷刻间，周围匿影丝缓缓落地，只剩柱子上根根分明的勒痕。
他和千岁拔刀相助，却见张眠之的剑刺进安终晏胸膛，速度之快甚至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安终晏略微扭身，剑歪了几分刺入左臂，趁距离拉近，她接住刚好落地的弯刀，狠狠刺进张眠之体内。
张眠之闷哼一声，松了手，退后几步。
纪初风上前接住安终晏，她头上渗出薄薄冷汗，一手捂着伤口，一手仍警惕地提着刀。
张眠之情况看上去也不太好，血迹染了半边身子，白衣变红衣，凄凄惨惨。
趁此机会，千岁从后方跃起，用力劈下来。张眠之提剑抵挡，他出招狠快，千岁笨重抵挡不住，反被击远，身上细碎伤口无数。
安终晏完全没想到张眠之还能用收伤的左臂挥剑，自己那一刀不说断骨，伤筋肯定是没问题的，除非……
一个怪异的理由在脑中炸开。
她道：“你在自己身上种了天蚕蛊。”
张眠之面上终于露出淡淡笑容：“我以为你们早就猜出来了。”
之前事事烦心，让他们忽视了张眠之面容比起经历年轻不少的问题。
“杀死我，蛊虫就会控制我，你们到时候还得死。”他张开双臂，夜风阵阵，吹他白发四散，癫狂如鬼，“总归不亏。”
“这下坏了，还得找蛊虫。”安终晏苦笑道。
纪初风快速将她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确保不再冒血才低声问道：“有没有办法控制住他，哪怕一小会。”
安终晏看着地上的匿影丝，一个想法浮出脑海，“我们把他往森林引，咳，你们稍微拦他一下。”
千岁深吸一口气，拍拍胸膛，道：“放心，看我们的。”
安终晏点点头，转身进了密林。
张眠之毫不犹豫紧随其后，却被千岁挡住前路，两人僵持之时，纪初风手中暗器从后方尽数而出，冲向张眠之。
眨眼间，白衣身影闪身不见，留下千岁面对破空而来的暗器，他慌张躲避，反被张眠之当做踏板，追进林子。
“疼疼疼，鞋底粘钉子了？”千岁龇牙咧嘴说完，再次追上去。
以纪初风的轻功，追上张眠之并不算难，但受伤情况下，他几乎没有胜算。
张眠之无心恋战，出招同样直冲他伤处，眼看躲闪不及，安终晏从一边窜出，一刀分开两人，又隐入树林不见，只留风的咻咻声。
见她不肯直面自己，张眠之将目标转向纪初风，千岁提刀加入混斗，提纪初风挡下几招。
二对一，张眠之丝毫不落下风，剑刃飞舞，扬起迷眼尘沙，他攻势丝毫不乱，反而愈加狠疾。月色下，三道身影刀剑飞舞，生死相搏。
渐渐，纪初风他们开始落入下风，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两人身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伤口无数，多亏衣服颜色深，不至于变成血衣。
张眠之看出他二人逐渐脱力，剑势再紧，竟将二人武器击飞，一剑将二人劈倒在地。
失血带来的眩晕，如潮水涌上头顶。两人重重跌倒在地上，纪初风胳膊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千岁也没好到哪去，后背血淋淋一刀深伤口，现在整个人趴在地上，连站起来都费劲。
安终晏气喘吁吁从上方飞下，隔在三人中间。
纪初风注意到她的双手不知为何沾满鲜血，即便攥拳也难以阻挠血滴流出。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你师父是这么教你的？”张眠之含笑冷声问道。
安终晏轻轻笑了两声：“我师父说过，好用就是好方法。”
话音刚落，她一手抓住一个人，从地上抛出，自己也随之滑出，张眠之刚要追，无数根匿影丝将他缠住，围在其中。
纪初风乘机将带有麻醉效果的暗器掷出，张眠之挣扎的动作轻了下来。
安终晏提刀，割烂他背上衣服，蛊虫赫然在他背上。
纪初风察觉到不对，忍痛上前，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张眠之用劲扯断一部分匿影丝。残丝嵌在骨肉当中，随着血肉横飞，他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安终晏的脖子。
骨头在挤压下咯吱作响，安终晏挥刀自救，却被打掉。
纪初风捞起弯刀，直冲蛊虫，却被反手打远。
千岁爬起身，刚要挥刀，就见一只破空箭从身后飞来，恰好射进张眠之蛊虫所在之处。
他的动作僵住，千岁赶忙打远他，将安终晏救了下来。
窒息感消失，安终晏一边大口呼吸，一边忍不住的犯恶心。
千岁拍着她的后背，抬眼看这位救场的人物是谁。
是段延玉，他显然并不知道天蚕蛊存在的事，还极其欠揍的说着，你们怎么大半天都没打死他，本王一下就做到了哦。
安终晏懒得理他，倒头就躺，身上的酸痛和精神的紧绷让她格外疲倦。
“都结束了，都结束了，稍微睡一会，就睡一会。”她闭上眼，断断续续小声说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