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辩护律师，永不停息》一点青霜

2、下

　　进了家门，顾惜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戚少商打电话叫楼下的饭店送餐。再贪恋那人做出的美味，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再让他劳神。

　　“想到了什么吗？”戚少商紧挨着顾惜朝坐下，将沏好的茶放在茶几上。

　　“有些灵感，只是还不太清晰，”顾惜朝的头枕在沙发背上，微阖双目，说，“嫌疑人供述称他与被害人有私情，案发当天中午两人确曾发生过关系，但不是强/奸，更没有杀人，他下午离开被害人宿舍时一切都很正常。至于他的伤痕，他说是第二天请假回郊区的亲戚家帮忙扛木头时被划伤的。”

　　“这理由未免太牵强了，”戚少商提醒着，“听他的辩解，这嫌疑人反侦查、反审讯的能力很强，你要注意。”

　　“我明白你的意思，”顾惜朝深思着说，“但是假设他所言属实，若两人真有亲密关系，那么□□内的精斑和指甲内的皮肤纤维就可以解释了，去他亲戚家核实一下，再去单位找找证人，确定他脸上的伤是案发当日的还是第二天才有，这证据就不难驳倒了。”

　　“惜朝你想想，他故意说第二天去了亲戚家，根本就是早有准备安排证人，”戚少商提出不同意见，“他和被害人是同事，如果真有亲密关系单位里的人会不知道吗？那报案人还会诬告他强/奸吗？再说发生关系被害人会抓他脸？这未免太夸张了吧，化验皮肤纤维时有没有血迹？”

　　“我必须承认你分析的有一定道理，”顾惜朝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但是如果是龙某杀人嫁祸呢？他很有可能就知道二人有私情，否则不会那么巧选择了嫌疑人去过被害人宿舍的那天作案。”

　　“喂，惜朝，你刚才还提醒我要客观，这会儿你又先入为主了，”戚少商说到案子也是寸步不让，说，“就算报案材料有蹊跷，到底是什么原因还没查清，你就认为龙某是杀人凶手难道不武断吗？”

　　“我没有认定他是杀人凶手，我只是在举例子，”顾惜朝霍然起身，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也是一种可能。”

　　“总而言之，无论有多强的证据，你就是不肯承认嫌疑人有罪，”戚少商也站起身，盯着顾惜朝叹了口气，说，“惜朝，你这一点也要改一改，律师也是要面对现实的，不能袒护犯罪啊。”

　　“戚少商，我怎么袒护犯罪了？”顾惜朝不高兴了，提高声音说，“你又比我好哪里去了？还不是一听报案就先认定了犯罪成立，根本不考虑嫌疑人是不是被冤枉的。”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僵在那里，戚少商看着顾惜朝气鼓鼓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又刺激顾大律师了，两人在一起这么久，生活中无论多恩爱，一说起工作还是免不了针锋相对，唉，没办法，检察官和辩护律师永远是站在天平的两端啊。

　　“咳咳，我说惜朝啊，咱们不是早就约法三章了嘛，探讨案子不许生气，不能把工作中的对立带到家里来。”戚少商扯开笑脸凑过去。

　　“去，每次都是你先挑起争端的，”顾惜朝躲开了戚少商伸过来的魔爪，说，“你既然出招了，我岂有不应战之理？”

　　“哈哈，这没办法，诉讼职能早就决定了，公诉人当然是发起进攻的一方啊。”戚少商追着顾惜朝往屋里跑，心里着实满意两人的角色设定，在家里，又何尝不是如此“分工”？

　　和过去无数次贴身肉搏的结果一样，顾惜朝被戚少商成功地制住，压倒在床上。

　　“啧啧，看来还得对你加强训练，你现在退步得厉害。”戚少商心里想着真得给这人加加码儿了。

　　“有你每天当保镖，我再练也无用武之地。”顾惜朝撇嘴，眼睛里却带着笑意。

　　“你呀，就是越来越懒。”戚少商叹了口气，煞有介事摇头。

　　“哎，说正经的，你明天抽时间陪我去找趟无情吧，我想看证据。”纵然有柔情缱绻，顾惜朝脑子里总不会忘了案子。

　　“干吗，你不认识他啊，自己去找就行了，还要我陪什么？”戚少商有些不明白。

　　“哼，你说得容易，律师有地位啊？法律再怎么规定保护辩护人的阅卷权，司法实践中还不是四处碰壁。”顾惜朝说起这个就一脸忿忿，“再说无情对我那么大敌意，你不去他肯定不给我看。”

　　“敌意？”戚少商一时没反应过来，浓眉微蹙，问了句，“你又没得罪他，哪来的敌意啊？”

　　“你少在这里装了，”顾惜朝冷哼一声，朝戚少商直翻白眼，“你自己行为不检……”

　　嗅出了一点点酸味，戚少商蓦然省悟，哈哈大笑，俯下脸去，以实际行动给予安慰，也成功地让顾大律师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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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在这里，你们看吧。”无情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两人，面无表情。

　　顾惜朝也不客气，接过来就翻。

　　戚少商有些尴尬，朝无情笑了笑，说：“你最近怎么样，还那么忙吗？”

　　“还好。”无情淡淡地应了句。

　　“尸斑见于背、腰、臀部，呈暗紫红色，指压退色——”顾惜朝读到这一句，猛抬头，一对锐目盯在无情脸上，说，“成崖余，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叫尸斑的坠积期对吧？显著标志就是指压尸斑部位可见退色……”

　　“对，也叫一期尸斑……”戚少商沉吟着说，迅速和顾惜朝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到精芒一现。

　　“不错，”无情眼中似有赞赏之色，说，“一期尸斑证明死者的死亡时间一般应在12小时之内。”

　　“而公安勘察时间在29号上午9点左右，那么死亡时间应该是28号晚上的9点之后。”顾惜朝迅速接口。

　　“再考虑被害人是窒息死亡，尸斑出现得快而强，色呈暗紫等情况，死亡时间的推断还应该相应后移。”戚少商马上补充。

　　“所以，发案时间有问题，”顾惜朝冷静地得出结论，“被害人不是在下午三点左右被嫌疑人掐死的。”

　　“于是，你打算从时间入手展开调查？”戚少商微笑着看身边的人，越看越爱。

　　“不错，”顾惜朝指着报告说，“胃肠充气，胃内食物为米饭、蔬菜，基本成形，排空开始——这一现象可以证明被害人是在饭后三小时左右死亡，那么是午饭后还是晚饭后，调查饮食不难得出结论；另外报告上未见眼角膜混浊程度的记载，只有瞳孔散大，直径0.7cm，右眼结膜下见点、片状出血——这一现象亦可证明，死亡时间在12小时之内，如果超过12小时，角膜一定十分明显呈混浊状态，法医不可能不作记录。”

　　“还有一点，”无情突然开口说道，“尸僵形成于膝关节——在当时室内温度较高并且盖有被子的情况下，尸僵还未完全形成，这一现象也可以证明死亡时间在12小时之内。”

　　“成崖余，我真不明白，既然你也看出报告上的这些疑点，为什么你们公安还移送审查起诉？”顾惜朝颇为不满。

　　“顾惜朝，你别忘了，大家各有各的职权和职责，公安将案件侦查终结，只要符合法定的移送审查起诉的条件，就会移交检察院。诉讼程序已经启动，各种证据之间是否矛盾、如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你们二位的工作范围。再者，我有怀疑，不代表所有人都怀疑，这案子不是我侦查的。”无情淡淡地回答。

　　“呵呵，惜朝你想想，如果大家都像我们这样，法治早实现了，”戚少商怕顾惜朝和无情冲突起来，赶紧转移话题说，“目前也只是发现了些疑点，能否取到证据才是关键，所以你不能停息啊。”

　　“不会，”顾惜朝一双眸子又清又亮，声音坚定有力，“我会一直调查下去，直到查清真相、还无辜的人清白为止。”

　　（本番外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