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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想学疯,然后相见 你看,我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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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拙的人,总得拼了命奔跑,才能准时赶上你的拥抱。凌晨四点的错题本,藏着去见你的导航。”
——云简的日记
梁优嘉走后第三个月,云简在图书馆翻到一本地理图册。指尖划过书页时,她突然停在了某一页——南中。
那是他曾经随口提过的学校。
他说那里种了很多很多樱花树,春天时会落成粉色的雪;他说实验楼的顶楼能看到整座城市的日落,像打翻的橘子酱;他说食堂的糖醋排骨总是很快被抢光,要跑着去才能买到……
她盯着那所学校的照片,胸口发闷。
如果考不上,那么他说过的所有,都只是他眼中的风景,与她无关。
她不要这样。
班会上,班主任让每个人写下自己的目标高中。
轮到云简时,她站起来,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想考南中。”
教室里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几声嗤笑。
“南中?是南城第一中学吗?是那个分数线比我还高的南中吗?”
“想做梦闭眼睛就行啦!”
她攥紧了校服下摆,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
如果他在的话,这些嘲笑声会不会少很多很多?
梁优嘉一定会第一个跳起来反驳,用他那套歪理把所有人都噎得说不出话。他或许还会拍拍她的肩,笑嘻嘻地说:“云简说要考,那就一定能考上。”
但现在,没有人为她说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座位。
没关系,她也要学会坚强,学会适应没有他的日子。
还有五年。
五年后,她要考南中,本就是要去找他的。
……
云简的拼命,是从每一个细微的时间缝隙里挤出来的。
清晨五点十分,闹钟还没响,她就睁开了眼睛。
窗外还是浓稠的夜色,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怕吵醒隔壁房间的妈妈。
冬天的时候,寒气从窗缝渗进来,她裹着毛毯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只够照亮一页单词本。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薄雾。她会小心翼翼地轻轻写下他的名字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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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十分钟,其他同学在走廊上打闹说笑,她把脸埋在臂弯里小憩。但右手还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着公式。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有人经过她的座位,小声议论:"她是不是学傻了?"
午休时间,她总是最后一个去食堂。这样就不用排队,可以省下十五分钟。她三口两口扒完饭,然后躲进图书馆的角落。管理员阿姨都认识她了,会给她留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习题册上,她的影子在纸页上弯成一道固执的弧线。
放学后的教室空荡荡的,值日生扫地的声音渐渐远去。她留下来写作业,直到保安来锁门。回家的路上,她一边走一边背古文。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书包里装着沉甸甸的参考书,压得肩膀生疼。
深夜十一点,妈妈催她睡觉的敲门声已经响了三次。她应着“马上就好”,却还是多解完一道数学题。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她用圆规尖轻轻扎自己的虎口,留下一个个小红点。有时实在撑不住,就趴在桌上小睡十分钟,醒来时脸上压出红印,课本上还沾着口水。
周末的补习班,她总是第一个到。空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翻书声。老师看她脸色苍白,劝她休息,她却摇摇头:“我再做一会儿。”她的笔记本密密麻麻,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边角还贴着便利贴,写满了易错点。
有一次发高烧,她硬撑着去上学。课堂上头晕目眩,记的笔记歪歪扭扭,像爬行的蚂蚁。放学后她去医务室量体温,39度2。校医说要通知家长,她急得直摇头:“我回家就吃药,明天还有月考。”
最拼命的时候,书包侧袋里装着梁优嘉曾经在她情绪低落时写的每一句鼓励,纸片已经磨出了毛边。每次坚持不下去,她就摸一摸那张纸条,然后继续埋头做题。好像这样他就在了一样。
她的课桌上刻着一行小字:“南中-636”。这是去年的录取分数线,她用圆规一点点刻上去的。有时做题做累了,她就用指尖描摹那些数字,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期中考试那天,她因为紧张吐了两次。但拿到试卷时,手却异常平稳。
作文题目是《最难忘的人》,她看着这个题目愣了很久,最后写了一篇关于豌豆花的记叙文。监考老师经过时,看见她的卷子上有几处水渍,还以为是她不小心滴上去的茶水。
成绩单发下来那天,她躲在厕所隔间里哭了。
不是难过,是离目标又近了一点的喜悦。她把成绩单折成小小的方块,和梁优嘉的纸条放在一起。
冬天的早晨,她呵着白气在操场边背书。呼出的热气在镜片上结成霜,她不得不一次次摘下眼镜擦拭。
有早训的篮球队经过,有人吹口哨起哄:“书呆子!”她没有抬头,只是把围巾裹得更紧了些,继续背诵文言文注释。
她的铅笔盒里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如果他在,会说什么?”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拿出来看。然后想象梁优嘉会怎么鼓励她——可能是夸张地鼓掌,可能是塞给她一颗糖,也可能是拍拍她的头说:“云简,你超厉害的!”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六年级,小升初,初中……她的笔记本越摞越高,排名榜上的名字,也在一点点往前爬。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突然这么拼命,只有储物柜里那个落灰的玻璃瓶,和那盆永远不可能再见到原主人的豌豆花,见证着她所有的努力。
关系稍微好一点的同学总是担忧地摸她的额头:“你最近脸色很差。”
她摇摇头,灌下一大口冰水提神:“我没事。”
她确实没事,只是偶尔会头晕,只是有时写字时手指发抖,只是某天体育课上,她跑着跑着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跑道上。
同学扶住她:“你疯了吗?这么拼干嘛?”
她摇摇头,等视线恢复清晰后,又慢慢走回教室。
别人不理解,但她不在乎。
但是有一点,这么久以来,梁优嘉从没给她写过信。
他们已经快半年没有联系过了。
无数个或晴朗或阴沉的下午,云简站在学校收发室的窗口,手指紧紧攥着校牌。
“还是没有我的信吗?”她小声问,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收发室的老师摇摇头:“没有,这几个月都没有。”
尽管如此,每次路过收发室,她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余光扫过那一摞摞信件,希望能看到熟悉的字迹——梁优嘉的字总是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乱的树枝,最后一笔总是拉得很长。
可是,没有。
他走了那么久,一封信都没有。
他没给她地址,他们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联系。
云简慢慢走回教室,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她想起他临走时说的话——“等安顿好就给你写信”。可现在,已经过去快半年了。
他是不是忘了?
还是……他根本不想联系她?
放学后,她一个人去了小学部的那个储物柜。钥匙插进锁孔时,她的手微微发抖。柜门打开,那个玻璃瓶依然安静地躺在最上层,落了一层薄灰。她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来,拧开胶带缠紧的瓶盖。
两只染血的纸船还躺在里面,只是蓝色褪了一些,好像在一瞬间她才发现那些曾经掷地有声的承诺,真的很容易被时间冲散。
她突然很生气,气梁优嘉的失信,更气自己还在傻傻地等。
说好的约定呢?
说好的“就算搬到地球另一边,也会找到你”呢?
她把玻璃瓶放回去,用力关上柜门,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没有学习。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像一层霜。
她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抱着那盆豌豆花,欲言又止的样子。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
是不是那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不再联系她了?
枕头渐渐湿了一小块。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第二天清晨,她还是准时五点起床。
台灯亮起,单词本翻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不写信又怎样?
他不联系又怎样?
她用力擦掉眼角的湿润,继续解题。
她还是会考南中。
为他,更为自己。
她还是要亲口问他,为什么失约。
她更要让他知道,即使没有他的鼓励,她也一个人走到了这里。
她只是又想起梁优嘉临走时怀里那盆豌豆花,想起他说“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得告诉我这花的花语”。
她不想等。
她要自己去找他。
“梁优嘉,要是你没能耐还是‘不幸’让我找到的话,你就完蛋了!”